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發出了刺耳且漫長的剎車聲，鐵軌摩擦出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整節車廂在劇烈的震顫中緩緩停穩，慣性讓不少玩家狼狽地撞在座椅背上。
窗外，濃霧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地拍打著玻璃。
站臺上，昏黃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那燈光極其暗淡，燈罩上爬滿了斑駁的鏽跡和詭異的黑斑。
光線照不透濃霧，只能勉強勾勒出月臺那破敗不堪的輪廓。
那塊歪斜的站牌在風中咯吱作響。
——迷霧中轉站。
廣播裡，那道機械女聲再次滋啦響起：
【本站停靠三分鐘】
【乘客可自由下車採購】
【溫馨提示：請勿購買來路不明的食物】
【列車即將於三分鐘後準時發車】
眾人面面相覷。
這提示聽著就讓人後背發涼。
什麼叫來路不明？
在這種連空氣都透著死味的鬼地方，哪樣東西看著像有正經來路？
周強第一個站起身，他的眼神裡寫滿了老玩家的警惕與貪婪，沙啞道。
“先別急著衝，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車廂門緩緩開啟，一股溼冷刺骨的寒氣瞬間倒灌進來。
站臺上空空蕩蕩，但在極目遠眺的霧影深處，隱約能看見幾處攤位。
攤位前掛著慘白的燈籠，在冷風裡晃晃悠悠，透著一股子靈堂般的陰森感。
有人狠狠嚥了口唾沫，喉結由於極度飢渴而劇烈起伏。
“真有賣東西的……哪怕是鬼，也總比活活餓死強吧？”
蘇綿綿已經拎著她的空盒子站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我要去買蛋糕。”
系統：【宿主，你這執念已經不是深了，是快形成詛咒了】
“那是限量款，店員還送了蠟燭呢。”蘇綿綿語氣很堅定。
謝妄比她站得還快，他順手牽過蘇綿綿細白的手腕。
動作自然得像是陪女友逛超市的男人，聲音低沉：“我陪你。”
周強看著這一幕，眼神陰沉。
他知道謝妄的恐怖，如果能跟著這對奇怪的組合，生存機率會大得多。
他立刻厚著臉皮開口。
“等等，大家一起行動，互相有個照應。”
謝妄頭也不回，冷冷地甩出四個字：“你們礙事。”
周強：“……”
原本想反駁，但看著謝妄那冷硬如刀的背影，眾人硬是把話憋回了肚子裡。
蘇綿綿率先踏上了站臺。
地面的觸感很奇怪，潮溼發黑，踩上去不僅黏膩，還帶著一種踩在腐肉上的發軟感。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甜味，像極了過期的鮮奶油裡摻雜了腐爛的水果。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
“這裡的東西不好吃，奶油餿了。”
謝妄低頭看她，眸色在濃霧中顯得幽暗莫測。
“你聞得出來？”
“嗯，我媽說我對吃的特別靈。”
其他玩家也陸續下了車，沒人敢掉隊。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些攤位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第一家賣包子，蒸籠冒出的白煙在霧裡扭動，香氣誘人。
第二家賣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殼，像一顆顆滴血的眼珠。
第四家——正是蘇綿綿心心念唸的蛋糕攤。
小巧精緻的草莓蛋糕擺在發黴的玻璃櫃臺後，草莓鮮紅欲滴。
蘇綿綿眼睛瞬間亮了，正要邁步，謝妄卻猛地收緊了握著她的手，周身寒意凜然。
“別過去，”謝妄的視線落在攤主臉上。
“它沒有臉。”
蘇綿綿一愣，定睛看去。
只見蛋糕攤後的攤主穿著整齊的圍裙，戴著雪白的廚師帽，可脖頸之上，卻是一片平整如白紙的皮膚。
沒有眼口鼻，只有一張肉色的皮在微微起伏。
“草！！這還怎麼買？！”
後方的玩家齊齊倒吸一口冷氣，驚恐地後退。
此時，包子攤前一個餓極了的瘦高玩家終於忍不住了，他蠟黃的臉上寫滿了瘋狂。
“管它有沒有臉！能吃就行！”
他顫抖著手去掏兜，卻發現身上半毛錢都沒有。
無臉攤主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男人愣住：“什麼意思？要金項鍊？”
他低頭看向旁邊的價格牌，只見上面用暗紅的液體歪歪扭扭寫著。
【肉包：一塊肉】
空氣瞬間死寂。
攤主順手從案板下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輕輕敲了敲男人那微微發顫的大腿。
“神經病！滾開！”男人尖叫著後逃。
可下一秒，蒸籠蓋子自己掀開了。
裡面哪裡是什麼白胖包子？那分明是一顆顆蒸得發紅、不斷冒著熱氣的人頭！
那些頭顱的嘴巴還在機械地開合，發出淒厲的哭喊。
“買我吧……我好冷……”“帶我走……救救命……”
“嘔——！”玩家們轉身就跑，胃裡翻江倒海，恐懼徹底壓倒了飢餓。
“提示是真的！不能買這裡的食物！”周強厲聲大喊。
就在眾人沒命往車廂跑時，蘇綿綿還定定地站在蛋糕攤前。
她盯著那枚草莓蛋糕，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肅的商務談判，認真地問那無臉攤主：
“這個，怎麼賣呀？”
所有人：？？？妹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無臉攤主緩緩抬起手，指了指它攤位前的價格牌。
【草莓蛋糕：一個吻】
這一剎那，空氣不僅是死寂，甚至帶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感。
眾玩家傻眼了——這價格，對比其他攤位要剁手跺腳的，簡直像是慈善。
周強眼神一閃，躲在遠處喊道。
“只要親一下就能拿蛋糕？！這買賣合算啊！”
話還沒說完，謝妄已經一步跨到了攤位前。
他周身的殺氣幾乎凝成了黑色實質，那雙漆黑的眼眸盯著攤主，像是要把那張無臉的皮生生剮下來：
“你讓誰親？”
無臉攤主像是被某種天敵鎖定了，整塊臉皮開始劇烈顫抖，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蘇綿綿拉了拉謝妄冷硬的制服袖子，有點委屈地小聲嘀咕。
“它賣得好便宜的，一個吻就能換整個蛋糕，我想吃……”
謝妄猛地轉頭看她，眼神暗得驚人，咬牙切齒道。
“便宜？”
“嗯，一個吻而已嘛。”
“不行。”謝妄伸出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
聲音低啞得像是在壓制某種即將出籠的野獸。
“你的吻……很貴。”
“它買不起。”
蘇綿綿眨眨眼，天然懵懂地仰起臉。
“那，那你買嗎？”
謝妄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斷。
【距離發車：一分鐘】
站臺上的霧氣開始瘋狂翻滾，遠處黑暗中傳來了龐然大物爬行的轟鳴聲。
地面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預示著某種恐怖的存在即將降臨。
“快回車上！來不及了！”周強帶頭瘋跑。
蘇綿綿看著蛋糕，糾結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謝妄忽然俯下身，一隻手墊在她的腦後。
在那滿是血腥氣與腐臭味的迷霧站臺上，帶著一種絕對的佔有慾，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他積蓄了整場列車旅途的瘋魔與溫柔。
謝妄偏過頭，冷眼看向被震懾在原地的無臉攤主，那眼神彷彿在說。
看清楚了。她的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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