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顆妖丹徹底融合的那瞬，她體內的妖力忽然開始不斷竄動，阿芋緊緊地按著腹部，額角流下幾道冷汗。
“不！怎麼會這樣！不——”
隨著阿芋的哀號，她體內被黑霧包裹著的妖丹徹底爆開，她不斷地叫喊著，最終化作塵煙消散不見。
姜念水低頭看向指尖，那幾朵紫花隨著她們生命的消逝也逐漸枯萎落下。
宗南玉搖搖頭，紫芊這麼多年來吞噬的毒妖太多，有一些暗毒早已沁入妖丹，而這花妖並未習慣這樣的毒性，貿然將妖丹合二為一，不死也傷。
石階上，來月看著面前一幕，喉間溢位一聲嗤笑。
她走到那團黑霧中，擺了擺手中拂塵，伸手撿起地上那枚泛著紫光的妖丹，對著地上枯萎的兩攤花瓣嘲弄道：“多謝你們二人替我淨化妖丹。”
她抬眼看向七人，接著目光停在宗南玉手中的錦盒上。
“我們不夜天的東西，可不是這麼好得的！”
她將妖丹推入腹中，掌心凝起紫色靈力，朝著眾人擊來。
眾人紛紛拔劍上前抵抗。
姜念水咬緊牙關執劍劈向來月，卻只堪堪刺破她的衣袖。
來月將拂塵甩出，幾縷銀絲化作銀針刺向眾人，電光火石間，白谷飛身向前用力揮動拂塵，將銀針掃落在地，“你這毒妖婆根本不配用拂塵，今日，我便掃淨你一身醜惡！”
他旋身變換身姿，手中拂塵隨著他的動作像一朵盛開的白蓮，眾人只看得清他的身影卻看不清他的動作，來月被如此之快的身法擊得不得不頻頻後退。
姜念水趁機飛身上前，就在白谷將來月困在原地時，她自上空出劍，將來月刺倒在地。
身後的不夜天弟子見狀皆是連連躲遠，只剩下來月倒在血泊之中。
她不甘地咬著牙，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就差一步便可化為全妖得到永生，如今卻毀於一旦！
她看著不遠處地上的碎花瓣，她當年是故意將紫芊留在妖怪那處的，她討厭她，她嫉妒她的能力，只因為她是妖尚存妖力，平時修法時便處處壓她一頭。
她一直躲在暗處觀察著她，沒想到卻有一小紫花想要幫她，為了成事，她給她們都下了迷魂香。
看到紫芊吸食了另一隻花妖的妖力時，她頓感害怕，擔心紫芊妖力變強逃出來告破真相，於是，她又強行打斷了紫芊救下了那隻小花妖。
她把她丟到了巨石縫隙中，讓她自生自滅，沒想到卻被紫芊撿了回去。
不過，這兩隻妖都是如此蠢笨，她只需要費一點心思，就將二人的關係挑撥至此，她本想將二人都趕出不夜天，可那小花妖卻還有些本事，憑自己之力成了不夜天宗主。
她在她身邊忍辱負重，得知紫芊這些年誤食多個毒妖，為了一箭雙鵰，她告訴花妖若是能將兩個妖丹合二為一，她的功力便可大大提升，也可永遠維持人形。果不其然，她又相信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她可以坐享其成，她可以成為幻市蜃樓最強的存在，可現在都沒有了，她也要死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來月朝著姜念水大聲地叫吼著，忽然，她眼珠一轉，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她大聲笑著，“你們覺得你們贏了嗎，不！很快，你們才會發現，一切都是一場空！一場空！”
來月死了，不夜天弟子將她的屍體抬走了，所有的一切都很迅速，大弟子朝他們拱手作揖，一臉歉意地對眾人致歉。
在他的解釋下，眾人才知，妖族當初確確實實已經離開了，可不知為何，人、妖二族在幻市蜃樓中的結界竟裂開了縫隙，一些妖趁亂出了結界，前幾任宗主將此時壓了下來，將作亂的惡妖統統斬殺，只剩下一些靈力微弱的小妖，宗主仁善，將他們收留在幻市蜃樓中生存。
然而，逃出的妖族數量巨大，他們僅憑一宗之力終究是力有不逮，許多妖族流竄到各處，當然，白谷所在的神狐山也是如此，只不過，白狐一族行事低調，並無害人之心，不夜天也就隨他們去了。
各任宗主也試過修補結界，可那結界畢竟是兩千年前的妖主所設，他們縱使再如何都無法全然修補，但這事畢竟是不夜天的不是，若早早地將此事告知各宗，可能還不會有這麼多妖族流竄出來。
於是，宗主決定，先由他們不夜天將出逃的惡妖盡數追回，再通知各派宗門一同商討結界修補方法，恰好當時從結界逃出一隻惡妖出來作亂，宗主派人除妖，這才發生了紫芊這檔子事，而宗主也沒想到，正是因為他的決定，讓花妖趁虛而入殺了自己，從此，不夜天的宗主成了一隻妖。
事已至此，七人打算回到無妄海，就在要出了門入海時，白谷卻忽然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
“白谷你怎麼了！”周既明被嚇了一跳，立馬扔下錦盒扶起他。
