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醒了啊！”
身後，顧蘅揉了揉腦袋，睡眼惺忪地看著幾人。
在聽到他的聲音的一瞬，姜念水忽然想起了夢裡阿蘅的慘死。
“顧蘅！你沒事吧顧蘅！疼不疼啊！”姜念水鬆開謝到源，反手抓住顧蘅的手，有些著急地問著。
顧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謝到源的腦中也瞬間浮起了當時消失的記憶，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謝到源心中頓時覺得酸澀，即便那是夢境，可他做了便是做了，是他殺了阿蘅。
“顧蘅，我——”
“師兄！我知道！”顧蘅先一步打斷了他，“這一切，都是有人惡意引導的！”
“你知道？”
謝到源有些意外，畢竟，除了夢境中的棠棠，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當時他是被控制了才失手殺了他。
顧蘅眨了眨眼，點了幾下頭，“我比你們先醒一會兒，本以為是一個普通的夢，可方才聽到宗南玉的話，我才反應過來這一定不是尋常的夢。我想，定是有人故意將我們拉入夢境。”
“至於謝寧之他——”顧蘅抬眼看了看謝到源的神色，“我猜，那人是想讓我們在夢中自相殘殺，然後出了夢境又反目成仇，這才控制了謝寧之他殺了我。”
一旁的孟懷姜和宗南玉聞言也明白了為何他們的記憶會缺失一部分關於阿蘅的印象。
五人面面相覷，宗南玉環顧了一圈，神色一變。
“向汀婷呢！”
孟懷姜推開房門，向汀婷就這麼四仰八叉地倒在床邊，嘴裡還一個勁嘟囔著“本小姐生辰”、“本小姐有錢！”的話。
孟懷姜止住想捂住她的嘴的動作，畢竟在夢裡也是她的表姐，此刻見她這副模樣心就有些癢癢，忍不住想管教她一番。
“她還沒醒。”
謝到源點了點頭，掐了個訣，丟下一句“跟上”便牽著姜念水出了門。
五人一路彎彎繞繞來了一處湯泉旁。
池內一男子裸著上半身，正悠閒地吃著盤中的葡萄，見來了幾個陌生人，神色卻絲毫沒有異常。
“前輩可否一直在這枕月樓裡生活？”
謝到源握著姜念水的手緊了緊，眼中透出防備。
謝九生點了點頭，手中的葡萄倏地朝姜念水射來，“請你們吃葡萄。”
謝到源神色一緊，向前一步將姜念水擋在身後，抬起流雲擋住飛射而來的葡萄，葡萄掉落在地，滾了一圈又掉入池中。
謝九生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他慢慢地走近拾起水中漂浮著的葡萄，眉眼間帶了絲不悅，“小仙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他輕輕揮手，姜念水的眼前霎時閃過一絲白光，然後……就看到了池中裸著上半身的謝九生。
天啊！這麼香豔的場面是她能看的嘛！
似是姜念水的表情太過浮誇，謝九生忍不住笑出了聲，不笑還好，一笑姜念水更是張大了嘴，隨著他笑的動作，幾縷溼發纏到他的胸前，他的胸膛隨著起伏輕顫，引得水中漣漪不住地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
“姜、念、水！”
身旁傳來謝到源咬牙切齒的低聲斥語，姜念水猛地一哆嗦，才匆忙移開眼。
“小仙師，這又是你的不對了！”謝九生含笑看著姜念水，“小姑娘想看便看，畢竟，吃虧的是我不是嗎？”
宗南玉這才發現姜念水居然能看見了，他一把扯過姜念水，在她眼前豎起一個指頭，“姜念水，這是幾？”
沒等姜念水開口，身旁的孟懷姜就把宗南玉的手拍下去，關切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念水，你真的能看見了！”
姜念水點點頭，心底有一絲暖意閃過。
謝九生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不滿道：“我說，明明是我幫了她，你們怎麼沒一個來謝我啊！”
姜念水這才想起他，急忙扭頭對他行了個大禮表示感謝，一旁的幾人也紛紛行禮致謝，謝九生的唇高高翹起，若不是現在自己什麼都沒穿，他真想起身抖抖他驕傲的身姿，接受這幾個小孩的膜拜。
“不過，一碼歸一碼，前輩能否向我們解釋一下，關於夢境的事情。”
聽到這話，謝九生的愉悅僵在臉上，隨即臉上換上一抹苦笑。
是了，這群小仙師一個較一個較真，又怎能輕易放過他呢！
謝九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倚在石壁上慢慢打量著幾人，半響，他緩緩開口：“殺了我吧。”
他面色如常，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事。
“怎麼？你們不就是來除妖的嗎？現在妖已伏誅，難道，各位小仙師心軟了？”
“妖？”
謝到源突然冷笑一聲，“前輩是妖嗎？”
謝九生微微一怔，看向謝到源的眼神中帶有些讚許。
“我確實不是一隻妖。”他白淨的臉透出一絲遺憾，“準確的說，是半隻。”
顧蘅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生氣，忍不住開口罵道：“你遺憾什麼？沒成妖很可惜嗎！”
謝九生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嚥下一顆葡萄，望著盤中僅剩的六顆葡萄有些惆悵。
