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到源沒作聲，拿著羅盤對著顧蘅伸出手。
顧蘅疑惑地指指自己，內心糾結了半天，還是上前一步把手乖乖放在了謝到源的手心。
謝到源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懵，隨即立馬甩開，“你這是幹什麼，我要的是你的劍！羅盤尋人需憑藉沾染那人氣息的物件，她方才用了你的劍。”
蜿蜒的石道中，四人跟著羅盤再一次走進了死衚衕。
不知為何，每次羅盤指引他們的方向都是死路，幾人繞了半個時辰也沒找到那女妖的蹤跡。
四人方才受了重創，而驅使羅盤又十分耗費靈力，無奈，眾人只好停下來稍作調息。
顧蘅悄悄地蹭到宗南玉身旁，他的心裡早已有十萬個為什麼想問了，他抻起脖子看了看角落閉眼調息的謝到源，湊近宗南玉壓低嗓音悄聲詢問著姜玉孃的事情。
宗南玉有些猶豫，但被顧蘅這麼軟磨硬泡了一番，覺得其實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剛要鬆口，就覺得後背一涼。
謝到源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直直地盯著他們二人。
“嘿！這麼快就調息好了啊！”宗南玉朝他訕訕笑著，手中摺扇急急揮著，“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是你師弟非要問的！”
顧蘅瞪大眼睛，似乎要把面前這紅衣男人盯穿個洞，心想著果然這宗南玉是個欺軟怕硬的主，他怕，難道他不怕嗎！
“師兄，我開玩笑呢！誰知道宗南玉這狗還真要說出來！”
宗南玉剛想開口回懟，就被孟懷姜從後踢了一腳，生生將沒出口的話變成了一聲慘叫。
謝到源見狀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真想知道？”
顧蘅猛地點點頭。
他沒回話，目光落在宗南玉身上，“罷了，你告訴他們吧。”他拿著羅盤越過他們，可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立馬回頭，“但別添油加醋！”
……
昏暗的洞xue中，一女子半倚在石床上，烏髮鬆鬆垂落，貼在蒼白的頸側，幾縷落在胸前的髮絲隨著她熟睡時的呼吸緩緩起伏，她垂落的長睫打在眼下一片淺淡的陰影，似是洞口處傳來的聲響太大，她蹙起眉頭，眼下的淺影就像蝶翼似的輕輕翕動著。
姜玉娘拖著虛軟的身子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你殺了她？”
她看向地上的碎渣。
被問話的女子嘴角輕挑，緩緩坐起身子，“是啊，本來是殺不死的。”她一雙眸子沉靜如水，眼底藏著幾分探究朝她看來，“可後來，方才那陣天轟地動，讓我藉機尋到了她的破綻。”
“不愧是我的好念水。”
姜玉娘滿不在乎地踩過地上的碎屑，眼中全是對姜念水的讚賞。
“你不想殺了我嗎？”姜念水有些疑惑，畢竟看樣子這老嫗也算是女妖的得力部下，如今卻被她一劍殺了，況且，她的秘密，現在也被她發現了。
可對面的人卻笑著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揉搓著她的腦袋，“怎麼會，你可是我的女兒呀！至於她，”她不屑地看了地上一眼，“死了便死了，念水若是喜歡，再做一個不就成了！”
姜念水沒有阻攔她的動作，畢竟現在自己是個靈力被封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面對她一個瘋癲妖女，只好先順著她來。
她本以為自己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被挖心變成乾屍，還小小地擔心了下自己的死狀會不會很醜，可沒想到再一睜眼卻來到了這個洞xue，女妖不僅封了她的靈力，還讓一個木偶來監視她，姜念水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有時覺得這老嫗很熟悉，有時卻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原來，竟是個被附了靈的木偶！
木偶還帶了那個熟睡的小姑娘，可說是熟睡，姜念水冷笑，她從這小姑娘身上可察覺不出一點兒活人的氣息。
自從來了燕南鎮煩心的事太多，她也無甚心思觀察這小姑娘，沒想到，這麼大的破綻暴露在眼前，她這幾日竟都忽略了！
可轉念一想，謝到源不也沒察覺到，這次要是能出去，看她怎麼揶揄他！
這老嫗雖是木偶，但一舉一動極似常人，甚至都有了自己的思想，對她的態度也與當初的姜玉娘一模一樣，若不是她早知道真相，怕是要被這木偶精湛的演技騙過。
她沒了靈力，但劍還在，本想把這木偶一劍砍死然後再逃出去，沒想到這木偶竟怎麼都殺不死，任憑多少劍砍在她身上她也總是噙起一抹笑容對著她說：“小念水，你又調皮了！”
