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屏上的紅字遲遲沒有熄滅，在忽明忽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扎眼。
【7.本列車嚴禁攜帶站外乘客上車】
那行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來回拉扯。
原本因為回到車廂而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跌破了冰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門鎖得死死的，外面是萬劫不復的濃霧。
也就是說。
如果真有東西混上了車，它現在已經成功潛伏，正悄無聲息地和他們待在同一節車廂裡。
“剛才……剛才大家都是一起跑回來的吧？”
短髮女生林曉曉的聲音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沒人立刻回答。
站臺上的場面太亂了。
那隻慘白巨手落下時，到處都是推搡、摔倒和瀕死的尖叫。
在那樣的極度恐慌和昏暗光線下，誰有心思去數身邊的人到底是同伴，還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周強站起身，強迫自己穩住那雙發顫的手。
“都別慌，先清點人數。”
“進本的時候我們一共十二個人。
西裝男、情侶男、還有剛才那個被紅裙女人殺掉的，已經死了三個。”
周強目光如炬，掃過一張張驚恐的面孔。
“現在，應該只剩下九個人。”
大家跟著他的手指一一點數：周強自己、林曉曉、眼鏡大學生、那對形影不離的中年夫妻、瘦高男人、穿衛衣的小姑娘，還有——蘇綿綿。
眾人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坐在最前面的謝妄身上。
有人喉嚨發乾，結結巴巴地問。
“Boss……這種乘務長級別的，算在人頭裡嗎？”
周強臉色極度難看。
在絕大多數副本里，NPC和Boss是絕對不佔玩家名額的。
如果剔除謝妄，玩家應該是八個人。
可現在，座位上明明坐著九道身影。
多出來一個。
“到底是誰？！”
瘦高男人猛地跳起來，像只受驚的野兔，聲音都劈叉了。
“誰他媽不是人？！自己滾出來！”
沒人說話，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
所有人都開始用一種近乎審判的目光互相打量，生怕坐在自己旁邊的就是那個“多出來的”。
中年夫妻死死抱在一起，女人把頭埋在男人懷裡，抖得像篩糠。
大學生臉色慘白，拼命自證。
“我、我是江城大學的！大三！計算機系！我兜裡還有學生證！”
林曉曉也急了。
“我叫林曉曉，市二醫院的護士，我真的是人！我手臂上還有剛才摔倒的擦傷，鬼沒血的吧？”
瘦高男人指著一直縮在角落的衛衣小姑娘。
“她從剛才下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肯定是她混進來了！”
小姑娘被嚇得當場大哭。
“我不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敢說話嗚嗚……”
“都閉嘴！”周強厲聲呵斥。
“越亂越容易讓那東西鑽空子！”
蘇綿綿嚥下最後一口甜滋滋的草莓，滿足地舔了舔指尖的奶油，抬頭看向身邊的謝妄。
“你算人頭嗎？”
謝妄垂眸看著她，眼神暗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你希望我算嗎？”
“如果算的話，我們就不用因為多出一個‘人’而吵架了呀。”
蘇綿綿認真地建議道。
謝妄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是種從胸腔裡發出的震動，在這壓抑的車廂裡竟顯出幾分妖冶。
“好，那我算。”
周強聽見這對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副本規則是你們家開的嗎？說算就算？！
可下一秒，電子屏上的紅字詭異地閃爍了一下，人數統計竟然自動重新整理了。
【當前乘客人數：9】
眾人瞳孔驟縮。
謝妄……竟然真的被規則臨時判定為了“乘客”。
這意味著這位乘務長的許可權已經高到了可以干涉底層邏輯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人數依然是九——玩家八人加謝妄一人。
按照邏輯，他們原本只該剩下八個人。
那個混進來的東西，依然藏在剩下的七名玩家裡。
廣播再次“滋啦”響起，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溫馨提示：請各位乘客在十分鐘內，找出非人乘客】
【若判斷錯誤，將隨機處決一名正常乘客】
【若未完成判斷，將處決全體乘客】
車廂裡徹底炸了。
“隨機處決？！這根本是讓我們自相殘殺！”
“還有九分鐘……救命，我不想死在這！”
周強咬緊牙關，狠戾道。
“所有人報身份！報進入副本前做的最後一件事！細節越多越好，鬼編不出生活細節！”
“我剛下夜班，在便利店買飯糰，明太子口味的！”
林曉曉搶著說。
“我在宿舍開黑，室友還在叫我別送……”
大學生急促道。
“我和我老公在廣場上跳舞，音響聲音很大。”
夫妻中的女人顫聲補充。
“我在工地值夜班，剛點了一根菸。”
瘦高男人說。
“我在家追劇……喝了奶茶。”
衛衣女孩抽泣。
輪到蘇綿綿，所有人目光復雜。
她抱著空蛋糕盒，聲音又軟又甜。
“我在商場買限量款草莓蛋糕，排了四十分鐘隊呢，店員還送了我一支粉色的小蠟燭。”
周強眼角抽搐。
“……還有嗎？”
“蛋糕很好吃。”“……”
這描述雖然離譜，但結合她手裡那個盒子，真實得讓人無法反駁。
最後一位是那對夫妻裡的男人。
他額頭滿是冷汗，眼神躲閃，結結巴巴道
“我、我也在跳舞……然後天一黑就來了。”
周強猛地眯起眼。
“你老婆說你們在廣場跳舞，你剛才猶豫什麼？細節呢？”
女人急忙護住他。
“他緊張！他這人膽子小，一害怕就斷片！”
局面陷入了死衚衕。倒計時無情地跳動。
【】。
死神的氣息越來越濃。
周強知道再拖下去就是全滅，他猛地一拍桌子，眼裡閃過殺機。
“投票吧！把最可疑的人扔下車！”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對夫妻中的男人。
男人臉色慘白，拼命擺手，甚至快跪下了。
“真不是我……我和她幾十年夫妻，她能不認識我嗎？”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蘇綿綿，忽然盯著那女人的腳下，慢吞吞地開口了。
“阿姨。”
女人哭聲一頓，有些茫然地看向蘇綿綿。
“你老公穿著運動鞋呢，你怎麼沒穿鞋呀？”
蘇綿綿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空氣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地低頭看去。
男人確實穿著一雙髒兮兮的旅遊鞋。
而那個一直縮在男人懷裡哭泣的女人，長長的裙襬垂到了地板上，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腳踝。
周強瞳孔驟縮，一步跨過去，聲音冷得結冰。
“抬腳！！”
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平凡的中年婦女面孔，在燈光下開始變得平整、蒼白，像是一張被水浸溼的白紙。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緩緩拎起了裙襬。
裙襬之下。
是一雙腳尖朝後、腳跟朝前，溼淋淋正往外冒著黑水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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