“謝到源，你叫謝到源是吧？”
謝到源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了一聲。
謝九生衝他笑了笑，“我叫謝九生。”
一旁的姜念水忽然瞪大眼睛捂住嘴，見眾人朝自己看來，她有些震驚地指著謝到源，“都姓謝！他不會是你爹吧！”
謝到源被她這天馬行空的念頭驚得想罵人。
而一旁池中的謝九生也好不到哪裡去，聽聞這話被口水嗆得咳嗽了好一陣。
姜念水見謝到源有些無語地朝自己看來，尷尬地笑著捂住嘴，低眉順眼地往旁邊靠了靠。
“謝……前輩，不知這是何意？莫非，前輩認識我？”
謝九生這才緩勁過來，斂起笑意盯著他的臉怔望數息，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不認識……罷。”
謝到源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前輩，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握緊流雲上前一步，“你將我們拖入夢境，究竟意欲何為？”
謝九生有些頭疼，這些小孩怎麼這麼難纏！凡事都要一個緣由。這讓他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先前就應該更過分些，說不準這些小孩一生氣，挑起劍便將自己殺了，這也總比讓他浪費口舌解釋這麼多來得簡單。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姜念水看著池中緊閉著雙眼的男人眸中一亮。
“我知道你是什麼了！”
謝九生本來都要睡著了，被她這麼一咋呼猛地一驚，面上的表情都有些繃不住了。
“你是地縛靈！”
姜念水有些驕傲地仰著腦袋，也不管池中謝九生是什麼表情，自顧自地解釋起來：“你雖有妖氣，但只是個半妖之身，身周縈繞著一片死氣，若我沒猜錯，你應該死了好久了吧！”
謝九生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而且，從我們進來到現在，你一直沒離開這湯泉，雖然當著我們的面這確實有點奇怪，但一般人遇到這情況誰不是趕緊先套一身衣服呢！更重要的是——”
“等等！”謝九生忍不住開口打斷她，語氣有些戲謔：“小姑娘，這你真是強人所難了！莫非我見你們闖進來，還要連忙起身去拿我的衣裳趕緊套上？那不都被你們看光了不是嗎！又或者難道你們殺妖的時候，見妖沒穿衣服，還會給他個機會先讓他穿上衣服再殺他嗎？”
姜念水被他懟得臉一紅，本想回懟回去，可細細想來，這人說得倒也對，畢竟，若他真的起來穿衣服，那畫面，就算是自己看不見，光想想也是不敢想的！
“咳咳，那、那就當我前面的話沒說！”
姜念水頓了頓，找回了方才的感覺，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正常人在水裡泡這麼久，皮膚肯定都會有些發白起皺，而你！”姜念水盯著他白淨的胸膛，“你只是白，沒有皺，而且這白也太不自然了！就像是、像是……”
姜念水沒能說出後面的話，可幾人都心如明鏡。
“像死人的白，是吧？”
謝九生毫不在意地笑笑，衝姜念水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地縛靈。”
“我死在這裡，所以，我一步都走不出這個池子。”
姜念水喉嚨發緊，一般來說，地縛靈是人橫死後執念不散、怨氣凝結而成的，她原先在司命府也聽說過地縛靈這種……邪物，他們的命簿不歸司命府管，人一旦死了，命簿也戛然而止，至於後來成為地縛靈的命數，就靠自己了。
地縛靈若了卻了心願，便會消散於世間，若被超度，便會重新入輪迴，而若被斬殺，則會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姜念水看向一臉釋然的謝九生，他方才一張口就是讓他們殺了他，所以，他要的是形神俱滅，是魂飛魄散。
“你難道不想了卻心願嗎？”姜念水不禁開口問道，“這樣或許，會讓你……不那麼痛苦。”
謝九生看向姜念水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絲別的情緒，姜念水有些不明所以，剛想開口詢問，卻見那人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
他朝她自嘲地笑了笑：“痛苦嗎？我早已經死了，怎麼會痛？”
“念水 ，念水，你的名字真好聽啊！是誰給你取的？你娘嗎？”
姜念水被他一骨碌的問題問得有些不知所措，難道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是天上的神君起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起的。”
謝九生眸光暗了暗，似是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
片刻，他又抬起頭來，從盤中取出一顆葡萄送到姜念水身前，“念水，念水，你嚐嚐這葡萄，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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