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站臺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震顫起來，彷彿地基之下有巨獸在翻身。
謝妄單手按在那華麗的鏡框邊緣，指尖發力，硬生生將那龐然大物壓得向後傾斜。
底座的金屬螺絲在恐怖的力道下崩飛，撞擊在堅硬的站臺地面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轟鳴。
那面剛才還高高在上、審判眾生的巨大古鏡，此刻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咽喉，
漆黑的鏡面內波浪翻湧，竟透出一種擬人化的驚恐。
廣播聲尖銳得近乎破音：
【警告！違規操作！管理層嚴重越權！】
【檢測到公共設施受損，請立刻停止破壞！否則將啟動全站自毀程式！】
謝妄充耳不聞，那種毀滅性的氣息從他挺拔的背影中溢位。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垂眸看向蘇綿綿，嗓音低沉而磁性：
“綿綿，你想看嗎？”
蘇綿綿抱著空蕩蕩的蛋糕盒子，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眼神裡滿是好奇。
“想看。想看謝妄長什麼樣子。”
“好。”謝妄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一瞬，“那我照。”
沈硯辭站在過道的一側，修長的雙手依舊優雅地插在西裝兜裡。
但他那張如貴公子般完美的臉上，此時卻寫滿了複雜。
他看著那面搖搖欲墜的鏡子，淡淡開口。
“你會把它徹底弄壞。”
“終點站的映象結算是唯一裝置，一旦損壞，所有乘客都會被困在虛無裡。”
謝妄頭也不回，語氣冷淡得像冰。
“壞了就換，這種垃圾，也配照她？”
眾玩家縮在角落，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瘋子哪裡是來通關的，他分明是來副本搞恐怖拆遷的。
謝妄鬆開手，鏡子由於受力不均在原地晃盪了兩下。
他挺直脊背，正對著那面漆黑如淵的鏡面。
鏡面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沸騰的瀝青，遲遲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電子音由於負荷過重，出現了嚴重的卡頓和電流聲：
【識別中……滋滋……識別失敗……】
【檢測到目標身份異常……非生……非死……】
【嘗試強制讀取人格模型……】
終於，那面鏡子像是妥協了，黑色鏡面裡緩緩浮現出畫面。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鏡子裡映出的不是站臺，也不是謝妄，而是一條永無止境、潮溼且狹長的漆黑走廊。
牆壁剝落，燈光忽明忽暗，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走廊盡頭，有什麼東西正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以一種極其扭曲、如同關節全部折斷的姿態，四肢撐地，在陰暗的地面上快速爬行。
眾人頭皮發麻，死死盯著那個逼近的東西。
直到燈光勉強照亮了那張臉。
——那是“謝妄”。
可比起現實中這個高大英挺、穿著整潔制服的男人。
鏡子裡的那個他瘦骨嶙峋，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死白。
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唇角掛著還沒幹透的暗紅血跡，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具只會殺戮的精緻人偶。
他趴在地上，仰起頭，透過鏡面望向所有人，裂開嘴露出一抹陰冷到極點的笑容。
“……找到你了。”
那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大學生嚇得嗷嗚一聲，直接把臉埋進了衣服裡。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系統在蘇綿綿腦海裡瑟瑟發抖：
【疑似目標的‘精神投影’】
【宿主，簡單來說，這就是謝妄心裡住著的那個瘋子】
鏡中那個形容枯槁的謝妄忽然猛地撲向鏡面！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整面鏡子又裂開了一道縫隙。
林曉曉嚇得尖叫著連滾帶爬地躲開。
鏡中人雙手貼在鏡面內側，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尖叫，他的眼神瘋狂且偏執。
穿過所有幸存者，最終精準地鎖死在蘇綿綿身上。
一瞬間，他原本戾氣橫生的表情變得異常柔軟，甚至帶著一種卑微的哀求，嗓音沙啞如砂紙。
“綿綿……過來。讓我……抱抱你。”
眾人：“……”
