“所以,你們真的覺得能在封禁前將他們三人喚醒嗎?”犬妖嗤笑出聲,“就算你們給我下了禁制,這三盞琉璃燈一旦沒有了我注入妖力,每過一個時辰,它們都會自毀一盞,屆時,我們同歸於盡,如何?”
宗南玉怒意翻湧而上,一腳踹在犬妖胸口,“快說!怎麼放他們出來,我的耐心有限!”
犬妖眼珠轉了轉,最後落在了姜念水的身上,“姜姑娘,想不想玩個遊戲?”
姜念水沒吱聲,因為謝到源此刻正攔在她身前,他指尖微抬,數片琉璃碎片停在犬妖面前,就差一點就要扎進他的咽喉,在看到犬妖額頭上滲出絲絲冷汗後,謝到源寒聲道:“你究竟想耍什麼把戲!”
犬妖見狀嘆了口氣,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琉璃燈,“我可以將你們送入他們的幻境之中,只要你們在其中一盞琉璃燈自毀前出來,再帶上我,我可以把你們送出不夜天。”
犬妖癱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著謝到源。
“我若幫你們就是背叛了不夜天,留下了便是等死,所以,我要你們發誓,你們得帶上我。”
謝到源答應了他,可宗南玉還是不信這犬妖,硬給他塞了顆藥丸才打消了一點顧慮。
一道彩光閃過,幾人消失在地上的琉璃燈中。
宗南玉甫一睜眼,一道強光刺進他的雙眼,他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下一瞬,腦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那力道太大,竟生生地將他砸得向前撲騰了幾步,他揉著發痛的後腦勺,正欲轉身,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叔叔,你沒事吧?”
宗南玉先是一愣,茫然地眨眨眼,接著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才緩緩轉過身來。
眼前女子身著藕色襦裙,一頭銀簪隨著她的動作撞得叮噹響,宗南玉不禁皺眉,心想這孟懷姜莫不是吃錯了藥,看看她穿的什麼東西,怎麼跟那姜念水如出一轍!
孟懷姜見他不說話,還以為自己方才把他打壞了,連忙跳起身子夠著宗南玉的後腦勺開始哭哭啼啼地道歉。
宗南玉直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若不是看見孟懷姜這張熟悉的臉,他都懷疑那死犬妖將他傳到了別人的幻境中,他敲敲腦袋,一手掰過孟懷姜的臉仔細端詳,“孟懷姜,你傻了啊!”
孟懷姜被他這一聲吼得顫了顫,平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頓時浮出兩滴眼淚,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叔叔,你認得我?”
宗南玉這次確定了,現在的孟懷姜真不認識他。
可就算是不認識也總不能叫他叔叔吧!
宗南玉放開孟懷姜的臉,從懷中掏出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待確定自己的臉沒變後重新掰過來孟懷姜的臉認真道:“不許叫我叔叔!”
手中的人兒茫然地看向他,試探問道:“不叫叔叔,那叫哥哥嗎?”
宗南玉頓時老臉一紅,覺得有種被調戲的感覺,他仔仔細細地盯著孟懷姜,試圖在她的臉上看出一絲捉弄的意味,可他轉念一想,平時那孟懷姜若是被他這麼掰著臉,早就一巴掌打上來了,哪裡能捉弄他!
身邊這人哥哥哥哥地叫著,宗南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心想著這便宜不佔白不佔,雖說自己還比她小一歲,但這聲“弟弟”他斷然是聽不下去的,思來想去,還是讓她叫自己哥哥比較好。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孟懷姜這裡的幻境究竟是什麼,才能把她帶出去。
宗南玉思索著,那犬妖說孟懷姜的幻境是關於親情的,這讓他不禁想起二人初見時的那個婦人,莫非這幻境與她有關?
他微微低下頭,“懷姜,告訴哥哥,你家在哪?”
孟懷姜原本彎著的嘴聽到這句話頓時撇了下去,緊接著,宗南玉感覺她的眼眶逐漸開始溼潤……
“姑奶奶!你別哭了!求你了好不好!大家都看著呢!”
大街上,孟懷姜一個勁地哭著,宗南玉站在身邊是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他就問了個問題,身旁這人就開始嚎啕大哭,惹得路過眾人都看向他。
宗南玉心一橫,一把捂住她的嘴,一手將她扛起來就往沒人處跑。
不一會,他的肩膀就溼了一大片。
孟懷姜坐在臺階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宗南玉湊近些,聽到她在叫孃親,宗南玉有些後悔,當初沒好好查一查她的家世,這下好了,想送人家回家都不知道路在哪。
可天無絕人之路,這犬妖的幻境也是巧,正當宗南玉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時,一個女人下了馬車朝二人跑來,看到孟懷姜這可憐模樣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
只不過,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啊……
宗南玉拍了下腦袋,這不就是那日馬車裡那婦人的聲音嗎!
