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了不到兩裡地，山洞驟然變寬，顧蘅擦了擦脖頸的汗，如今還是冬天，可自從眾人進了洞裡，就覺得渾身越來越熱，簡直比那酷暑還要折磨人。
洞內不甚昏暗，壁上鑲嵌著些泛著青光的晶石，謝到源走在最前面，洞道蜿蜒曲折，起初還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可走了約摸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悶熱的洞xue瞬間變得溼冷，謝到源眸光微暗，目光從不遠處瀰漫著的黑霧上移到身旁緊緊抱著自己胳膊的姜念水身上。
“鬆開。”
姜念水沒理他，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師兄，你發現了嗎，我們走散了哦！”
謝到源緊鎖著眉，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流雲。
“師兄，這樣我就更不能放手了，有我在，我可以保護你啊！”
“保護我？”謝到源輕蔑一笑，狹長的眼眯起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滿眼都是懷疑。
姜念水不滿，謝到源這眼神裡寫滿了看不起她，她揚起眉毛，磨磨蹭蹭地抽出手，理了理自己褶皺的衣袖，對著身旁的人冷哼一聲就大步向前走去。
謝到源跟在她身後，默默將來時路記在心裡。
突然，面前的少女猛地停下腳步，略帶僵硬的後背微微一顫，隨即扭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師兄，你猜我們到哪兒啦？”
謝到源不露聲色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語氣漠然，“我猜，是到了你的老巢了。”
“老巢？師兄說話可真是不中聽呢！”語罷，她的笑容愈發燦爛了，她慢吞吞地走近，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在謝到源身上，謝到源臉色一沉，抬手推出一掌，可奇怪的是，面前的人卻絲毫沒有任何影響，她朱唇輕啟，一字一頓，“糟糕了，居然還是被你發現嘍！”
謝到源猛地後退幾步，抽出長劍向她刺去，女子也不躲，任由劍身刺入自己的身體，謝到源驚詫萬分，這究竟是什麼妖，他居然傷不了她！
女子見他這樣，扶著石壁笑得前仰後合，“師兄真是笨，這可傷不了我哦！”
謝到源被她叫得一陣惡寒，嫌惡地別開臉不看她，“妖女，‘師兄’二字也是你配叫的，說！你把姜念水藏在哪了？”
女子眨眨眼，特意繞到謝到源面前，天真無邪地看著他，“師兄，我就是姜念水啊！”
謝到源冷嗤一聲，抬劍將她推開，“你不說，我自己會找！”
謝到源大步向前走去，女子笑著亦步亦趨。
謝到源冷著臉，其實他一開始就發現她不是姜念水了，以姜念水那性子，才不會乖乖對他服軟，就算是當時服了軟認了錯，趁他背對著她的時候也免不了一陣裝模作樣對他拳打腳踢藉以洩憤，而這妖女不僅服了軟，還一個勁地裝柔弱，姜念水要強，遇上再強的妖也不會表露出半分害怕，更別說臨陣退縮了。
為了找到姜念水，他也不介意與她裝一裝。
只是她的演技未免也太過拙劣，連姜念水的分毫都比不上，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臉，她做出的表情動作就是如此的令人作嘔，可這妖女好像絲毫沒察覺到似的，硬生生將他的耐心磨完。
謝到源停在岔路口，眼前出現了兩條一模一樣的道，黑沉沉的霧氣從中漫出，身後的女子察覺到他的猶豫，笑嘻嘻地探出頭來，“師兄，你猜，哪條路是正確的呢？”
謝到源閉上雙眼，雙手結印，一縷淡藍靈力自額心漫出，黑霧在靈力的影響下逐漸散開，漸漸地，耳畔的聲響也越來越明顯。
“誰在哭！”女子彷彿無骨似的癱軟在謝到源的身側，謝到源將她一把推開反問：“這話似乎該我問你吧！”
女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眼眶通紅，聲音輕顫，“師兄怎的對我這麼兇，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她站直身子，看著右側的小道抖了抖肩膀，“師兄還是別去那邊了，念水害怕！”
謝到源恨不得將她的嘴堵上然後把她綁起來扔出洞外，這女妖頂著姜念水的臉裝腔作勢，偏偏他還拿她一點辦法也沒，他現在只好眼不見心不煩，扭頭就朝傳來哭聲的那條道大步走去。
謝到源走得越來越快，不知為何，這哭聲越近，他的心就越慌。
女子緊緊跟在謝到源身後，他個子又高腿又長，走起來又根本不顧及她的速度，她只得小跑著才勉強跟上，就在要到盡頭的時候，眼前的男人忽然一頓，她沒反應過來，狠狠地撞在他的背上，剛要發作，餘光瞥到洞窟中央閉眼打坐的身影上，她縮了縮脖子，悄悄隱在謝到源身後。
謝到源在看到女子腳下的幾道身影時生生停住了腳步。
顧蘅見謝到源來了，連忙用眼神示意他躲起來，謝到源嘴角抽了抽，四下別說藏個人，就算是隻蒼蠅都無處遁形。
“你就是謝到源吧！”
不知何時，那女子睜開了雙眼，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謝到源。
