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沉默了整整三秒。
這位在這列死亡列車上掌握生殺大權的乘務長，像是第一次遇到超出了他邏輯理解範圍的問題。
他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名為“錯愕”的情緒。
蘇綿綿還仰著臉等他的答案，濃密的睫毛眨了眨。
語氣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渾然天成的催促意味。
“你剛才不是說，我想去哪，你都陪我嗎？”
謝妄的喉結沉沉地滾動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避開了少女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那種足以讓空氣凍結的冷冽氣息竟然散去了幾分。
“……在門外等你。”
他的聲音有些僵硬，透著一種莫名的、剋制的暗啞。
蘇綿綿乖巧地點頭：“哦。”
列車的廁所位於兩節車廂的連線處，這裡的空間狹窄得令人窒息。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老舊的漆皮像枯死的樹皮一樣大片剝落。
頭頂昏黃的燈泡發出“嘶嘶”的電流聲，一閃一閃，在昏暗中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發黴的味道。
越靠近，那種鑽心的陰冷就越是順著腳踝往上爬。
蘇綿綿站在緊閉的廁所門前，伸手擰了擰把手。
金屬把手冷得像塊冰，她使了點勁，沒擰動。
她又換了隻手用力擰了一下，門依舊紋絲不動。
“鎖了嗎？”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謝妄。
謝妄的視線越過她的發頂，死死釘在那扇老舊的木門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足以殺人的陰冷。
“裡面有人。”他沉聲開口。
蘇綿綿應了一聲，禮貌地抬起指節，在門板上輕輕釦了三下。
“你好，請問裡面還要多久呀？”
門內死寂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幾秒鐘後。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門板後傳來，像是什麼柔軟卻沉重的東西，無力地撞到了木板上。
蘇綿綿疑惑地歪了歪頭：“是摔倒了嗎？”
她剛想湊近去聽，謝妄卻突然抬手，掌心撐在她的肩頭，猛地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是某種扞衛領地的本能。
下一秒
一縷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悄無聲息地順著門縫滲了出來，在灰敗的地板上緩緩蔓延。
空氣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蘇綿綿低頭盯著那灘還在不斷擴大的血跡，愣了愣：“有人受傷了嗎？”
系統：【……宿主，你這個理解能力，哪怕分給恐怖片裡的炮灰一點，他們也不至於死得那麼快！】
謝妄的神色冷得駭人，他根本不打算等待，直接抬腿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
腐朽的門板重重撞在內壁，發出令人心驚的巨響。
狹窄的廁所不過兩平米，洗手池鏽跡斑斑，模糊的鏡面上滿是褐色的汙漬。
地上積著渾濁的髒水，與暗紅的血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鐵鏽氣。
裡面沒有想象中的屍體，也沒有活人。
只有最裡面的隔間門半掩著，刺眼的血跡正源源不斷地從那裡流出。
蘇綿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謝妄側身擋住她，聲音冷硬：“別動。”
他獨自走過去，長指搭在隔間門邊緣，緩緩推開。
“吱呀——”
裡面依舊空空如也，只有一雙腳。
準確來說，是一雙穿著鋥亮男士皮鞋的腳，正從漆黑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
腳尖離地面只有半寸，隨著列車的震晃，正機械地、輕輕地晃動著。
再往上看去，是一具被吊死在頂端的屍體。
那張臉被什麼利器啃咬得血肉模糊，長長的舌頭伸出唇外，眼珠極度凸出，正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蘇綿綿平靜地眨了眨眼，像是看入迷了：“他怎麼把自己掛上去的？好厲害。”
系統：【這重點是厲害嗎？！這是BOSS在衝你挑釁啊！】
此時，在後方車廂搜查的玩家們聽到了動靜，紛紛驚恐地趕來。
當看到那具掛在天花板上的物體時，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乎要把車頂掀翻。
“是剛才那個西裝男！”
“他不是被拖出去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廁所裡！”
有人當場扶著牆狂吐不止。
周強撥開人群擠了進來，看清屍體的瞬間，臉色難看至極，額頭的青筋不斷跳動。
“說明怪物可以在車廂內部移動。”
周強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在把屍體送回來示威，這地方根本沒有安全區。”
車廂裡頓時亂作一團，哭聲和絕望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蘇綿綿卻在這一片混亂中，盯著屍體僵硬的手指，突然開口：“他手裡好像攥著東西。”
周強一愣，立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果然，屍體那隻被血糊住的右手死死扣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謝妄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揮，那截堅韌的繩索竟像紙糊的一樣齊根斷裂。
屍體“砰”地砸在地上，驚起一陣灰塵，眾人嚇得齊刷刷後退了半步。
周強咬牙蹲下，強忍著噁心掰開屍體的手指，展開那張被血浸透的紙條，一字一頓地念道：
“不要相信……會敲門的人。”
空氣驟然一靜。
大家面面相覷，疑神疑鬼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游走。
“什麼意思？誰會敲門？玩家？乘務長？還是怪物？”
蘇綿綿看了一眼那扇廁所門，誠實地舉起手：“剛才……我敲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帶著恐懼和防備。
蘇綿綿無辜地眨了眨眼，那張瓷白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所以，你們現在不打算信我了嗎？”
眾人：“……”
這話沒法接，畢竟謝妄就站在她身後，像尊殺氣騰騰的守護神。
謝妄垂眼看著蘇綿綿，突然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
那笑意帶著壓抑不住的愉悅，像是因為蘇綿綿這句荒誕的話而徹底被取悅了。
他盯著她，眼底的陰鷙竟被一種近乎溫柔的病態佔有慾所取代。
屍體被拖到了車廂角落，沒人敢再靠近廁所一步。
回到座位時，蘇綿綿下意識地摸了摸裙兜，突然整個人一僵。
“找什麼？”謝妄站在旁邊，聲音低啞地問。
“糖……我的草莓糖不見了。”
蘇綿綿語氣難掩失望，那是她現在唯一的心理慰藉。
謝妄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將手伸進制服內側的暗袋，隨後，一整把包裝亮晶晶的草莓糖呈現在蘇綿綿面前。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
蘇綿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藏了星星。
謝妄垂下眼瞼，耳尖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紅暈，語氣卻依舊冷淡：“給你準備的。”
“你人真好。”
系統：【……宿主，我求你清醒點，他這是在誘拐！】
傍晚，列車加速。
電子顯示屏亮起了刺眼的紅字
【距離熄燈：30分鐘。請乘客儘快回到座位】
第一條規則——熄燈後不得離開座位。
剛才那具屍體已經成了懸在頭頂的鍘刀，所有人瘋了一樣衝向自己的座位，混亂不堪。
就在這時，謝妄邁著長腿走向人群。
他的存在感太強，每一步都讓玩家們的呼吸停滯。
謝妄停在了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面前。
“換座。”
那女生臉色刷白，抖得像落葉。
規則第三條：必須同意乘務長的換座邀請。
可謝妄根本沒等她回答，直接轉過身，垂眸看著蘇綿綿，眼神專注得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你想讓誰坐你旁邊？”
全車廂都傻了，這規則還能這麼卡Bug的？
蘇綿綿抬起頭，看了看那些躲她如瘟疫的玩家，最後把目光落在謝妄那張冷峻又好看的臉上。
“你。”
謝妄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一瞬間，他眼底積壓的瘋狂像是被這一塊糖徹底點燃了。
“好。”
他在她身邊坐下。
周強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牙根都要咬碎了。
這個BOSS，分明是公然在規則裡給蘇綿綿建了一座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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