他打量了下二人,發現孟懷姜確實長得像這女子,那女子揉了揉孟懷姜的腦袋,抬頭防備地看向他。
宗南玉連連擺手解釋自己不是壞人,反而是他在路上看見了落單的孟懷姜並把她安然無恙地帶到這裡等她來接。
孟懷姜順從地跟著女人走了,就連頭都沒回一下,宗南玉本來還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可轉念一想,人要是被帶走了他還怎麼把她帶出去!
宗南玉一個飛身就閃至馬車旁邊,剛想攔住車伕,馬車就自己停了下來,接著,簾子被唰的一聲掀起,孟懷姜紅著眼從車裡跳出來,馬車裡傳來女子發怒的聲音,她沒有理睬,徑直走到宗南玉身旁,“哥哥,我孃親不要我了,我們走吧。”
宗南玉偏頭,將車內景象盡收眼中,馬車很寬敞,車裡還坐著一男一女,穿著華麗,他們的身邊坐著一個男孩,看樣子只有十四五歲,但那副紈絝的模樣卻不輸半分富哥貴族,而孟懷姜的母親則坐在角落,此刻,她正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看向中間的男人。
宗南玉拉著孟懷姜走開了,他從小在世家長大,這種事看一眼便猜得八九不離十,看著孟懷姜紅腫的眼睛,他莫名就很生氣。
平日裡清塵孤傲的女子,饒是心裡有再難過不快也不會表現在臉上,但她此刻卻哭得像個淚人。
馬車毫無掛念地離開了,帶走了孟懷姜最後一絲哭腔。
她擦乾眼淚,雙手緊緊攥住宗南玉的袖子,“我不喜歡哥哥,我要叫你叔叔!”
宗南玉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哥哥就是方才馬車裡的孩子,可……
宗南玉滿目錯愕地盯著孟懷姜,如果她叫那個小屁孩哥哥,那她現在,豈不是還沒十四五歲!
果然,當宗南玉問她現在幾歲時,孟懷姜吸了吸鼻子道:“十歲。”
宗南玉凌亂了。
怪不得,她一上來就叫他叔叔,他還以為孟懷姜潛意識裡覺得他長得老呢!
不過,如此還好,宗南玉放心地拍了拍胸脯,果然,不是他的問題!
只不過,宗南玉看了看到他下巴的孟懷姜,就算她自己覺得自己十歲,可別人看她怎麼可能還是十歲呢!
宗南玉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些人的反應,好像在他們眼裡,孟懷姜還真就是個小孩。
謝到源告訴他,進了幻境後要去尋幻境主人熟悉的地方,一般那琉璃盞的燈芯就藏在那裡,他是被那犬妖放出來的,在他的幻境裡他當然沒找到傳說中的燈芯,那在孟懷姜的幻境裡,他就更沒可能找到了!
宗南玉看了看身旁打著瞌睡的人兒:不行,當務之急是先讓她清醒過來!
於是,宗南玉將身旁剛剛進入睡眠的人狠狠搖醒,給她講了自她入天虞山的所有事情,結果,人家只當是他這個老叔叔給她講睡前故事。
宗南玉頭一次見這麼難纏的小孩,早知道當初就讓那犬妖把自己送到顧蘅的幻境裡,然後把他狠狠揍一頓,若不是他腦子一熱進了不夜天,他也不會被人在屁股後面一直叫叔叔!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他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若到時候琉璃盞自毀,他這一代翹楚可就要命喪於此了!
宗南玉難得嚴肅了一次,他掰正孟懷姜的臉開口道:“孟懷姜,你幾歲了?”
“十歲!”孟懷姜撅著嘴,覺得這人腦子有毛病,一個問題問了好幾遍,還不讓她睡覺,她打了個哈欠,懶懶開口:“叔叔,隔壁阿嬸說歲數大了記性不好,要多吃豬腦!”
宗南玉氣得眼睛都大了一圈,他深呼吸,放鬆放鬆,不要跟小孩子見識!
“孟懷姜,你今年二十了知道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南玉叔叔鬼扯!孃親不讓我和鬼扯精玩!”
眼看人要走,宗南玉一把將她拽回來,從懷裡掏出銅鏡擺在她面前大喊道:“孟懷姜,你清醒一點!你瞧瞧你這模樣怎麼可能十歲!”
一陣冷風吹過,孟懷姜覺得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她眨了眨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接著又僵硬地扭頭看向端著鏡子一臉怒氣的宗南玉。
宗南玉還以為她沒清醒過來,抬手扭過她的臉,朝著自己下巴比劃了一下,“孟懷姜,你十歲就能長這麼高了,真以為你是巨人啊!”
眼前的女子眯著眼看向他,宗南玉只覺得是天色快黑了她看不清,為了讓自己的說教更有成效一些,他又往近湊了湊臉,想要用兇狠的表情震懾住這個不聽話的小孩。
孟懷姜攥緊了拳頭,就在宗南玉即將開口時,一拳精準地錘在他的肚子。
砰的一聲,宗南玉坐在了地上,他嚥了口口水,將手中銅鏡顫顫巍巍地塞進懷中,努力朝她擠出一絲微笑。
“孟懷姜,你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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