姜念水被她這副模樣噁心得反胃，這些冒牌貨無論怎麼學都學不到精髓，姜玉娘平時有人在的時候可能會這麼說她，可私下卻不會用這樣的表情同她講話，她只會拿起掃把追在她身後大吼：“姜念水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就在她思索著下一劍該刺在哪裡時，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巨鳴，整個洞xue充盈著的靈力開始劇烈波動，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力波動震得吐出一口鮮血，一抬頭，卻見那老嫗額頭隨著靈力波動不斷地跳動，姜念水心中一喜，咬緊牙撿起挽月便朝她的額心刺去，隨著一道寒光，木偶雙目無神地倒在地上成了一片碎渣，一顆跳動著的心也隨之摔在地上漸漸平靜下來。
姜念水盯著地上鮮紅的一灘，怪不得每次發現的屍體都找不到心臟，原來是被這女妖裝在了木偶上！
“你方才去了哪裡？”姜念水不動聲色地挪開身子。
姜玉孃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繼而又向左移了移，重新放在她的頭上，“和你的師兄見了見。”
此話一出，姜念水心中警鈴大作，想到方才的情景，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猛地推開頭上的手抬眼質問：“你把謝到源怎麼了！”
姜玉娘見她這樣，慘白的唇勾了勾，一隻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呦！這麼關心他呀！”
她眼睛緊緊盯著姜念水，不放過她眼下的任何情緒。
“念水，你很在意他。”
姜念水用力撒開她的手，別過頭去，語氣有些不自然地否認，聽到耳畔傳來的輕笑聲，她又猛地轉過頭，語氣有些急：“我都說了，他們每個人我都很在意！”
“可你只問了他。”
“明明是你只說了他！”
姜玉娘被她這一副炸毛樣子逗笑，片刻，她眼神怔了怔，又重新拾起一幅慈愛的表情，“小念水真是嘴硬！那木偶與你心意相通，竟生出了想帶他走的念頭！”
“不過，”她話鋒一轉，冰冷的手蓋在姜念水的手上，“念水，聽娘一句勸，趁早斷了你心裡的念想，天虞山的人，尤其是男人，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姜念水有些煩躁，她實在是不想與一個瘋癲女妖在這裡瞎扯什麼天虞山的男人，“你將我擄來，難道就是想說這些？”她抽出手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床邊坐著的人，“妖女，別以為你用這張臉就能蠱惑得了我！”
姜玉娘表情有些暗淡，深吸了口氣，費力地站起身走開背對著姜念水，語氣有些落寞：“念水，想聽聽姜玉孃的故事嗎？”
——
二十二年前，天虞山。
今日，發生了一樁大事，身為掌門座下首席弟子的姜虞犯了大錯，掌門一氣之下將她罰進了冰淵守劍。
要知道，冰淵那種地方常年陰寒，常人根本無法適應，更別說是修煉了。而其中所在的弟子也都是悟不出劍意卻又不願下山的低階弟子，姜虞此番被罰入冰淵，說好聽點是罰，說不好聽，那就是被掌門當作了一個棄子。
姜虞揹著行李站在冰淵門口，刺骨的寒氣竄進她本就羸弱的身體，而她卻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兩年前，她一人揹著行囊跋涉千里來到了天虞山，也如願以償地進了天虞，她日日努力修煉，從未有一刻懈怠，終於，她成了同期的最強者，在那一天的宗門大試中，她再一次見到了他。
慕容高倉早年在參學時偶然遇到了一個女子，她對他一見傾心，他是知道的，雖然已經幾次三番地暗中拒絕過她，可她還是如此，讓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於是，他趁她不注意逃走了。
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離開了原來的宗門改入天虞山，甚至還成了自己的師妹。
自那日宗門大試後，她選擇了炎陽穀，天天跟在他身後師兄師兄的叫著，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身後有個小尾巴。
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可後來，他們的關係傳入了掌門耳中，掌門很生氣，罰他閉關思過，在這段日子，他只能靠玄清的只言片語得知她的訊息。
她過得很不好。
掌門說，待他替他處理好手頭的事務，便傳位於他，身為天虞山的掌門，他不可沉浸於旁的雜事之中。
旁的雜事？
慕容高倉很清楚，掌門說的，是姜虞。
他閉關這段日子，姜虞一直在門外處理一些宗門雜事，她並不是不懂掌門的施壓，而是為了他，她什麼都能忍下罷了。
不久，掌門仙逝，慕容高倉成了天虞山的新一任掌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姜虞收入門下。
從此，姜虞就是他唯一的弟子，無人敢欺。
姜虞很有天賦，但她最適合修的不是劍道，而是符法。
他特意去找了歸一，歸一就算有再多不願，但看在他掌門的面子上，還是答應教她符陣道法。
可終究紙裡包不住火，縱使二人並未在大庭廣眾下張揚，幾位長老在謠言愈演愈烈前找到了他，寧妄拿著一封信摔在他面前，他垂眼看了看，身子止不住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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