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邊緣的裂紋細密如蛛網，隨著列車長室外的寒風掠過，還在發出細碎的掉渣聲。
它明顯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如果鏡子有情緒。
此刻一定在瘋狂詛咒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可沈硯辭已經站到了正中央。
他姿態從容，那身深藍色的列車長制服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質感。
連袖釦都透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矜貴，彷彿這一路的血腥與他毫無瓜葛。
謝妄雙手環胸，站在蘇綿綿身後，從鼻腔裡溢位一聲冷嗤。
“裝。”
沈硯辭微微側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冷淡而剋制，回敬得滴水不漏。
“總比某些爬著出來的東西要體面得多。”
電子音有氣無力地響起，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破碎感：
【識別中……滋滋……目標：列車長沈硯辭】
【檢測到最高管理許可權】
【溫馨提示：請保持鏡面最後一絲完整，請勿毆打裝置，共建文明車站】
眾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謝妄照出來的映象已經夠讓人做噩夢了，這位看起來更像“正常精英”的真列車長，內心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深淵？
鏡面緩緩化開，原本翻湧的黑水逐漸褪去。
畫面中，出現了一座城市。
一座宏大、整潔、卻死寂到了極致的城市。
街道上空無一人，自動噴泉仍在有節奏地跳躍，商場的霓虹燈五彩斑斕地閃爍，巨大的廣告屏迴圈播放著歡迎詞。
【歡迎回家】
【這裡是您的歸宿】
可街道上沒有車輛，公園裡沒有孩子，連風吹過報紙的聲音都顯得那麼機械。
整座城像是一件被封存在真空罩裡的精美模型。
“這是什麼鬼地方……”大學生李哲看得後背直冒涼氣，
“怎麼一個活人都沒有？”
沈硯辭望著鏡面，神色平靜得近乎聖潔，語氣裡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漠然。
“這就是我想要的終點。”
“沒有紛爭，沒有慾望，沒有那些……吵鬧的耗材。”
畫面推進，城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轉運車站。
無數鐵軌像密集的血管，從世界盡頭匯聚到這裡，那是整座城的心臟。
站臺上停滿了列車，每一輛都開著門，卻空空蕩蕩。
沒有乘客下車，也沒有人登車。
只有那溫柔得詭異的廣播不斷重複
【歡迎回家。】
林曉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種“絕對秩序”，比謝妄那種直接的殺戮更讓人絕望。
系統在蘇綿綿腦海裡飛快提示：
【高機率正確！目標核心訴求：絕對的秩序與獨佔】
【他想清空世界，只留下他認為‘乾淨’的部分。】
鏡中的沈硯辭出現了。
他站在城市最高樓的頂端，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撐在護欄上，俯視著這座獨屬於他的孤城。
那神情溫和卻寂寞到了骨子裡。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像是隔著時空向某人發出了邀請。
眾人順著他邀請的方向看去——鏡中那個沈硯辭注視的目標，正是蘇綿綿。
沈硯辭本人終於微微蹙眉，似乎對自己內心深處的對映被赤裸裸地展示出來感到了一絲不悅。
“鏡子總喜歡把潛意識誇張化。”
謝妄在一旁笑得陰冷，嗓音裡藏著針。
“這叫寫實。”
“你骨子裡就是個想把她關進標本盒的變態。”
鏡中沈硯辭輕聲開口，聲音空靈地迴盪在站臺。
“他們太吵了，慾望太多，麻煩也太多。”
“只有把所有人都清空，歸途才會安靜。”
“綿綿，留下來。”
“這整座城，只有我們。”
眾人齊齊沉默。
這位看著溫潤如玉，結果是個想把全人類都抹掉、只留一個小姑娘陪他玩單機遊戲的狠人。
蘇綿綿盯著鏡子裡那座空蕩蕩的城，認真思考了很久，突然問了一句。
“所以……街上沒有人買蛋糕了嗎？”
沈硯辭：“……”
即便冷靜如他，這一刻呼吸也微滯了一瞬。
“重點是這個嗎？”
“沒人買，甜品店會倒閉的。”
蘇綿綿語氣擔憂。
“沒有客人的店，做出來的蛋糕不新鮮。”
沈硯辭沉默了兩秒，看著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忽然自嘲地嘆了口氣，眼底的冰霜竟融化了幾分：
“如果你在，就會有人。”
“你會是這座城唯一的……主人。”
鏡子開始強制結算：
【乘客沈硯辭，離站代價抽取代價中——】
【壽命：目標已脫離常規生命維度，無法扣除】
【健康：穩定異常】
【記憶：由於高許可權加密，無法剝離】
【情感：檢測到可抽取模組】
