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不知道要見誰,卻起了逗弄之心:
“是男的我就不見了。”他一副酸溜溜的口氣說道。
那個人便雙手摟著他的腰,頭貼在他懷裡,咯咯地傻笑,笑夠了,抬起頭來:“這是吃醋嗎?”
“嗯。”他一本正經。
懷裡的人笑起來,踮起腳,軟膩地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原來看男朋友吃醋的感覺這麼好啊!”
他的心突然變得異常柔軟,伸手輕撫她柔軟的秀髮,不懂他怎麼會擁有她這樣的相信與愛慕,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相信與愛慕怎麼能這樣簡單、直白和純粹。他低頭輕吻著她花一樣的嘴唇,37度的溫暖情意在心中流過,不夠熱烈,卻也舒緩動人。也許,平凡也可以相遇愛情,如同除了門,視窗也能夠照進陽光。
“要帶我見誰?”他牽著她的手,長長的路,總有一人會先行奔赴,而他,不忍她落空。也許這不是愛情,卻足以點染生命的長河,溫暖細膩。
“我帶你見的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身邊的人換了一隻手,和他面對面退步走著。
他看了一眼換一隻手牽著的手,就這麼一刻都不願意放開嗎,“哦?她用的武器是——?”他收緊了手,怕她跌倒。細微的變化一下就被收到了,然後,他看到了滿目的笑顏。
“哈,她所使用的,是這險惡江湖的第八種武器——”然後緩過神似的眨了眨眼睛:“馮老師,你會看武俠小說嗎?”
他笑了,“嗯,很喜歡古龍,也看過《七種武器》。為什麼是第八種,而不是第七種?”
“哈?”夢霖有點愣,“呃,我覺得這個比第七種厲害。”
“是愛嗎?”
“啊?你怎麼知道!”
“愛為什麼是一種武器?”
“以愛的名義為你做很多事。或者說,做很多事,都會以愛的名義。至於你是否需要,是否願意,那不重要。她就用愛織一張網,罩在你的身上,雖手無縛雞之力,卻可以讓你無路可逃,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武器嗎。”
這麼說來的確是武器。
“她就是啊,我那溫柔心、慈悲懷、不絕情的——大姐。”
春生覺得此人厲害!“你怕她嗎?”
“哈哈哈哈,當然怕呀,她很會傷心的。”說的人笑呵呵地,“我總跑出來和你見面,我大姐都生氣了。你見到她,要好好哄哄她啊!”
春生覺得擁有第八種武器而生氣的人,有點可怕。
其實透過日常相處,春生知道夢霖的家庭很民主,爸爸抱著女兒富養,兒子窮養的觀念把孩子培養的都非常好。兩個弟弟並沒有因為是家中的男丁而受到優待,相反,大弟學習很好,但並沒有考大學,而是初中畢業考了中專,早夢霖三年工作,開始分擔家庭責任。他認同爸爸的觀點:男人的本事不是在學校學的。他頭腦靈活,上中專時就在學校裡賣過襪子,賣過化妝品,寒暑假則在街上擺攤,賣過各式各樣的小商品,上班之餘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燒烤,去夜市擺過攤。他追著時代的腳步活得豐富而張揚,現在辦了停薪留職在搞小商品批發,已是小老闆了。小弟在上大二,小妹的理想是當一名幼兒園的教師,因為她喜歡“小娃娃”。但是他沒想到,沒見過的大姐竟是最厲害的。以愛的名義,中國有太多這樣的女人,她們醉心於織這種網,織好了用它網住丈夫,網住孩子,網住一切她們想要擁有的人。她們以愛的名義,不顧一切,傾其一生,最終卻有可能只換來了雙方疲憊。當然,如果她愛的人甘願呆在她的網下,也會很幸福。他覺得愛有各種形式,他眼裡的愛,有距離,懂尊重,甚至,是別離。
儘管覺得可怕,春生也知道這次見面不可避免,既然不可避免,不如早早面對,但他還是緊張。為了緩解他的緊張,夢霖哄他說童童很想他,他上次買給她的熊寶寶已成了她僅次於小米的最愛,這次她就要介紹小米給他認識。她還特意給熊寶寶取了名字:多米。因為她認為熊寶比小米大,所以叫多米(而不是大米)。而且,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多米是哥哥。他衷心感謝那個柔軟的寶寶,還能帶給他純粹無瑕的情義,讓他的世俗心不至於對姐姐過於抗拒。
週日,春生如約拜訪,他和夢霖一進院子,小妹便從屋裡跑出來,身後跟著粉白的小不點:“小姨媽,等等我——”
“馮哥哥,你今天真帥呀!”小妹笑眯眯地,身後的小不點也跑到了,但好像不認識他了,一手抱著一隻灰色的小象玩具,一手握著一支棒棒糖,停在一米開外,好奇地看他,隨後把眼睛盯在了他懷裡鮮花上。
夢霖張開手:“童童——”
“姨媽——”小傢伙笑了,張手撲過來,使勁一跳,便像一隻樹袋熊一樣貼在了夢霖身上,兩條腿勾著她的腰,兩隻手摟她的脖子,開心地大笑。然後轉頭看春生,眼睛盯著他懷裡的花束。
夢霖笑了:“花很美是嗎,你還認識馮叔叔嗎?他帶你看過熊貓,還送了多米給你,你不是天天在想他嗎。”
小不點眨著眼睛看他,用了一個緩慢的整理過程,似乎終於把他想起來了,抿著嘴笑了。
“你不問他好嗎?說馮叔叔好啊。”
小不點還是抿著嘴笑,不說話,春生覺得她是不好意思了,因為她把他忘了。他覺得小孩子的心思是這般乾淨得讓人感動,便拿出買給她的拼圖:“這個給你,拼好了,可以看到小仙女!”
小丫頭轉頭看夢霖,夢霖點頭:“這是馮叔叔特意送給你的,你可以接受。”小傢伙便伸出兩隻小手來抱過拼圖盒子,臉上綻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你謝謝馮叔叔呀!”夢霖笑道。小丫頭看他一眼,把手裡的小象遞過來。
“給我嗎?”他笑了,伸出手,小手立刻縮了回去。
“它就是小米。”夢霖笑了:“是不能給任何人的。你是給馮叔叔親親嗎,你的小米?”
小手便把小象又舉了過來,他覺得這真是最高致意了,只是沒想到小米居然是一隻小象,現在是小熊多米的弟弟。他探頭在小象鼻子上親了一下,小丫頭滿意地抿嘴笑了,自己也在小象臉上親一下,然後探身過來摟住他,把她粉嘟嘟的小臉湊上來,使勁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啵”的一聲,然後自己“嘎嘎”地大笑起來。
“還要說謝謝呢,寶寶。”夢霖道。
“謝謝橫叔叔!”
春生覺得不用說謝謝,這個謝意已經好隆重而深厚了,把手裡的花遞給夢霖,伸手把她抱過來,雙手使勁往空裡一舉,小丫頭歡聲尖叫。他把她放在地上,她便抱著她的小米、仙女盒子以及棒棒糖,前面開路去了,嘴裡面喊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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