白谷的嘴角流出一絲黑血，身上開始長出白白的絨毛，他開始慢慢地變回原形了。
“我被那銀針刺中了。”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處赫然是細細的銀針，他扯起一絲微笑，“我許是回不去了，我們白狐一行人，怕是都要折到這幻市蜃樓了，不過，幸好遇到了你們，我也算是沒白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牌，將它遞給姜念水，“謝謝你當初救了我，這次，就算是我回報了你一命。可、可我還有一件事，白奇許是早就離開回去覆命了，姜姑娘，你拿著這玉牌，去、去神狐山，告訴長老，我、我是回不去了……”
微風下，白谷縮在周既明懷中徹底失去了氣息，最後，只剩下一把拂塵在地上躺著，麈尾隨風飄著，好像它的主人在不斷地揮動著它。
“走吧。”
姜念水眼角似乎有淚劃過，她拿起拂塵，手中緊緊攥著玉牌。
無妄海中沒有了當初的海魚，如今只是一片祥和，海底沉浮著眾多黑白衣物，姜念水靜靜看去，這一場鬧劇終歸是犧牲了無數人的性命。
姜念水腦袋剛探出水岸，袖中忽然有什麼東西彷彿掉下去了似的，她重新探入水中看去，一個小小的玉瓶沉入了海中……
回去的路上，眾人都沒作聲。
身側投來了眾多目光，或探究，或嫉妒。
姜念水四處張望著，想要找到一個白狐弟子，可這一路上也未見一人。
直到出了無妄海，眾人剛踏入東洛的那刻，身後忽然響起浪花拍打的巨音。
姜念水猛地向後看去，只見無妄海的海水竟慢慢瀰漫在東洛城外，就像是要吞噬掉這裡一樣。
可奇怪的是，方才無妄海邊的那些人都憑空消失了，而且，似乎有一道屏障將海水阻擋在城外，眾人環顧四周，東洛城中卻空無一人，甚至一些街鋪外都長滿了蜘蛛網。
顧蘅指著不遠處懸掛著的牌匾，“這不是我們的客棧嗎！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牌匾歪歪扭扭地掛在房簷上，上面本用紅色硃砂描的字現在也變得模糊不清，大門緊閉著，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好像很久都沒人開啟過一般。
“我們離開左右也不過五日，可這東洛城內怎麼卻像是有五年沒人住似的。”
孟懷姜推開門，客棧裡的陳設還是那副樣子，只是桌上還尚存著幾盤剩菜，許是時間太久，已經不成模樣了。
顧蘅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樓梯跑到自己的房間，屋內陳設雜亂不堪，眾人的行李早已消失。
顧蘅把每間房都翻了一遍，卻意外找到了一本還未腐爛的文書。
這是一本日誌。
主要內容大多都是一個孩子寫的日常生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姜念水繼續往後翻著，卻被一處時間吸引住目光。
“大盛四十八年。”
大盛四十八年距離現在已過將近二百年，這日誌竟有百年之久！
姜念水抬頭環繞四周，日誌內孩童寫的客棧應該就是這處客棧，甚至一些人都是前幾日他們見過的街坊鄰居，若是日誌為真，說明那些人以及這客棧都是二百年前存在的事物。
“這怎麼可能！”
顧蘅指著桌上的殘渣。
“若是真的二百年之久，那這些剩飯恐怕早已看不出樣子了，這東洛城雖看起來好像很久沒人居住，可絕對不是百年已久！況且，每年都有來東洛的人，這些東西一定是假的！”
顧蘅用力揉了揉腦袋大吼：“我們一定還在不夜天的幻境中！”
“別急！”姜念水翻到最後一頁，眉頭緊緊皺起，“日誌的主人說，四月初八辰時，天色異常，一巨大穹廬彷彿結界一般將東洛罩起，城中百姓無一不恐慌，大家開始搶佔糧食……”
“四月二十八日，客棧來了幾個壯漢，將米麵盡數奪去，刺傷吾父吾母，我獨自躲在缸中逃過一劫。”
“五月初一，家中糧食全無，我不知我能撐多久，只覺全身無力。”
日誌就此結束，姜念水合上日誌。後來，這孩子估計被活活餓死了。
“一個穹廬。”孟懷姜喃喃道，“難道，這穹廬就像我們在花田中遇到的一樣，穹廬中便是一處蜃樓。”
孟懷姜拿著劍出了客棧，將手中符紙拋在空中，黃符朝著正南方向迅速飛去，她在後面緊緊跟著，將長劍插入黃符掉落之地，接著又像在花田一樣刺向穹廬上空，霎時間，眾人面前又重新出現了一幅景象。
狹窄的街道旁蜷縮著幾具白骨，客棧內，一個小小的屍體緊緊握著手中毛筆倒在桌旁，桌子上是已經腐爛的屍塊。
空中忽然發出沙沙聲，眾人再回過神，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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