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水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四人也示意她不要吃，可看著謝九生那期待的目光，姜念水還是撚起葡萄送入口中。
“甜！”
葡萄入口的剎那，清甜果香滿溢唇齒。
姜念水幸福得都眯起了眼，這葡萄是她吃過最好吃的葡萄！
聽到滿意的回答，謝九生的眉眼舒展開來，只餘下一顆，將其餘的幾顆都送到了姜念水面前。
“念水姑娘，你我很投緣，我想給你講個故事，就算是，了卻我的心願，如何？”
姜念水一聽他終於想通了，立馬點著腦袋一屁股坐在池邊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
謝到源見她這麼感興趣，又看謝九生確實對他們沒有惡意，便也隨她去了。
謝九生的聲音很特別，嗓音沉而不悶，溫和中卻有些沉鬱。他望著盤中僅剩的一顆葡萄，將自己塵封許久的記憶娓娓道來。
——
兩千多年前。
彼時，妖族來勢洶洶，人間難以抵擋，縱使天下各派宗門齊齊入世除妖，天地廣袤，終究是力有不逮。
因此，各派商議，由歸墟宗牽頭，組織一支精銳小隊，各宗門一同修繕一座沉妖樓。
謝九生就是其中的一個小弟子。
整整半年，沉妖樓終於繕畢，眾人也在三個月後打算動身回宗門。
可變數就在此時來了。
修繕沉妖樓的本意是用來禁錮四方作祟的小妖，至於那些罪惡滔天、兇性難馴的惡妖，向來都是不留餘地當場誅殺的。
沉妖樓中暗藏各派玄奧陣法，但凡擒獲妖物，只需啟動陣法就可將這些妖物憑空傳入樓內，這也可以大大節省他們的時間與精力，將更多的精力留給兇惡大妖，而這些小妖只需在沉妖樓中歷經三個月的法陣滌盪，方可散盡其兇惡妖性，褪去人身妖形化回本源。
不只是謝九生，所有參與修繕的人都是這麼以為的。
畢竟，他們知道，妖就是妖，縱使沒有作惡，也斷不該出現在人間，化為原型失去靈智也是最好的結果。
可兩個月後，樓中的妖越來越多，沉妖樓上方的怨氣也愈發沉重，有時，謝九生還沒進樓中巡查，就會被漫天的怨氣所震懾。
謝九生望著沉妖樓上空陰沉著的黑霧，不禁縮了縮脖子：“師兄，怨氣越來越重了，這沉妖樓真的在淨化他們嗎？”
身旁男人同樣抬頭看，盤旋著的怨氣似乎察覺到二人的目光，一些竟從半空中飛馳而下朝二人襲來。
謝九生被他推開，踉蹌了幾步停在沉妖樓大門旁。
他剛受了傷，身體虛弱，只能在原地等師兄解決完那些怨氣再出去，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師兄來叫他。
剛想探出頭看，門內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就在他被裡面的妖昧了眼打算解開大門的禁制時，一隻溫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師弟，你被侵了心。”
謝九生這才清醒過來，方才裡面的妖竟然學師姐的聲音騙他解開禁制，若不是師姐來得及時，自己恐怕得釀下彌天大禍。
李秋水看出他眼中的愧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謝九生看著空中愈發放肆的怨氣，心中閃過一絲不妙，可再看看身旁師姐的側臉，剛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嚥了下去。
是夜，雲城上下都充斥著緊張的氣氛。
因為，謝不言消失了。
謝九生有些後悔，又有些害怕，他知道，若是當時他開口讓師姐幫忙，或許師兄就不會消失。
他站在沉妖樓外，門內的那隻妖似乎嗅到了他的氣息，繼續開口引誘著他解開禁制。
只不過，這次的聲音，是師兄的。
謝九生咬咬牙，想著畢竟是他自己惹出的禍，也該由他解決。
他知道，沉妖樓中有一隻惡妖善於偽裝，他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將他當作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小妖關入樓中，直到現在，他已經吞噬了無數小妖的妖力，那些怨氣，十有八九也是他搞的鬼。所以，師兄到現在還沒找到，大抵是被他的怨氣挾入了樓內。
謝九生將他討來的符攥在手中，若是他有不測，師姐就會第一個知道師兄在這裡，趁他拖住那隻大妖的片刻將師兄救出來。
謝九生沒有完全開啟禁制，握著劍和符籙摸黑進了沉妖樓。
樓內妖氣重重，怨氣集聚，他幾乎是丟了半條命才找到了謝不言。
謝不言站在大妖的身旁，衝他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然後，奪過了他手中的符，用他的劍狠狠扎進自己的心口。
謝九生沒有料到他的動作，拎著滴血的劍愣在原地。
師姐很快便來了。
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謝九生這才反應過來——他被耍了！
謝九生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著，可現在的師姐才顧不上一旁毫髮無傷的他，她扶著謝不言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
