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坐下後，整節車廂安靜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停屍房。
沒有玩家敢大聲呼吸，所有人都默默地挪開視線。
哪怕是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謝妄身上掃，生怕這位明顯雙標、喜怒無常的乘務長下一秒就捏斷自己的脖子。
蘇綿綿倒沒覺得哪裡不對。
她正忙著和一顆剝到一半的草莓糖作鬥爭，好不容易把糖球剝了出來，她想了想，隨手遞到了謝妄嘴邊。
“給你一顆呀。”
謝妄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總是盛滿了陰冷、暴戾，彷彿看一眼就能讓人魂飛魄散的眼睛，第一次顯出近乎空白的怔然。
“給……我？”他嗓音暗啞，像是不敢確認。
“嗯。”蘇綿綿認真地解釋道。
“你剛才不是說，你也喜歡草莓味嗎？老師教過，好東西要分享。”
謝妄盯著那顆亮晶晶的粉色糖球看了足足兩秒，才緩緩低下頭。
他沒用手接，而是就著蘇綿綿的手指，輕輕咬走了那顆糖。
冰涼的唇瓣擦過她溫熱的指尖。
一瞬間，蘇綿綿只覺得指尖像被一塊微涼的綢緞掃過，沒什麼反應，只覺得這BOSS吃東西好慢。
謝妄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挺直了脊背坐在原地，半晌沒動。
他那終年蒼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周圍偷看的玩家們：“……”
有人絕望地捂住了臉。
大哥，你是副本的高危BOSS啊！
一顆糖就把你攻略了？
這副本的畫風真的還救得回來嗎？
電子屏再次亮起，紅光刺眼：【距離熄燈：10分鐘】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從“戀愛酸臭”跌回了“死亡恐懼”。
所有人立刻繃緊神經，周強壓低聲音，語氣狠戾地提醒道：
“都記住第一條規則！燈滅後絕對不準離開座位。”
“不管聽到什麼、看見什麼，哪怕天塌下來，都給我死死釘在椅子上！”
車廂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把揹包死死抱在懷裡，有人甚至解下皮帶，把自己和扶手綁在一起。
一個戴眼鏡的大學生聲音顫得像被風颳過的枯葉。
“如果……如果是那種東西來把我們拖出去怎麼辦？”
周強沉默了三秒，眼神冰冷：“那就算他命不好。”
蘇綿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空空如也。
她想了想，彎腰撿起那個被踩扁的空蛋糕盒，像抱寶貝一樣抱在胸前。
系統：【你抱這破盒子幹什麼？】
“你不懂，這叫防禦工事，很有安全感的。”蘇綿綿一臉嚴肅。
系統：【……】
【距離熄燈：1分鐘】
車廂內的燈光開始像臨終病人的呼吸一樣，忽明忽暗。
窗外的濃霧死死貼在玻璃上，在光影搖晃間，變幻成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
“怕嗎？”謝妄偏過頭，在那明明滅滅的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妖冶。
蘇綿綿誠實地點點頭：“有一點點。”
下一秒，一隻大而冰涼的手覆蓋上了她的手背，不容置絕地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這樣呢？”謝妄側頭看著她，眼神暗得驚人。
蘇綿綿感受著那股從他手心傳來的、有些病態的寒意，小聲回答：“……好一點了。”
謝妄的喉結沉沉滾動，手指用力，幾乎要將她的手嵌進自己的掌心。
啪！
整節車廂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死寂。除了列車在軌道上瘋狂賓士的轟鳴聲，只剩下玩家們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微弱且顫抖的抽氣聲。
五分鐘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有人緊繃的脊樑稍稍鬆懈的瞬間——
“咚。”
車廂後門，響起了一聲極輕的、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
聲音不急不緩，透著一種怪誕的禮貌。
第二條規則：聽見敲門聲，請勿回應。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的牙齒在劇烈打顫，“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敲門聲在移動，從後車廂，一節一節，精準地敲過來。
終於，它停在了蘇綿綿他們所在的這節車廂門外。
“有人嗎？”
一道溫和、甚至帶著點旅途疲憊的男人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是後車廂的乘客，不小心走錯了，能幫我開開門嗎？外面好冷……”
沒人敢應聲，所有玩家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板縫裡。
“求求你們了，我就一個人……真的很冷。”
男人的聲音變了。
它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個老太太淒厲的哀求。
“孩子們……救救我這個老太婆吧……”
緊接著，又變成了一個小孩細碎的抽泣。
“媽媽，媽媽你在裡面嗎？開開門呀，寶寶好怕……”
整節車廂的玩家幾乎要原地崩潰。
有人死死捂著耳朵，指甲在頭皮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蘇綿綿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她湊近謝妄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側，讓男人的身體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它會口技嗎？學得好像呀。”她小聲嘀咕。
系統：【蘇綿綿！你關注的點能不能正常哪怕一秒鐘！】
謝妄偏頭看著她，眼底竟然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愉悅。
他甚至有些惡劣地抬起指尖，在車窗玻璃上輕輕釦了一下。
“咚。”
這聲回應極輕，卻像某種恐怖的敕令。
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刺耳的、非人的尖叫，隨後動靜徹底消失了。
周強在黑暗中咬碎了後槽牙。
這個BOSS，簡直就是蘇綿綿的私人外掛。
可還沒等大家鬆口氣，車廂另一頭忽然傳來“吱呀”一聲。
是那種舊皮革座椅被猛地彈起的聲音。
黑暗中，腳步聲響了起來。
噠。噠。啪嗒。
那腳步聲很怪，帶著一種溼漉漉的拖拽感，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滿是積水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黏糊的聲響。
周強厲聲低喝：“誰動了？！規則第一條，熄燈後不準離座！”
沒人回答。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濃郁的腥臭味。
“誰……是誰在走動？”
一個玩家終於崩潰尖叫，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黑暗中，那個腳步聲在過道中央停住了。
隨後，一道幽幽的、空靈的女人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我一直都在走啊。”
啪！
車廂頂燈亮了一秒。
藉著那一秒慘白的光，眾人驚恐地看見。
過道中央，一個長髮披散到腰間的女人背對所有人站著。
她渾身溼淋淋地往下滴著黑水，而她的兩隻腳，竟然是腳跟朝前、腳尖朝後，怪異地反折著。
更恐怖的是，她緩緩轉過了頭。
脖頸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被水泡得發白、沒有五官的臉，正直勾勾地“盯著”蘇綿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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