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妖朝眾人笑了笑,腳下是伸著枝蔓向眾人招手的阿蔓。
“看來你們成功了,不夜天的人才將你們送到這裡。”
“現在,這裡是二百年前的東洛”謝到源開口詢問道。
竹妖點了點頭,朝他們解釋道:“這裡是二百年前的東洛,那時,有一個年輕男人來到了東洛城,他覺得此地甚是合他心意,打算將不夜天徹底收入囊中,為己所用。”
“他成功了,殺掉了當初的不夜天宗主,自己取而代之。後來,為了將這裡的百姓趕出東洛,他可謂是費盡心思,想出了布一處結界的辦法,於是,這裡的人都被活活餓死了,他便順利將這裡變成了第一個所謂的‘幻市蜃樓’——東洛城,外界所有的人以為他們見到的東洛城是真的,實則真正的東洛城早已在千年前妖族設界的時候就覆滅了,後來他們所見的,只是一處蜃樓罷了。”
“他做出了第一個滿意的成果,於是也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他將幻市蜃樓的名號傳遍天下,就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人來這裡。”
“那這是為何”姜念水不解。
“你們知道,為何紫芊會吸食其他人和妖的靈力嗎?因為——”竹妖嘲弄地笑了笑,“他們的師祖便是這樣,靠這種骯髒手段提高自己的靈力。”
“這麼多年,進得了幻市蜃樓的人有很多,可出去的卻寥寥無幾,就算出去了,也竟無一人把關於幻市蜃樓的秘密公之於眾,你們可知,這是為何”
謝到源低頭,看著不斷朝他們伸出枝蔓的藤蔓,“威脅”
竹妖笑著搖搖頭,“不對。”
“那些人出去後便去往了天涯海角,威脅,太麻煩了。”
“哦,那就是將他們都殺了,或者,取而代之?”姜念水漆黑的瞳孔緊盯著竹妖,她幽綠的眸子在聽到這個回答時彷彿亮了一下,接著,腳下的藤蔓霎時化作人形朝著眾人張開爪牙。
“怎麼,你們不怕嗎”
竹妖輕笑著,手中把玩著一節竹節。
顧蘅猛地拔出劍,“手下敗將,又有何為懼!”
他的長劍捅破了竹妖的胸口,可奇怪的是,面前的人卻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似的。
“喲,少俠的劍,果然鋒利!”竹妖露出笑容,朝著顧蘅甩了一掌,幾節竹節便向他刺去,謝到源急忙拉著他躲過攻擊。
“忘了告訴你們,就算你們識破了蜃樓還擊碎了穹廬,可這一切還是假的,甚至連我都是假的,這裡由我掌控,你們的一切攻擊都對我無用。”
眼見藤蔓朝這裡抽來,眾人只能紛紛躲避,毫無還手之力。
不一會,幾人身上便被藤蔓抽傷。
姜念水躲過藤蔓退出了客棧,目光卻被城外被阻擋住的海水吸引了。
“懷姜,給我一張破界符!”
一旁的孟懷姜也順著看去,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無法攻擊,可原本屬於這裡的東西,就不一定了。
姜念水手中緊緊攥著破界符,繞過竹妖的攻擊跑到城門,無妄海的海水在不斷翻湧,在城外不遠處掀起十人高的巨浪。
身後的藤蔓緊緊跟著她,姜念水用盡全力將破界符送出,符紙貼近結界的那刻爆發出絢爛的光彩,隨著砰的一聲,結界破裂,無數海水開始湧入城中。
遠處被謝到源纏住的竹妖猛地一怔,察覺到海水已經吞沒了城門口,她頓了頓,接著笑道:“你們覺得這能救得了自己嗎!海水進來,你們都會被淹死!”
竹妖喚回藤蔓,就在藤蔓託著她打算離開的時候,宗南玉朝她撒出一團粉霧。
“怎麼,你們還想先跑!”他搖搖手中的小瓶子,“不管你是真是假,但這藤蔓可一定是真的,就算你帶它出去,它中了毒很快便枯萎了,若你不帶它出去,海水倒灌,對你毫無影響,可它就不一定了。它好不容易有了靈智,若你不想它死在這裡,就帶我們一起出去!”
看著海水越來越近,藤蔓的身體開始輕輕顫抖,竹妖咬咬牙,不願地點了點頭。
就在身後海水吞沒客棧的那刻,竹妖在空中迅速結印,眼中發出淡綠的幽光,緊接著眾人眼前出現了一道白色大門,阿蔓將眾人託在身上,一齊出了東洛城。
再睜眼,眼前還是東洛,只是這裡仍然一片祥和,竹妖朝宗南玉張開掌心,“解藥呢”
宗南玉理了理碎髮,眉梢輕佻,沒有將解藥拿出來,竟又厚著臉皮開口道:“本公子還有一個要求!”
竹妖臉色一沉,眸中寒意驟起,可又想到身旁的阿蔓,終究嚥下了這口氣,“什麼要求?”
“把其他人都放了。”
這幾日除了第一天謝到源給各宗門世家傳音那次,後來就再也沒收到他們的任何音訊,就連林策和崔蘇蘇的訊息也沒有,以他們二人的能力,不可能進不了幻市蜃樓,只怕是早早就讓他們控制住了。
竹妖想都沒想就點頭了,畢竟,當初宗主留他們不過是想奪了他們的靈力,而如今她已經死了,她留著這些人也沒用了。
“這下,可以把解藥給我了吧?”
