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雲剛回到他們租住的家，婉玉的電話就來了：“劉冰雲，你怎麼樣？快說說，我擔心死你了。我剛和美喬透過電話，我是先給你打的，但阿楠說你練舞蹈還沒回來。”她聽陶瓷美人一連串地這麼說道，感嘆她難得不發嗲，能把話說這麼長。
“我是剛回來。”她道，“剛剛爬上六樓，還沒喘氣，就又被阿姨叫下來了。美人可好？”
“噢，劉冰雲，那你現在快先喘氣吧。”那邊開始溫柔細氣地說道，然後便極度自我迷戀地笑了：“我很好啦。可我好擔心你呀，快說說你，你們老闆怎麼樣？”
“我呀，”冰雲感嘆美喬這外號給取的真是貼切，婉玉長得眉目如畫，性子溫和，極度自戀，易碎如同陶瓷。她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有心想逗她：“很好。不過那些化妝幾乎一點作用也沒有——”
婉玉果真上當了：“啊？天吶劉冰雲！你弄成那個樣子，他居然還——”
冰雲給逗得哈哈大笑，引得小賣部的阿姨直看她。“陶瓷娃娃，你太可愛了！”她壓低聲音：“你當男人是什麼？我說沒有用，是說我根本不用見他，上班十幾天，我一共才見到他兩次，所以我化妝成大灰狼也不會嚇到他的。你怎麼樣，工作開心嗎？”
便聽婉玉那邊生氣道：“你就故意氣我，你不知道我擔心你呀！”隨後舒了口氣，笑了：“我很好，就是有點忙。但跟著老師出去採訪好有趣啊。可惜我稿子寫不好，從來沒被用過。我想學配音，或者以後當播音員！”
她如果去電視臺的話，是實習編導，看來婉玉幹不了這個，“嗯，加油，爭取留在那。美喬怎麼樣？”
“哼，她做了官員，驕傲著呢！”婉玉的聲調酸甜可口：“你快打電話給她吧，她也惦記著你呢。”
“行，那你掛了吧。”冰雲聽婉玉那邊收了線，便撥通了美喬的電話：“我聽說有人做了官員驕傲得很，是嗎？”
“誰說的？”電話那邊如同陽光底下曬的辣椒，帶著股鮮辣的燦爛。
“婉玉呀——”
“這個小陶人，忘形得亂傳瞎話了。”“辣椒”咧著小口散著辣氣：“趕快說你吧，我剛給你打電話，佔線。準是那小陶人佔的，你怎麼樣？”
“沒怎麼樣，準備兩個月之後離開。”
“靠。”冰雲聽對面辣椒口大開，辣氣撲面：“瞧瞧院長弄的這事！兩頭不落地。快點說說，你為啥這麼‘沒怎麼樣’啊？”
冰雲笑：“什麼叫兩頭不落地，婉玉不是很好嗎？還要學配音和播音呢。”
“她這麼說的啊？”不用看也知道小辣椒是在翹著她的上嘴唇不以為然：“也是，不學也不行啊！什麼都不會幹。剛去的時候，人帶著她出去採訪，嫌曬，跑了兩天，說都曬黑了。後來人不帶了，讓寫稿，寫不出來。讓跟後期，也不行，說加班要加到半夜。跟我抱怨一堆，說想找你教教她怎麼寫新聞稿。我問她，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寫作文算，她應該學了十幾年了吧，她的作文寫的咋樣？大學教授都沒教會的東西，劉冰雲能教會？不說話了。她跟你說好啊？也對，沒臉跟你說不好。現在在收發室跑腿呢，說一定要留在那，相中那單位了。”
冰雲就笑了，不知道說啥了，嬌滴滴的婉玉跟不了採訪，新聞稿，估計也真寫不好，加班到半夜？更不行。學配音？那不得再上個大學，學配音專業啊？相中單位倒有可能，一直就最想進機關工作。“估計還沒適應吧，這才半個月。”
“我看她適應不了。”小辣椒毫不留情：“有沒有問你老闆好不好？我看她在後悔呢。聽說夏盛楠在公關部，羨慕呢，畢竟《公關小姐》多好看吶！”
“不會吧！”冰雲大笑，“那我應該告訴她：和她想的一樣！可我真是見不著公子啊。”
宋美喬笑了，不是好笑，而是再懶得說這個話題：“你幹啥呢？為什麼想離開。”
冰雲覺得這倒不好說了，婉玉在收發室，她乾的也一樣，小辣椒要失望死了，“在辦公室。收發信件之類。挺好的，能學到不少東西。”
對面沉默了一頃：“既然要走現在就走唄，趕緊另找家單位，收發信你還用學。”
