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靜得可怕，只有列車碾過鐵軌的“哐當”聲。
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謝妄那根修長、蒼白、剛剛才慢條斯理碰過蘇綿綿鼻尖的手指。
恐懼、荒誕、嫉妒……複雜的目光在蘇綿綿和這個怪物BOSS之間來回穿梭。
蘇綿綿本人卻像個局外人。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已經由於擠壓有些變形的空蛋糕盒，又仰起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跟你走的話，有吃的嗎？”
謝妄眼底原本翻湧著的、近乎瘋狂的戾氣猝然凝固。
他像是從沒預料到，在這種連空氣都透著死味的副本里，眼前的少女關心的竟然是她的胃。
他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珠微微顫動，片刻後，他傾下身，聲音低沉如大提琴的末弦：
“有。”
“甜的嗎？”蘇綿綿追問。
“有。”
“草莓味的？”她眼神裡透出一絲希冀。
“……也有。”
蘇綿綿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動作利索得像個準備春遊的小學生：“那走吧。”
眾人：“？？？”不是，妹子你清醒一點！
他剛才隨手就捏爆了一個人的頭啊！你到底是有多愛吃草莓！
系統也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副本里因為一包草莓零食就把自己“賣”給了BOSS。
謝妄伸出手，似乎想要牽住她那隻細白的手腕。
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他猛地蜷縮了一下手指，收了回去。
他在剋制，剋制那種想要將她揉碎在懷裡的野性。
他垂下眼睫，掩蓋住翻滾的暗色，低聲說。
“地上髒。”
蘇綿綿低頭看了看裙襬上蹭到的一點灰跡。
乖巧地“哦”了一聲，抬腳跟在他身後。
經過後排時，那個一直縮在角落的短髮女生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尖利刺耳。
“等等！你不能跟他走！”
蘇綿綿停下步子，有些不解地回頭。
“為什麼？”
女生的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盯著謝妄筆挺的背影，嘴唇哆嗦著。
“他、他明顯不是人啊！他是怪物！”
謝妄的腳步驟然停住。
整節車廂的溫度彷彿瞬間跌破冰點，窗戶上的白霧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那短髮女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身體僵直，眼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
蘇綿綿抿了抿唇，想了想，一臉真誠地替謝妄解釋道。
“可他答應給我吃的。”
短髮女生：“……”
你是餓死鬼投胎嗎？！命重要還是零食重要？！
謝妄將蘇綿綿帶到了最前方的一個專屬單座。
那座椅的絨面乾淨得一塵不染，與周圍破舊斑駁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動作優雅且緩慢地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一包包裝精緻的糖，輕輕放進蘇綿綿柔嫩的掌心。
撕開包裝，一股濃郁的草莓清香瞬間在黴澀的車廂裡漫開。
蘇綿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藏進了細碎的星光。
“你人真好。”
系統：【……你清醒一點！這是糖嗎？這是BOSS的誘餌！】
謝妄卻像是被這句話深深取悅了，那終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臉上，唇角極輕地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那一瞬，他原本陰鬱壓抑的氣息竟透出一種驚人的、邪戾的蠱惑感。
車廂後方，倖存的玩家們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惶恐。
“這BOSS該不會以前就認識她吧？”
“不像……你看那眼神，那分明是餓狼盯著小肉包子的眼神。”
這時，一個穿衝鋒衣的男人站了出來，他身材魁梧，神情肅穆，眼神裡透著一股經歷過風浪的冷靜。
“都閉嘴。”他掃視了一圈，沉聲道，“我叫周強，這是我第四個副本。”
老玩家！這三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原本絕望的人群瞬間活了過來。
周強並沒有像新人那樣被嚇破膽，他眯起眼看著前排的蘇綿綿。
這個女孩很漂亮，但在他眼裡，她更是個極好的“肉盾”或“媒介”。
“先看規則。”
周強指著車廂中部不知何時出現的紅色告示牌。
【列車守則】
1.夜間熄燈後，不得離開座位。
2.聽見敲門聲，請勿回應。
3.若乘務長邀請你換座，請立刻同意。
4.列車上沒有13號車廂。
5.若看見第二位乘務長，請閉眼十秒。
周強一邊冷靜地分析規則，試圖建立自己的權威，一邊還是忍不住將視線轉向蘇綿綿。
“那邊的新人，”
周強朝蘇綿綿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
“過來一起商量。副本里單獨行動就是送死，跟著隊伍才更安全。”
蘇綿綿正專心地撕糖紙，由於那糖紙裹得緊，她鼻尖都沁出了一點汗珠。
聞言，她茫然地抬起臉。
“我嗎？”
周強點頭，正要繼續勸說。
謝妄卻在此時緩緩抬眼。
那是一種看“死物”的眼神，冰冷、暴戾，不帶一絲人氣。
周強喉嚨猛地一緊，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那種被頂級掠食者扼住咽喉的錯覺讓他雙腿發軟。
可週強還是咬牙開口：“大家互相照應，總比——”
話沒說完。
“呃——！！”
周強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叫聲。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狂暴的力量猛地掐住脖子，雙腳離地，被提到了一米多高。
他拼命蹬著雙腿，臉色由紅變紫，額角的青筋粗得快要爆開。
而謝妄甚至連手都沒抬，他只是低著頭，神情專注且溫柔地替蘇綿綿撕開了那層難搞的糖紙。
“你看她的時間，太久了。”
謝妄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瘋。
周強的喉嚨裡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步西裝男後塵時，蘇綿綿趕緊伸手拽住了謝妄冷硬的制服袖口。
“別欺負人。”
謝妄的動作瞬間頓住。
幾秒鐘後，周強砰的一聲砸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謝妄低頭看著蘇綿綿拽著他袖口的手指，眼裡的陰鷙和殺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毫無原則的縱容：“好，聽你的。”
眾人：“……”這個世界瘋了，還是這BOSS被下了降頭？
接下來的時間，周強雖然滿心怨毒，但只能咬牙強行分析規則。
他指著告示牌，聲音沙啞。
“第五條規則……若看到第二位乘務長，請閉眼十秒……這說明車上可能有兩個怪物。”
玩家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抱團搜查線索，唯獨蘇綿綿身邊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帶。
沒人敢靠近謝妄。
他就像一座移動的墓碑，沉默、冷酷，視線始終黏在蘇綿綿腮幫子微鼓的側臉上。
蘇綿綿吃得心滿意足，甚至還舔了舔唇瓣上的糖漬。
系統：【宿主，他已經盯著你看了足足三分鐘了，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蘇綿綿：“哦。”
【你不害怕嗎？他像是在盤算從哪兒下口！】
蘇綿綿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想了想。
“可他給我草莓糖啊。”
系統：【……】你沒救了。
蘇綿綿拍拍裙子站起來，想去前面看看。
剛邁開腿，微涼且有力的手指便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謝妄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別跑。”
“為什麼？”蘇綿綿眨眨眼。
“會丟。”
“我不是小孩。”
謝妄盯著她被糖果浸潤得晶瑩的唇瓣，喉結沉沉滾動了一下，面無表情道。
“但你會丟。”
蘇綿綿：“……”
這人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她試著掙脫了一下，對方的力道卻像鐵鉗。
“你想去哪，”
謝妄俯下身，黑髮遮住了他眼裡的瘋狂，語氣竟然帶了點詭異的懇求。
“我陪你。”
蘇綿綿歪著頭，猶豫了一下。
“廁所。”
謝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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