這種頂級變態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現實裡的謝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底牌被這面破鏡子掀得乾乾淨淨。
他毫不遲疑，抬手便是一記重拳！
轟！！鏡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密集的蛛網裂紋瞬間蔓延全屏。
鏡子裡的那個謝妄被震得腦袋歪向一邊，卻依然貪婪地盯著外面。
【警告！請乘客保持文明觀影距離！禁止毆打映象！】
謝妄眼神陰戾地俯視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冷冽。
“真醜。”
鏡中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手指在鏡面內側描摹著蘇綿綿的輪廓。
“你也這麼覺得？可我知道，她會喜歡我。”
“因為我比你更瘋，我比你更想……把她鎖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深淵裡。”
“你算什麼東西。”謝妄的殺意幾乎要將站臺點燃。
“我是你不敢說出口的那部分執念啊。”鏡中人舔了舔唇角的血跡。
“我想把她藏起來，讓她眼裡只有我，讓她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離站……”
眾玩家齊刷刷退後了三大步，滿眼驚恐。
救命！這鏡子哪裡是照妖鏡，這分明是變態內心自白大賞！
蘇綿綿認真聽完，歪著頭想了半天，轉頭問系統。
“他平時……不是這樣嗎？”
系統：【……宿主，他平時只是裝得比較像個人，現在鏡子把他的慾望想法放大了！】
謝妄額角青筋微跳，他顯然被這面鏡子冒犯到了極致。
就在他準備第二拳徹底砸碎這玩意兒時，蘇綿綿白嫩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腕骨。
“謝妄，別打了，你手會疼的。”
謝妄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低頭看向那隻拉著自己的手，眼底的暴戾瞬間消散，聲音軟得不像話。
“它說話太難聽了，它在羞辱我，也在嚇唬你。”
“可你之前說話也挺難聽的呀。”蘇綿綿眨眨眼。
“你對別人難聽，它對你難聽，這叫……扯平了。”
謝妄沉默了兩秒，表情極其糾結，最後在蘇綿綿亮晶晶的注視下，竟然乖乖點了點頭。
“……有道理。聽你的。”
眾人：這他媽也能被說服？！這簡直是降智打擊！
鏡子趁機像是死裡逃生般瘋狂閃動紅光：
【檢測到乘客謝妄結算開始！】
【抽取代價中——】
由於謝妄剛才那一拳，系統似乎進入了某種錯亂狀態。
黑色字跡瘋狂閃爍。
【檢測到目標：無可扣除壽命（其壽命與列車繫結）】
【檢測到目標：無穩定情感模組（已全部傾斜給特定乘客）】
【健康值：長期瀕臨崩潰狀態，無法抽取】
【記憶汙染嚴重，剝離即崩解】
全場愣住。
這人身上竟然搜刮不出一丁點能作為離站代價的東西？
他簡直就是個空心且劇毒的容器！
電子音沉默了足久，最後像是為了完成KPI，憋出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結果：
【乘客謝妄，支付離站代價：一秒鐘見不到蘇綿綿。】
全站寂靜。
“一秒？！”
周強（如果他在的話一定會被氣死）
剩下的同伴李哲忍不住小聲抗議。
“這也叫代價？我特麼可是連自尊都交了啊！”
謝妄的臉色卻在那一瞬間陰沉得快要滴出黑水來。
“一秒？”他語氣不善。
鏡子瘋狂抖動：
【這已是本系統可執行的最大代價範圍！目標情緒過於極端，無法實現長時間隔離！】
謝妄低頭看向蘇綿綿，神情竟然有些凝重，像是在權衡一個億的生意。
“可以不交嗎？”
蘇綿綿想了想，踮起腳尖，伸出兩隻軟綿綿的小手，一把捂住了謝妄的眼睛。
“這樣算見不到嗎？”
謝妄的身子猛地僵住。蘇綿綿的掌心很軟，帶著一絲甜甜的蛋糕香氣，那種觸感讓他原本喧囂扭曲的內心瞬間死寂。
一秒鐘過得很快。
蘇綿綿鬆開手，鏡子立刻大赦天下般瘋狂閃字。
【視線阻斷成立！代價已完成！結算成功！！】
謝妄睜開眼，盯著蘇綿綿的眼神暗沉得驚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低啞：“你剛才……碰我了。”
“嗯。”
“再碰一次。”
“為什麼呀？”
“……剛才太快，沒記住。”
沈硯辭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邁著長腿，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走上前來。
“讓開。”他推開謝妄，神色冷漠，“該我了。”
鏡子表面劇烈抖動，像是個剛經歷了慘絕人寰工傷的社畜，電子音竟然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哭腔：
【今天……能不能直接讓我也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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