眾人精神一振。
終於能收這大佬一次費了！
可下一秒，電子音又發出了卡死般的忙音：
【情感模組檢索中……檢索到唯一高濃度目標：蘇綿綿】
【警告！抽取該模組將導致列車長人格瞬間崩潰，引發副本邏輯坍塌】
【重新計算……】
謝妄的臉色瞬間沉到了底，眼底殺氣騰騰。
“你也配把她當成情感錨點？”
沈硯辭卻只是理了理袖口，笑容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優雅。
“事實如此，鏡子不會撒謊。
你說對嗎，謝乘務長？”
系統：【雙Boss核心變數已統一重新命名為：宿主】
鏡子在瘋狂的自我博弈中掙扎了半天，最終像是為了保命。
憋出了一個極其陰損的結果。
【乘客沈硯辭，支付離站代價：一分鐘內，世界將不再需要你】
全站寂靜。
沈硯辭的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
這代價聽起來似乎不痛不癢，既不要命也不要錢。
可在那一瞬間，他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對於一個追求絕對掌控、絕對存在感的統治者來說。
“不再被需要”比死亡更令他厭惡。
“駁回。”
他冷冷開口。
鏡子抖得像篩糠
【規則已生成，不可駁回】
下一秒，站臺的所有燈光熄滅了一瞬。
所有人像是在那一刻被抽離了某種認知。
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沈硯辭的存在，哪怕他就站在眾人中間。
大家看向他的視線也像是穿過了一團空氣，自動滑開了。
林曉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奇怪，剛才這邊……是不是有個人？”
大學生也撓了撓頭。
“好像沒有吧？咱們趕緊走，終點站開了！”
連謝妄都愣怔了一秒，隨即暴躁地皺眉，對著空氣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煩死了，那股討厭的茶味怎麼突然沒了。”
系統提示：
【規則生效：沈硯辭的存在感已清零。】
只有蘇綿綿沒受影響。
她還拽著沈硯辭的袖口呢。
她仰頭看著那個明明站在光裡、卻彷彿被世界放逐了的男人，有些奇怪地問。
“沈先生，他們為什麼突然都不理你了呀？”
沈硯辭神情依舊從容，可那雙看向蘇綿綿的眼底，卻壓著極深的、幾乎快要溢位來的孤寂。
“因為這一分鐘裡，我對他們來說，毫無價值。”
他伸出手，想摸摸蘇綿綿的臉，卻又在半空停住。
“很快就過去了。”
蘇綿綿想了想，把懷裡那個空掉的、髒兮兮的草莓蛋糕盒往他手裡一塞。
“那沈先生先幫我拿著這個垃圾。”
沈硯辭一怔：“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幫我拿呀。”
蘇綿綿語氣理所當然“這樣，我就需要你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沈硯辭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廉價的、帶著奶油漬的紙盒，像是在捧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祭品。
他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沉的笑。
“綿綿，你總是贏得很輕鬆。”
一分鐘結束，燈光恢復。
眾人的認知瞬間迴歸，發現沈硯辭還站在原地時，大學生嚇了一跳。
“臥槽！他什麼時候過去的？瞬移嗎？！”
謝妄的臉色難看極了，他盯著沈硯辭手裡的紙盒，殺氣幾乎化作實體。
“你給他那個破爛幹什麼？給我！”
沈硯辭微笑著後退一步，動作輕柔地把紙盒護在懷裡。
“憑什麼？這是老闆交給我的……任務。”
廣播驟然響起，打斷了三人的博弈：
【全員結算完成。終點站出口——“現實之門”已開啟】
【請所有乘客在五分鐘內離站，否則將被永久鎖死在虛無之中】
站臺盡頭，那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大門緩緩升起，那是通往現實世界的唯一通道。
玩家們幾乎喜極而泣，拼了命地往門的方向衝。
可蘇綿綿剛邁出一小步，整座站臺突然爆發出劇烈的血光。
電子屏上的文字瘋狂彈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列車所有權仍未完成交接登出！】
【現任列車長：蘇綿綿。】
【由於許可權級別過高，您必須在此時做出終極選擇：】
【A.放棄所有權，回到現實世界（代價：遺忘本副本所有Boss）。】
【B.繼承所有權，留下正式接管列車（代價：從此與現實隔絕）。】
謝妄和沈硯辭同時停住了腳步，齊齊看向她。
兩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如同要把她徹底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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