“沒有解藥。”宗南玉聳聳肩,“那麼短的時間哪能來得及那麼精確地找到毒藥,不過,姑娘可將我們帶出來,就說明你並不是險惡之人,而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他正色看著她,“可姑娘又奈何從賊呢”
“呵!我這次是遭你誆騙,什麼從不從賊,我替不夜天做事,對我來說,不夜天的命令就是我的使命。”
“她讓我在蜃樓中殺了你們,我技不如人,讓你們僥倖逃脫,這我認了。”她抬眼用空洞的眼神盯著幾人,“我勸你們儘早離開,省得給我找麻煩!”
竹妖說完便急急離開了,幾人對視一眼,進了客棧收整行李。
竹林中,阿蔓靠在擦著大刀的竹妖腿邊,幾根藤蔓輕輕點著她的小腿。
竹妖偏頭笑著拍了拍阿蔓,看向遠處,“他們很合我心意,這麼多年了,很少有人能牽制住那花妖,現在她死了,殺不殺,也沒那麼重要了。”
城門外,周既明耷拉著腦袋,若不是他非要尋這七霞蓮,後來的一切事都不會發生,白谷也不會為救他們而死。
白谷與他們雖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是個極重情義的人。
為了報恩,他毅然決然地跟著他們去找紫芊,遇到危險也會衝在前面,可他卻為了一己私慾,害了他。
“白谷的死,是我的錯。”他指甲緊緊摳著錦盒,指節開始泛白,他望著姜念水手中的拂塵漸漸出神,“姜姑娘,我知道你們此行下山是有任務的,況且你們天虞山是名門大派,若是你們去了神狐山,怕是不好向其他宗門交代,若是你信得過的話,我將七霞蓮送回後便去神狐山一趟,將他送回家裡。”
姜念水抬眸看向他,將拂塵遞給他,又拍了拍他的肩,“好,那這事便交予你了。還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自願的,你不必愧疚。”
周既明看著幾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頓感酸澀,此次一別,不知再見是何時,白羽山與天虞山一向不合,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也不會再相見了。
事已了結,謝到源向各宗門世家的人交代清楚妖族的事後,便向他們辭行了。
一路上,姜念水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風景。這幾天,她經歷了太多太多,屬實是有些疲累了。
她取下鬢間髮簪把玩著,謝到源在外面駕著馬車,馬車悠悠揚揚地慢慢行著,林間陽光灑在手中玉簪上,折射出彩色的光線,打在車內的杯盞上,光亮映襯在車內閉目養神的幾人臉上。
三人靠在馬車上睡得昏昏沉沉,姜念水悄悄地撩開簾子看著面前坐得端正的身影,思索片刻,從壺裡倒了杯熱水。
謝到源本就昏昏欲睡,身旁忽然坐了個人,下意識地抖了下胳膊,手中韁繩被一下拉緊,馬車忽地加速,姜念水受慣性的影響向前一衝,將手中茶水盡數潑到謝到源身上。
“嘶——”
姜念水替他喊了聲痛,這可是冒著熱氣的水啊!
謝到源偏頭看著冒著熱氣的右肩,一時說不出話來。
“師兄,你沒事吧”姜念水急忙用袖子擦著他的肩膀,“我說我不是故意的,師兄你信嗎”
謝到源沒作聲,只是將她的手撥開。
姜念水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她看著謝到源越來越紅的耳垂,只覺不妙,師兄竟氣得連耳朵都憋紅了!
姜念水挪到謝到源身旁坐下,“師兄,你沒事吧我這不是見天太冷,怕你凍著,才倒了杯熱茶,不小心灑到你身上,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謝到源扭頭對上她誠懇的目光,呆呆地點了點頭。
姜念水見狀舒了口氣,繼而看向他的右肩,“師兄,要不我去找宗南玉給你要點藥膏吧,這麼燙的水,燙傷就不好了。”
一旁的謝到源聽罷,忽然瞪大眼睛,眸中先是不可置信,緊接著,他覺得臉頰有些發燙,目光落在她素淨動人的臉上,一時間竟讓他生出許多旖旎念頭——她該不會是想要幫他上藥吧
“不用!”
謝到源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姜念水被他突如其來的高聲嚇了一跳,暗自腹誹:聲音這麼大,這還叫沒生氣!
迎面的冷風吹得她眼睛乾澀,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舒服些,她手裡攥著空杯,“真不用啊師兄,我也是怕你受傷,畢竟是熱水啊!”
謝到源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她微微偏過頭,眼睛眯著看向他,看起來就像是強忍著淚水一樣。
莫非,他剛剛太兇了
她難道就這麼關心他,不僅給他倒水,還要替他上藥
謝到源慌亂地別過臉,感覺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甚至比右肩傳來的灼熱感還要劇烈,手中的韁繩被他緊緊攥住,“師妹,真的不用。”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太過生硬,餘光又瞥見身旁人兒泛紅的眼睛,更是覺得不妥,心裡也莫名覺得發慌,“你不必多想,只是這些小傷本就不必小題大做。”
更何況要是問宗南玉要燙傷膏,他還指不定怎麼揶揄他呢!
姜念水見他如此決絕,心裡暗罵真是一頭倔驢,看著他拉著韁繩的右胳膊小心地動了動,她嘆了口氣,鑽回了簾子裡。
謝到源聽到她回了車裡,頓時變得輕鬆下來,右肩處的疼痛感這才迅速襲來,他伸手撩起衣領扭頭看了看,果然被燙紅了一片。
身後忽然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謝到源後背一僵,臉上剛褪去的薄紅頓時又浮了上來,難不成她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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