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我要同你說的，念水，那晚的人不是我們殺的，那些掌印只不過是我為了能把你們嚇走故意印在牆上的，傀心姬說，那晚殺人的兇手是你我都惹不起的，念水，你聽我的，快——啊！”
話還沒說完，姜玉娘覺得體內兩股力量正不斷地撕扯著她的身體，霸道的妖力似乎想要將她吞噬，她不斷地叫喊著傀心姬的名字，想要問清楚原因，可劇烈的疼痛讓她甚至都無法發出聲音。
姜念水再也顧不上什麼猛地撲到她身旁，抬眼對上謝到源複雜的目光，在看到他身後的宗南玉時眼睛一亮。
宗南玉當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可他看著地上不斷打滾的女子，照她的話來看，若不是那隻妖附在她身上，她早該死了，如今這番模樣，怕是那妖要奪她的軀殼了。
隨著一團黑霧閃過，地上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她緩緩睜開眼，露出一副愜意的表情。
“念水別哭，孃親沒事。”
姜念水拍下她正要撫上她的臉的手，一臉防備，“傀心姬，你把她怎麼了！”
傀心姬推開姜念水慢慢站起，“姜虞早該死了，我只不過是讓她早點休息休息，她太累了，不是嗎？”
姜念水的眼角流下兩道淚痕，她赤紅著雙眼舉起劍指著傀心姬，聲音裡滿是怒氣；“你一開始找到她，就是為了奪了她的軀體！”
“你替她調息療傷，是為了擾亂她的神智好讓她心甘情願讓你替她驅使這具身體！”
“你欺她騙她殺人挖心，是為了讓她犯下殺戮好擊碎她心底最後的良知，讓她徹徹底底成了你的刀！”
姜念水拿著劍的手止不住地顫著，她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想起當年那個披著蓑衣的女子將她不由分說地抱在懷裡，想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早點睡覺，想起她送她到天虞山門口讓她不要太累……
姜念水平生第一次這麼氣憤。
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舉劍殺了面前這隻惡妖。
“惡妖，從我孃的身體裡滾出去！”
姜玉娘已死，她對她下的禁制自然已經失效，姜念水右手執劍，左手取下發間玉簪注入全部靈力向傀心姬撲去。
沒了姜玉孃的感情干擾，傀心姬自是不會對姜念水留什麼情面，二人招招發狠，凜冽的劍氣將四人逼得連連後退，謝到源有些意外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他竟沒發現師妹的劍法居然已經精進到了這種地步。
劍氣破空之聲刺耳，每一刺都不離要害，姜念水此時已被仇恨矇蔽了內心，謝到源看得心頭一緊，若是放任她這樣下去，只怕會被戾氣反噬傷了自己，來不及多想，謝到源飛身上前抬劍擋下傀心姬的攻擊。
“師妹，冷靜一下！”
姜念水甩開他的手，“不用你插手！”
她手腕一轉，劍氣將他逼退半步，手中長劍死死鎖定傀心姬，“我要親手殺了她！”
她身形如驚鴻掠空，挽月刺破重重黑霧直指前方，傀心姬踮腳騰空，額尖泛起黑紅幽亮，她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笑意，像是在看將死之人似的看著姜念水，姜念水劍隨身走，以快破濁，白色寒光以極快的攻勢朝傀心姬額心刺去。
本就不大的山洞霎時盈滿黑霧，黑暗中，姜念水的攻勢越來越狂，神智也漸漸被黑霧影響，她將玉簪狠狠刺入掌心，鑽心的痛楚使她清醒片刻。
身後的謝到源注意到她的動作，本想上前一步，可又想起她方才的話，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抬起手在空中不斷勾畫，隨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入姜念水耳中，不高，但卻字字穿雲破霧，直入神識。
姜念水霎時就沉下心來，她不再狂躁，掌心鮮血經指尖流入劍身凹槽，寒光伴著金色符紋縈繞在她指尖，隨著一聲破空之音，挽月劍凌空直刺傀心姬的額心，黑霧被符文擊散，昏沉詭氣瞬間消散，傀心姬發出一聲淒厲大叫，化作縷縷黑煙散盡。
姜念水將姜玉孃的屍體抱在懷中，指尖的鮮血滴滴落在姜玉孃的身上，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懷中的人兒，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謝到源將外袍披到她身上之後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知道，她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昏過去的那剎，姜念水恍惚間又見到了十一年前的姜玉娘，她朝她伸出手，眉眼彎彎，莞爾一笑，她說，她叫姜玉娘。
……
燕南鎮的百姓還是不太待見他們，可這對於姜念水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將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重新落了鎖。
迎著夕陽，姜念水最後掀開了馬車的簾子，自此，燕南鎮，就再也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燕南鎮了。