冰雲覺得小辣椒真是心竅玲瓏，哄不了她，“我覺得那不好，有始沒終的。這是學校安排的實習，我怎麼也要過了實習期，拿到實習報告。而且我有個新發現，想偷個師再走。”
“什麼新發現？”對面立刻來了興致。
“這家公司有電腦。我一直就想學電腦，一直沒機會。不知道這兩個月會不會有機會。”她說，“還沒對別人說過啊。”
“明白。放心。”電話那邊立刻心照不宣地答應道，繼而嘆口氣：“我覺得準是你的無聲語言起反作用了，劉冰雲，我真是不懂你——”
“沒那麼嚴重。”她笑了，她知道美喬想說她真不懂她為什麼會同意婉玉那種荒唐的建議，其實她也不懂，就像帥小偉說的：她是想引誘自己對男人失望？還是想引誘男人對女人失望？或者下意識裡，她不想對男人失望？不甘對他們失望？她究竟在想什麼？
其實她並不能常見到“花花公子”，也根本看不到他們的真面目，他們活成雙面人，好像就是為了欺騙她這種女人的。
“可能我們剛來，也不會做什麼，或者公司認為學中文的只能整理信件和回覆信件。”
“可我覺得你很失望。”
她覺得小辣椒有時候倒是個能談心的人。“可能是我太充滿期待又沒找到喜歡的支點吧。我還是喜歡做記者，也覺得自己適合做那行。我喜歡充滿變化和挑戰的工作，不太喜歡按部就班。”
“真是！”她聽見電話裡肆無忌憚地冒辣氣：“全學校人都以為劉冰雲的工作會最如意，這算什麼事呀！院長到底怎麼想的，用為了照顧一個地主家任性的小蹄子犧牲他最得意的門生嘛！”
冰雲忍不住笑了，覺得這話太有安慰人心的力量了！可還沒等她說話，對方就又道：
“你現在變回來不行嗎，那狗屁賭算什麼，你明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上班去——”
冰雲便給逗得哈哈大笑：“我親愛的女皇，這可是現在我唯一覺得有趣的事了，幹嘛變回去。狗屁賭也是賭，打了就要玩到底。”
對面半天沒說話，然後：“死胡椒粉！”
她就笑起來，覺得小辣椒真可愛！其實她也不知道院長怎麼想的，他說：“Alice,你有極強的整合能力，趁這個機會去實業單位嘗試一下吧，這家公司不錯，也許它會讓你發現自己另外的潛質。”她就笑了，說：好。她知道院長不是沒有人替換才換她，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學校安排的實習單位是按照專業和學生的職業意願儘可能配套的，她的職業意願是記者，婉玉的是文秘。其實婉玉的職業意願應該不是文秘，而是：找個輕省的好工作。她不知道院長為什麼這麼建議，但她願意試試。用兩個月的時間驗證一件事，試錯成本真的太低了。
“別生氣，這也挺好的。”她安慰道：“真輕閒，誰也不管我，也沒人分配我做什麼。我們辦公室主任脾氣好的很，我和他說：我想多瞭解一下公司，好寫實習報告，沒事時能到處看看嗎？他就笑呵呵地說：當然可以呀，小劉。我們公司開放民主，除了設計室和打樣間不開放，所有的地方你都能去。還給了我一個掛牌，我現在閒著沒事哪都轉，車間倉庫樣品間，我很快就會把這家公司轉遍的。有失必有得，我沒得到一個稱心的工作，但兩個月後準能寫一份很漂亮的實習報告。”
“行吧，服你。”那邊笑了：“開心點，就兩月，你去把電腦學會，咱就賺了！”
“沒錯！”她狠勁地答應道，覺得小辣椒不是一般的可愛，連安慰人都辣味十足，不輸一顆酸甜可口的草莓。“有空也幫我留意一下報紙，小道訊息也聽著點，哪裡有招聘記者的，告訴我。”
“放心吧。幹記者會電腦更好，所以騙也要把它學來！”
冰雲就又被這辣勁逗笑了：“遵命，女皇。臣現在就去給公子寫上表的萬言書，順便再找個巫婆討點迷藥！”然後便聽電話那邊辣椒粉紛飛，笑得好像是她自己在幹這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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