“我是姜玉娘，念水的……孃親。”
謝到源眸中寒光一閃，流雲感受到他的敵意，開始微微顫動。
姜玉娘嘴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天虞山竟把流雲給了你，看來，他很看重你呢！”
謝到源聽出一絲非比尋常，可流雲在天虞山的劍冢中並不算是什麼名劍，當時只不過是合他眼緣，師尊才將它送給他，可依姜玉娘說的話，流雲似乎很重要。
謝到源沒有再多想，目光重新放在姜玉娘身上，緩緩開口：“姜念水呢？”
聽聞此話，面前的女子忽地笑了，“你看出來了？”
謝到源嘴角抽了抽，那女妖做作的模樣，想看不出都難。
身後，女子聽到這話更是害怕，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祈禱自己沒被發現，可姜玉娘可不想讓她如願，她的額頭一痛，接著雙腳就像不聽使喚似的朝姜玉娘走去。
謝到源有些疑惑地看著二人的動作，姜玉娘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而那個女妖頂著姜念水的臉，渾身繃得像根木頭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姜玉娘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若是忽略掉她說的話，謝到源還會以為她們會上演一副“母慈子孝”的戲碼，在聽到那句“蠢貨”後，女妖來不及行動，額頭被姜玉孃的指尖狠狠摁住，只聽一聲慘叫，女妖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化作一地碎屑。
幾人皆被這一幕嚇了一跳，姜玉娘輕輕拍了拍手，朝著謝到源笑了笑，“果然是個西貝貨，再怎麼教都教不好，還想忤逆我的命令。”
一旁的顧蘅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你們難道不是一夥的嗎！”
姜玉娘斜眼睨了一眼腳下的東西，“是啊！我讓她引你們過來，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想把謝到源偷偷帶走。所以，她背叛了我，對待背叛的人，自然也是要更狠些呢！”
她冰涼的手拂過顧蘅的側臉，語氣陰惻，“小兄弟，背叛的人，就應該千刀萬剮，不是嗎？”
說著，她的手緩緩往下移到顧蘅的脖頸，冰冷的手用力收緊，顧蘅瞪大眼睛開始劇烈掙扎。
謝到源見狀，舉劍就朝她刺去。
姜玉娘身法詭譎，竟將他的動作全然躲過，她旋身抽出地上顧蘅的劍，迎上謝到源的攻擊。
謝到源咬緊牙關，他總覺得姜玉孃的招式異常熟悉，甚至連周身的氣息都似曾相識，謝到源不敢輕敵，額角青筋暴起，在她躲避之時凝力打出致命一擊，姜玉娘神色驟然一緊，瞳孔竟一瞬變成灰藍色，緊接著，周身散出凜冽寒氣，眉毛也隨之凝起了冰霜。
宗南玉看著眼前這幕驚得張大了嘴。對了！都對上了！若是他沒看錯，姜玉娘用的功法是冰淵弟子的功法！
“你是冰淵弟子！”
謝到源也迅速反應過來，語氣難掩錯愕，怪不得他感覺她的一招一式都與天虞山的招式相似，可身上的氣息卻與天虞弟子截然不同。
姜玉娘有些狼狽地站穩身子，身上的寒冰氣息顯得有些雜亂，她強壓下了體內亂竄的靈力，身子倚靠在石壁上微微喘息著。
謝到源將地上三人的束縛解開，宗南玉上前一步，盯著她的臉恍然大悟，“原來是你！”
“十二年前那個在冰淵差點走火入魔的守劍弟子！”
“什麼！你不是說那個人死了嗎！”顧蘅急急開口，他當時聽得分明不是這個版本啊！
一旁的孟懷姜也抬眼看他，宗南玉有些心虛地砸吧砸吧嘴，抬手猛地指向謝到源，“是他！是他不讓我說的！我才瞎編了個版本。”
姜玉娘此刻腦中一片混亂，體內亂竄的靈力不斷撕扯著她，她虛弱地抬眼看向四周將她包圍住的四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凝力結印。
“不好！她要逃！”
宗南玉話音剛落，隨著轟的一聲，眾人被突如其來的力量震得摔在石壁上，再一抬眼，姜玉娘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到源捂著胸口，剛才姜玉孃的那一招是天虞山的禁術萬靈寂，用此法時需以自身全部靈力為引，只需一擊，便可震懾方圓數百里的一切生靈，令其神魂震顫、靈力凝滯，可代價就是施法者會虛弱到極點，短時間內近乎廢人。
可，這種禁術只有天虞山的各位師尊長老才有資格瞭解修習，他也是在師尊的房中偶然看見過這種功法的記錄，而姜玉娘甚至是被罰冰淵的守劍弟子，她怎會用！
來不及多想，謝到源強忍住身體的不適往外走去。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姜玉娘怕是受了很重的傷，方才的萬靈寂也根本沒有原本一半的威力，她如今虛弱至極，定會尋一個自以為隱蔽的地方躲起來，而姜念水此刻下落不明，最有可能就是被她藏到了她的領地，只要找到她，就一定能找到姜念水。
“可是，我們怎麼能知道她躲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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