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燈光只亮了一瞬，便由於電壓不穩重新熄滅，車廂內再次陷入那種粘稠且令人窒息的黑暗。
可那一秒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看清。
過道中央站著的女人，穿著一身幾乎被水泡爛的碎花裙，雙腳怪異地翻轉著，腳尖朝後，腳跟朝前。
她溼淋淋地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拖出一串散發著腥臭味的水痕，像極了剛從深井裡爬出來的溺死者。
“鬼！真的是鬼！！”
“她剛才一直在車上嗎？離我遠點，別過來！！”
驚恐的咆哮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黑暗裡亂成一團。
蘇綿綿也被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驚到了，小肩膀微微一縮，下意識往謝妄那邊靠了靠。
察覺到少女的靠近，謝妄一直緊繃著的指節瞬間收緊。
他順勢將蘇綿綿那隻細嫩的手緊緊攥進掌心，力道大得彷彿要把她揉進骨血，語氣卻低沉得近乎呢喃：
“別看，髒。”
說完，他另一隻冰冷、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抬起，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了蘇綿綿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極冷，帶著一股經久不散的冷冽鐵鏽味，卻意外地給人一種沉穩的安定感。
蘇綿綿不適應地眨了眨眼，那長而翹的睫毛像羽毛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掃過謝妄的掌心。
謝妄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喉結沉沉滾動，蓋在她眼上的手不受控地顫了一下。
過道里，那串溼噠噠的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
啪嗒。啪嗒。
聲音極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一排排座椅間遊蕩。
“強哥……強哥救命啊！”
有人受不了這種死神逼近的壓迫感，哭得嗓子都啞了。
周強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甲由於用力過度而崩裂，他壓低聲音嘶吼道。
“都別動！規則說熄燈後不能離開座位，她在找離座的人！”
這話像是一道緊箍咒，所有人瞬間死死縮回原位，恨不得把雙腿都蜷縮排座椅底下。
腳步聲停在了第一排。
那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清晰可聞。
那溼漉漉的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湊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似乎在聞他身上的活人氣味。
片刻後，她像是沒尋到想要的獵物，又拖著水聲走開了。
男人瞬間癱軟在座，胯下一陣溫熱，竟是生生被嚇尿了。
腳步聲繼續向後蔓延。
第二排、第三排……每停頓一次，都像是死神在隨機挑選獻祭的羔羊。
輪到那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時，女生終於繃不住心底的弦，捂著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腳步聲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響起了一道溼冷、沙啞，彷彿喉嚨裡含著碎石的聲音：
“多了一個……”
四個字，讓所有人的頭皮瞬間炸裂。
“什麼多了一個？”
“她在說誰？誰是多出來的那個？！”
情侶座上傳來男人顫抖到變調的聲音。
“沒、沒有啊！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人……一直都是！”
女人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尖細刺耳，像是在用鏽蝕的指甲在玻璃上瘋狂劃拉：
“不對……這裡，本來只能坐一個。”
下一秒，男人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啊啊啊——救命！放開我！！”
黑暗中傳來激烈的肢體撕扯聲和骨頭錯位的悶響。
周圍的玩家死死閉著眼，沒有人敢過去幫忙，甚至沒有人敢睜眼看一眼。
規則就是死神，離座就是死亡。
幾秒鐘後，一切歸於詭異的平靜。
只剩下那個女生坐在原地，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絕望抽泣。
她身邊剛才還溫熱的位置，空了。
系統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蘇綿綿腦海中響起。
【死亡機制更新：她在核對座位初始人數】
【多出來的人，會被“清理”帶走】
蘇綿綿在謝妄的掌心下小聲嘟囔。
“她怎麼知道原本該坐幾個？她有後臺名單嗎？”
系統：【……宿主，你這個關注點，我真的沒法接】
腳步聲還在繼續後移。
整節車廂的人都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肉。
終於，那溼噠噠的聲音停在了蘇綿綿這一排。
謝妄依舊嚴密地捂著蘇綿綿的眼睛。
她只能感覺到那股腥冷、刺骨的水味已經逼近到了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個女人似乎俯下了身，用一種近乎病態、痴迷的語氣低聲呢喃道：
“好香啊……你是誰家的甜點……”
謝妄周身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驟然跌破冰點，陰森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捂著蘇綿綿眼睛的手紋絲不動，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卻緩緩抬起，指尖縈繞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黑霧。
空氣開始不自然的震顫。
女人卻像是在死亡邊緣蹦迪，仍低低笑著，伸出那隻枯瘦慘白的手。
“給我……讓我摸摸這張皮”
話音未落，整節車廂猛地發出一聲劇烈的震顫！
“啊——！！”
女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飛，橫跨過整條走廊。
“砰”地一聲撞在另一側的車門上！
門板被撞得凹陷進去，震動聲迴盪不休。
謝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性壓制，冷得徹骨：
“滾。”
女人尖叫著爬起來，溼漉漉的腳步聲倉皇遠去，驚慌失措地逃向了後車廂。
車廂重歸死寂。
周強在黑暗中咬緊了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在這裡拼命掙扎、眼睜睜看著同伴消失，而蘇綿綿只要坐著，就能讓BOSS替她打破規則開殺戒？
這種不公像毒草一樣在他心底滋生。
又過了十幾分鍾，確認那東西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眾人才敢稍稍鬆一口氣。
蘇綿綿小聲開口：“她走了嗎？”
謝妄淡淡地“嗯”了一聲，大手卻依舊緊貼著她的臉。
“那你還不把手拿開，我都快看不見了。”
謝妄沉默了兩秒，那原本冷酷的聲音裡竟透出一絲罕見的羞惱：“你睫毛總在蹭我。”
蘇綿綿：“……”她伸出細細的手指，有些費勁地扒拉開他的大掌。
當視力重新恢復黑暗時，謝妄有些狼狽地偏過頭，在那點微弱的霧光裡，他的耳尖紅得幾乎滴血。
時間在絕望中流逝。
就在所有人精神極度疲憊、昏昏欲睡時，車廂頂部的廣播忽然“滋啦”一聲響了。
機械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傳出。
【親愛的乘客，請注意……檢測到本車廂座位人數異常】
【請儘快清點身邊乘客數量。若發現多餘成員……請立即處理】
整節車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意思？多餘成員？！”
“剛才那個女人不是走了嗎？難道還有東西留下來了？”
有人顫抖著摸向旁邊的同伴，確認那是溫熱的肉體。
也有人忽然意識到——燈還沒亮，他們根本不知道坐在身邊的是“誰”。
周強厲聲喝止。
“都別亂碰！有些東西，一旦你碰了它，遊戲就會預設它是你的同伴！”
所有人瞬間僵住，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蘇綿綿想了想，轉過頭問身邊的男人。
“你是人嗎？”
系統：【……你這屬於無效提問】
謝妄側目看她，眼神在黑暗中幽暗得驚人。
“你希望我是嗎？”
蘇綿綿誠實地點點頭。
“你要是人的話，明天早上是不是還能給我找草莓蛋糕吃？”
謝妄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竟然不可抑制地微微勾起，發出了一聲低沉悅耳的低笑。
“那我今晚……就是人。”
話音剛落。
車廂最後排突然傳來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誰？！你他媽到底是誰？！”
“我旁邊剛才分明是空的！！”
所有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啪！
燈亮了。
慘白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最後排那個男人癱坐在靠窗位置，褲子已經溼透，臉色慘白如紙。
而他身邊的過道位上，正坐著一個穿大紅裙子的女人。
她垂著長髮，遮住了整張臉，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的腳尖，正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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