謝九生沒有跟上，只是紅著眼看著離開的兩道背影。
不知何時，本該被師姐誅殺的那隻大妖忽然又活了過來，像鬼魅似的悄無聲息地貼在他的耳畔，謝九生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身體也不受使喚地拔劍朝謝不言的後背刺去。
就在他即將要得逞的時候，師姐攔住了他，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防備，偏頭，又對上了謝不言眸底的嘲弄。
後來，謝九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殺了謝不言的。
他只知道，師姐最後看他的眼神，或許她對他很失望吧！
謝不言下手狠辣，與平日裡那副溫潤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他的每一劍都落在他的要害，最後，謝九生逃到了沉妖樓後的小河旁。
他將一身血汙洗淨，想變成那個乾乾淨淨的謝九生回去找師姐解釋清楚，可那身血怎麼洗都洗不乾淨，最後，甚至連整條小河都變成了紅色。
他死了。
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河中。
可他不想死！
他還有師姐，師姐待他很好，師姐說，會送他世間僅此一份的生辰禮物。
所以他不能死！
於是，一個月後，他變成了地縛靈。
這裡已經不再是一條小河了。
自此，他與那些妖一同被關在了沉妖樓中，生生世世不見光明。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枕月樓，便是當年的沉妖樓？”
姜念水環顧四周，頓時覺得身上有些涼颼颼的。
謝九生點點頭，“後來，沉妖樓的怨氣壓不住了，流竄出的妖越來越多，沉妖樓也就此毀於一旦。最後啊，還是，當初的妖主出手，替他們修了這沉妖樓。”
“妖主？”
姜念水有些懷疑地問：“你的意思是，妖主替這些宗門修了一座可以禁錮妖的樓？”
“可以這麼理解。”謝九生朝她笑笑，“這些都是前塵往事了，不提也罷！”
他將最後一顆葡萄撚在指尖，細細地端詳著。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們可以動手了吧？”
姜念水聽得雲裡霧裡，哪裡能讓他現在就死了。
“這個不提就不提，那你總得告訴我，這枕月樓後面是怎麼變成一個可以滋養根骨、增進修為的絕佳修煉之地的！這明明就是怨氣沉鬱的凶煞之地啊！”
話音剛落，謝到源的眼神也落在了謝九生身上。
他也很好奇，一個怨氣叢生的客棧，是如何滋補修士靈力的。
謝九生緩緩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還是那位妖主。”
“你們應該知道，後來，妖族人族約定，今後互不干涉，那位妖主將樓中的邪念怨氣盡數除去，後來，歸墟宗的人覺得這裡不該荒廢，便將這裡重新改成了枕月樓。”
姜念水這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畢竟這枕月樓裡純粹的靈氣可不是妖能有的。
“前輩，故事講完了，可否回答一下我的問題？”謝到源直起身，冰冷的目光落在池中人身上，“將我們拖入夢境，究竟意欲何為？”
謝九生見躲不過，嘆了口氣，便有些無奈地開口：“看你們幾人甚是合我眼緣，想讓你們多陪我幾天。”
謝到源皺起眉，語氣有些不悅：“謝九生，我要聽真話！”
“這就是真話！我謝九生從來不說假話！”
謝到源見他一副無賴模樣，終是嘆了口氣，“那好，且當是這樣。”
“那前輩可以說說，你身上的妖氣是從何而來的嗎？換句話問，一個死人，是如何能變成半妖的？”
謝到源眉眼冷峭，目光直直掃去，“希望前輩不要同我說，是你在沉妖樓中吸食了眾妖精元，煉化了妖丹，無奈只是個地縛靈，才修得半妖之身。”
謝九生被他這番話噎在原地。
沒錯，他想的也是這個藉口。
唉！太聰明，也不是什麼好事！
謝九生搖搖頭，目光落在顧蘅身上片刻，後又停在了姜念水的臉上。
“我能化成半妖，是因為我懂化妖的方法。不妨告訴你們，到目前為止，你們所見的人化妖，皆是用我這法子煉成的。”
“什麼！”眾人皆是一震，隨即而來的是氣憤。
“你為何要這麼做！你不是歸墟宗弟子嗎！歸墟宗乃名門正派，怎會教你人化妖的方法！”
面對姜念水的質問，謝九生倒顯得很淡定，“自然不是歸墟宗教的，我這法子，還是和一位故人學的。”
“只是，沒想到，二十年前，有個人來找我，與我討了這化妖的法子。”
“是誰？”
謝到源隱隱覺得，這人定與先前他們遇到的幾個人化妖逃不了干係，若是能從謝九生這裡知道他是誰，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了。
只是，水中的人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寡淡，“你們是找不到他的。況且，我與他有約定，我無法說出關於他身份的任何話。”
“所以，你們還是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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