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眼簾,朝緊閉的房門方向冷淡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整座龐大的古堡像是突然墜入了無聲的深淵。
那種讓人頭皮發緊的敲門聲瞬間消失了,甚至連窗外刺骨的夜風。
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強行掐斷,再也漏不進半分聲音。
腦海裡的系統直接愣住:
【……他這是,強行把外面的東西給壓下去了?】
處理完外面的動靜,裴燼轉過臉重新看向蘇綿綿時,眼底的冷意已經收斂起來:“睡吧。”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這才退後一步,轉身朝門外走去。
隨著他的離開,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極輕,火星偶爾爆開,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蘇綿綿抱著已經空掉的蛋糕包裝盒,坐在寬大柔軟的床邊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慢吞吞地躺了下去。
她腦子裡其實還是有些亂。
那個爵給人的感覺明明極度危險,可跟她說話的時候,卻總是把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刻意護著她。
但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唯獨對她這樣。
系統在她腦海裡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憋出了一句:
【宿主。】
蘇綿綿眨了眨眼,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嗯?”
【你最好離他遠點,別太信他。】
“為什麼呀?”
【……因為他是這個副本的主宰,是最想讓玩家死的Boss。】
蘇綿綿扯了扯被角,把自己像個蠶蛹一樣裹得嚴嚴實實,小聲嘟囔著:
“可是,他給我草莓蛋糕了呀。”
系統:【……】它索性閉了嘴,徹底放棄了和這個單細胞生物溝通。
這一夜,古堡外面靜得過分。
但這並不是讓人安穩的平靜,反而更像是某種捕食者正伏在暗處,耐心地等待著天色破曉。
蘇綿綿睡得並不沉。
半夜裡,她隱約能聽見門外的走廊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夾雜著一些刻意壓低的人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別去三樓……”
“……先排查一樓……注意那些畫像後面……”
那是資深玩家在趁著夜色搜查古堡。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皮沉得睜不開,便抱著暖烘烘的被子重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窗外正透出一點冷灰色的晨光。
蘇綿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剛推門走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了黃毛青年。
黃毛縮在牆根處,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眼眶下一片青黑,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你醒了?”一看見蘇綿綿,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顯然對昨晚她受到的詭異優待還心存餘悸。
蘇綿綿有些好奇地看著聚在走廊裡的幾個人:“你們在做什麼呀?”
黃毛嘴角扯了扯,還沒來得及回答,西裝男已經從前面轉過身來。
他的視線在蘇綿綿身上停留了一秒,神色冷淡。
“搜古堡。”西裝男言簡意賅。
“昨晚死了一個人,大家都束手束腳。今天必須把一樓能碰的地方都排查一遍。”
“查什麼?”
“生路,或者線索。”
西裝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記錄規則的筆記本,眉頭擰得很緊。
“昨晚我們有人在長廊裡看見了些不乾淨的東西,這地方的漏洞比想象中還要多。”
蘇綿綿一愣:“什麼東西?”
西裝男這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走廊盡頭:
“先去大廳吧,你跟著大部隊,別一個人落單。”
蘇綿綿“哦”了一聲,正要邁開步子,身後傳來了一道極輕的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
沈紀淮從長廊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的衝鋒衣,單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淡淡的。
他的眼睛裡帶著幾絲血絲,看起來像是一整夜都沒合過眼,又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緊繃。
“你們動作太慢了。”沈紀淮掃了在場的玩家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廳和餐廳我昨晚就已經轉過一圈了。在副本里,那些看起來最安全、最沒有問題的地方,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黃毛聽得有些發懵:“什麼意思?”
沈紀淮沒有搭理他,只是側過臉,將視線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畫上。
那是一幅巨大的家族群像畫。
畫裡的貴族男女都穿著繁複古舊的禮服,層層疊疊地站在臺階上。
他們的表情僵硬端肅,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冰冷。
可不知為什麼,蘇綿綿一看到那幅畫,心口就毫無預兆地輕輕跳了一下。
悶悶的,有些不太舒服。
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畫面最左邊的一位女士臉上。
那張臉的線條被畫師刻畫得很淡,近乎虛無,但那雙畫出來的眼睛,卻給蘇綿綿一種古怪的錯覺。
對方好像正在透過畫布,靜靜地注視著她。
落在最後面的蘇綿綿怔了怔,想要走近看仔細一點,一隻指節分明、有些蒼白的手卻在此時無聲地伸了過來,輕輕擋在了她的眼前。
裴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側。
“別看太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落在她耳畔,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冷意。
蘇綿綿有些疑惑:“為什麼呀?”
他只是微微垂眸,那雙猩紅的眼眸冷淡地從畫布上刮過,眼底的光芒冷得幾乎要結出一層霜。
裴燼剛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走在最前方的西裝男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他的聲音猛地一沉。
“這幅畫後面,有空間。”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停住了動作。
長廊兩側的燭火微微晃動了一下,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
那幅巨大的家族畫像正好掛在走廊正中央的位置,金色的雕花畫框已經有些年頭了。
邊緣泛著暗沉的古銅色,看起來像是被什麼人反覆擦拭過很多遍。
黃毛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什麼意思?”
西裝男沉著臉往前走了兩步,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畫像後面的牆壁。
咚、咚。
聲音很脆,是空心的。
這和周圍那些由厚重花崗岩砌成的實心石牆完全不一樣。
圍在周圍的玩家臉色唰地一下全變了。
“空的?!”。
“這後面居然藏著東西?”那個留著短髮的女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聲音裡已經帶上了藏不住的哭腔:
“好端端的……古堡裡為什麼要弄個夾層……”
沈紀淮走上前來,視線順著畫框的邊緣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淡淡地開口:
“不是夾層。”
黃毛一愣:“啊?”
“更像是後來被人強行封上的。”沈紀淮伸出手,指了指牆面邊緣的一些痕跡。
“這後面原本應該有一扇門。”
蘇綿綿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那幅畫。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胸口莫名覺得有些發悶,像是有什麼被塵封的東西在裡面輕輕撞擊著。
她抬起手,有些難受地按了按胸口。
裴燼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異常,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舒服?”
蘇綿綿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覺得這裡有一點奇怪。”
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將視線移回到了那幅畫像上。
他眼底那抹猩紅的顏色,此刻深得有些駭人,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某些翻湧的情緒。
此時,西裝男已經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畫框的底部。
“邊緣有反覆拆卸過的痕跡。”
“釘子是剛打進去不久的,但木框的邊緣卻磨損得很厲害。有人在不久前把這幅畫重新掛上去過。”
一邊說著,西裝男一邊試探著伸出手,輕輕往旁邊推了推畫框。
嘎吱——
沉重的金色畫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地往旁邊歪了一寸。
剎那間,一縷細微的冷風順著畫框露出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漏了出來。
圍在四周的玩家呼吸齊齊一滯。
黃毛嚇得頭皮發麻,聲音都變了調:
“靠!真有門啊?!”
短髮女生抓緊了同伴的衣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要、要不我們還是別碰了……總覺得不對勁……”
然而,此時此刻,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因為那陣從畫後漏出來的冷風裡,並沒有預想中的腐敗惡臭。
反而夾雜著一股極其卻沉悶的香氣,像枯萎很久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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