從離開燕南鎮的那日起，姜念水就開始斷斷續續地發燒了，原本對於他們修仙之人來說，生病這件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可這幾日姜念水不僅生病了，還一直不見好轉，就連宗南玉都拿她這病沒辦法。
她這病來勢洶洶，眾人不得不暫且擱置下回天虞山的打算，就近進了城找了個客棧住下。
夜裡，姜念水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本想下床倒口水喝，沒想到腳剛一落地就渾身無力地摔在地上，好在宗南玉剛好給她熬完藥送來，這才發現躺在地上的姜念水。
姜念水猛灌了兩杯水才感覺嗓子沒那麼痛了，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朝四周看了看，有些不滿地開口：“宗南玉你也太小氣了吧！大半夜不點燈，黑漆漆的能看見什麼東西！”
啪的一聲，宗南玉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他猛地向前一步在姜念水面前擺擺手，“你、你開玩笑吧！大白天的哪裡黑啊！”
此話一出，二人同時愣住。
姜念水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宗南玉這才發現，她原本澄澈的瞳孔此刻變得暗淡無光。
“宗南玉，我好像……看不見了。”
“不是吧！發燒還能把人燒得——”顧蘅餘光瞥了瞥床上靜靜躺著的人兒，不由得降低了音量，“瞎了？”
宗南玉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藥單遞給他。
確實，嚴重的發燒可能會導致失明，可他剛剛替姜念水檢查了一下，她失明的原因可不是單純的發燒引起的，其實，就連她發燒的原因都不是簡單的一場生病導致的。
其他人都被宗南玉打發了出去，姜念水聽到這動靜緩緩坐起身子，等著宗南玉開口解釋。
她要是沒猜錯的話，這次她眼盲怕是沒那麼簡單。
“你的眼睛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中毒？
姜念水仔細地回憶著自己前幾日可能被下毒的時候，難道是傀心姬？
不，她搖搖頭，傀心姬不會給她下毒，若想要害她，直接用黑霧將她迷暈後挖心不就成了。
正想著，宗南玉的聲音傳入耳中。
“姜念水，對不起，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
“你中的毒其實是天虞山禁藥萬物丹的毒。”
“萬物丹？”姜念水的音調陡然提高，“你在說什麼啊！萬物丹？且不說萬物丹有沒有毒，我就連萬物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可能中毒呢？”
宗南玉坐在她面前，素來含笑的臉變得異常嚴肅。
“姜念水，你還記得你我初遇那日我把了你的脈嗎？”
姜念水點了點頭，她可不會忘，那日被他戲耍了半天，回去的路上還把謝瘟神得罪了。
“發份例那日，我發現百草園放禁藥的盒子被動過，裡面少了一顆萬物丹。後來，好巧不巧，你恰好闖入了海棠居，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禁藥的味道。果然，之後我又讓你服用了幾次可以測出萬物丹的藥丸，你在問道心前一夜忽然暈倒，這就證明你體內有萬物丹的藥性。”
宗南玉觀察著床上那人的神色，他刻意隱去了些事情，一來是不確定當時掌門這麼做的目的，二來，那畢竟是掌門，姜念水現如今本就因姜玉孃的事對掌門有些意見，若再告訴她是掌門去拿的藥，以她這性子，肯定跳下床就要御劍迴天虞山了。幸好，姜念水此時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眼睛上，根本不會多揣摩他的話。
果然，姜念水聽到這話小臉一皺，她回想了下當時的場景，她並不知道萬物丹是什麼樣的，但那段時間她只吃過弟子份例中的丹藥。
可，她不禁有些懷疑，那些丹藥是玄清師尊給他們送來的，每個天虞山弟子都有。
宗南玉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開口提醒：“弟子份例上都寫著名字，所以，不怕搞混。”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偷出來天虞山的禁藥放入我的份例中。”姜念水覺得有些可笑，“且不說他的目的是什麼，那可是萬物丹啊！傳說可以讓人修為大增、脫胎換骨的極品靈丹，他再想害我也不需要用這麼珍貴的藥吧！”
宗南玉沉吟片刻，“確實，萬物丹很珍貴，無數修道之人都想要得到它，可，姜念水你有沒有想過，若世間真有如此靈丹妙藥，怎會存放至今呢？”
這一句話便讓姜念水沉默了。
確實，若真是這樣，這萬物丹早被眾人惦記上了，而天虞山也必定會將它藏好，怎麼可能讓人一偷就得手了呢！
“禁藥禁藥，最主要的是‘禁’這個字。”
宗南玉早些時候便想研究這萬物丹，可每當他想詢問關於萬物丹的事時，青瑤總是很絕對地拒絕他，告訴他想都不要想這主意。
他當時答應孟懷姜下山其實也有私心，他想搞清楚萬物丹是不是真的如典籍中所寫的那麼神奇，能讓人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確實，姜念水的身體變化很符合服用完萬物丹的效果，她的靈力變強得很快，甚至前幾日都能一人將那傀心姬殺了。
但，果然，再好的藥，也是毒。
世間萬物都有一個準度，因此，不可能有一件東西是十全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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