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可看一眼謝淑穎,覺得她這話好像有別的意思,但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是嗎,那我還真怕冰雲以後再輸給別人。”她道,適時地收了話頭兒:“所以阿治,你以後可不要再和我吹大話喲!”
宋國治嘻嘻笑起來:“……”
“文可。”冰雲笑著打住了阿治的話頭,不想讓他捲進這種無益的口水戰:“你覺得我輸三場會不會醉?”
“這我可不知道。”崔文可發現她收了別人竟然不收,心裡頓覺不快,嬌聲笑道,揶揄的口氣裡重新充滿挑釁。
“那試試罷。”
冰雲連輸三回,她從來沒玩過,而崔文可又揀難的玩,她當然是半分勝算也沒有。輸完了,她倒了三杯酒,崔文可高姿態地笑:“我說過讓你三回的,我們只是玩玩。”
“願賭服輸,要是不喝我就不玩了。”那人笑著端起杯子,春生知她海量,穩坐不動,一旁阿治坐不住了:再加上這三杯可就是七杯了。若不是剛剛他說錯話幫了倒忙,她也不用喝這酒,他斷不能讓她在這女人面前喝醉了,嬉皮笑臉地站起來:
“姐,小弟可不可以討個彩頭?”他一臉皮笑肉笑唯獨人沒笑的滑稽樣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必輸也敢於一賭,丈夫也!這樣的酒一輩子也難碰上一杯……”
“所以我就都留下了。”冰雲婉然一笑,伸手把他輕推在椅子上:“喝醉了可以睡覺嘛。你坐著。”
宋國治乖乖坐了下去,換崔文可一個嘲笑的白眼:“要說哪都有你呢,你屬穆桂英啊,場場落不下!啊不對,穆桂英是女的。”咯咯嬌笑,“你就是個小嘍囉,別總往陣前湊,送死。”
冰雲轉頭笑看宋國治,“宋將軍,我知道給你支騎兵你能橫掃歐亞,這會兒就別參與這種丟手絹活動了。”
崔文可支著下巴,彎眼掃一眼春生,眉梢瞟過偉健,“是哦,你沒看主人都不管了嗎。”
春生看著宋國治,宋將軍,應該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吧。
他看著桌上杯盤狼藉,一個人從不會喝酒到千杯不醉,不知道身體裡的細胞要走過多遠的路途。
冰雲喝掉三杯酒,便笑著退席了,沈迎秋,謝淑穎,羅曼跟著退了,只有江玉華還陪著崔文可。過了一會兒,大家也散了,好像蹋了一半臺子的戲沒法再演下去。在大家忙著搬水果撤桌子沏茶的時候,春生看見偉健在和冰雲說話:
“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
“去躺一會兒吧。”
“不用。你喝點什麼?”
那人不說話,久久看她,然後轉身走開了。
“冰雲,我有點事要求你啊。”大家都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春生說。飯後這一陣子,崔文可消停了許多,可能她也發覺自己無論怎麼樣也勝不過她想要勝的人吧,表面看都是她佔上風,可往往到了最後她就發現,自己這贏的反倒不如輸的有光彩。她追著人打了半天,別人毫無受傷的樣子,還笑得雲淡風輕。
可是他卻知道,她累了,好累。因為他自己都覺得累。
“哦?”沙發上的人先是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這麼說話很有趣似的,然後眼波一轉,和顏悅色:“什麼事?”
他看著這種要搭戲的眼神,心裡微微嘆氣,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卻喝了那麼多酒,這時竟還有精力和他逗趣。“和你討點東西,怕你不給。”他擺出一貫的認真樣子,那個人就笑起來,看他一眼,好像他能這麼和她逗趣很有趣似的:
“你開口,我拿得出,雙手奉上,如何?”
他看著她眼裡掠過的一絲調皮的神色,微微心安,這個主人做的!“我的新房子裡還少點東西,這樣,你自己看吧,你要看出少什麼,主動送我,我就不用說了,省得還得欠你人情。”
那個人就給逗得哈哈大笑:“這麼點小事你不用皺眉頭。可是春生,我還沒有見過你的新房呢!”
“原想今天請你去看的。不過我這兒有一套照片,是拍給夢霖家人看的。”他從茶几下拿出一本相簿,大家都圍攏過來看,冰雲仔細地把照片看過一遍:
“好是清雅!我看不出少什麼呢,伯牙。”
他看著說話的人,那人滿臉認真地看他,完全看不出逗趣的樣子,可是他知道,她就是在逗他。“趕快送!”他“生氣”地,剛還一本正經、滿臉認真的人就“撲哧”一下笑出來:
“這還真是強要呢。寫了送你把玩,房間賞作另尋其他吧。而且,我什麼都沒帶哦。”
“筆墨紙硯,還要什麼?”
冰雲笑了,書香世家,原也不會少筆墨紙硯。
“一個房間,一杯酒。”她道,就見春生一臉肅整地站起來,三十度躬身伸手,她便想起他初見她時的模樣,標準的四十五度躬鞠得她手足無措。再後來見面也永遠都是十五度的躬身致意,一臉正色,不禁莞爾。
春生引冰雲進了書房,把她讓坐在椅子上,冰雲發現這一小方天地好像是這所房子裡唯一沒被喜宴的熱鬧浸染的地方。
“靠一下吧。”那人看著她:“怎麼樣,頭暈吧?”
“嗯,好痛。”她低著頭,手肘支在硬木的太師椅扶手上。
“那還要再要一杯酒,你是打算送我幅狂草嗎?”
她一下就笑了,覺得能這樣把硬巴巴的訓人話都說出喜劇效果來也只有他罷!
春生出去了,冰雲靠坐在椅上,感到腦子裡亂哄哄地響做一團,強撐了一晚上,現在一放鬆,當真是頭昏腦脹,兩眼發痛。她坐了一會兒,剛出去的人回來了,手上端著一杯茶和一個果盤,她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卻原來不是茶,味道有點怪,她便一口氣喝掉了,放下杯子,看見那人笑了:
“只有你,是喝了這茶而沒有問是什麼的人。”她看看茶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不問,可能,她知道他給她的就是她正需要的罷。“是葛根茶,能解酒,一會兒就不會頭痛了。”她聽到,笑了。“去那邊坐吧,那張椅子可以放倒。”那人向桌後示意,她便像一隻無尾熊一樣,用最短的距離把自己挪了過去。看來做太師也不怎麼舒服,椅子又高又硬,還是老闆們會享受。她放低了椅背,聽到一旁的人好像笑了,沒有聲音,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轉過頭,看那人彎身從櫃子裡拿了一條薄毯,
“唉,真齊全。”她笑道,知道這人心裡不知在怎麼百轉千回的自責、尷尬、不過意。她伸出手,薄薄的毯子很有壓手感。那人看她一眼,笑了,
“能睡就睡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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