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死寂的臥室門驟然被人從外部暴力踹開。
沉重的雕花木門狠狠撞擊在牆壁上，碎裂的木屑四飛。
蘇綿綿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思維一空，下意識地想要回頭。
“閉眼！”
一道沙啞的男聲瞬間撕裂了黑暗。
是沈紀淮。
他大步跨過門檻，狹長的黑眸在掃過角落的瞬間便鎖定了那面詭異的落地鏡。
在蘇綿綿依言閉上雙眸的剎那，他右手已然抬起，漆黑的槍口直指那張腐爛面孔。
砰——！
刺耳的槍聲在臥室內轟然炸開，銀色的特製子彈裹挾著灼熱的火線，瞬間擊穿了鏡面中央。
鏡中的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那隻乾枯手掌死死攥著蘇綿綿手腕的劇烈痙攣了一下，力道驟松。
沈紀淮面無表情地向前逼近一步，扣動扳機。
砰——！！
第二槍，直接轟碎了怪物的面門。
整面落地鏡轟然炸裂開來。無數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四散飛濺。
怪物的慘叫聲在空氣中拖出長長的尾音，伴隨著鏡子的粉碎，狼狽地順著走廊盡頭一聲接一聲地消退、潰散，直至徹底湮滅。
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蘇綿綿依舊閉著眼，睫毛劇烈地顫動著。
手腕上那股滑膩失溫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表面，驚得她指尖發涼。
她聽見了踩碎玻璃渣的清脆脆響，一步步停在她身前。
隨後，一隻略顯粗糙、卻帶著滾燙的大手，輕緩地托住了她的手腕，將其翻轉過來。
“沒事了。”
沈紀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劇烈運動後的沙啞。
蘇綿綿緩緩睜開眼。
視線裡，滿地都是反光的碎玻璃。
原本高大的黃銅鏡框如今只剩下框架掛在牆上，鏡面已然被破壞得徹徹底底。
她順著力道低下頭。
沈紀淮的手指還死死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大拇指的薄繭無意識地在被怪物抓撓過的皮膚上反覆摩挲、檢查。
像是在確認那裡有沒有留下任何詛咒的黑痕。
蘇綿綿的心跳有些失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謝謝你……沈紀淮。”
“沒事。”
沈紀淮對上女孩那雙驚魂未定眼眸時，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隨後，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手。
他退後一步，將配槍利落地收回腰間，低頭去踢腳邊殘存的碎片。
神情隱在陰影裡，平淡得彷彿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戰鬥只是一場例行公事。
“規則說‘半夜不要照鏡子’。你剛才……違規了。”沈紀淮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是在責備還是在提醒，只是視線微垂著。
還沒等蘇綿綿開口解釋，門外的走廊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陰冷氣流。
門口的光線驟然一暗。
裴燼站在殘破的門檻處，那一頭銀色的長髮在夜色中顯得尤為刺眼。
他的視線在極短的時間內掃過整間臥室——碎裂的黃銅、一地的鏡片。
站在廢墟中央的蘇綿綿，以及……站在她身側的沈紀淮。
下一秒。
古堡的主人直接無視了沈紀淮，一步便跨到了蘇綿綿身前。
他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小心翼翼避開傷口。
握住蘇綿綿的兩隻手腕，翻轉、檢視。
他的動作極快，直到確認那柔嫩的皮膚上沒有被汙染的痕跡，那扣緊的指節才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蘇綿綿有些侷促地縮了縮脖子：“我沒事的……沈紀淮來得很快……”
裴燼“嗯。”了一聲。
那雙泛著猩紅眼眸緩緩抬起，視線如刀鋒般，死死鎖定了對面的沈紀淮。
沈紀淮站在原地，雙手懶散地插在黑色衝鋒衣的口袋裡。
面對般龐大的威壓，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漆黑的瞳孔裡不見半分懼色。
平靜地與古堡Boss對視。
兩個男人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但那種沉悶的、近乎窒息的死寂裡，卻像是有無數根拉緊的鋼絲，在半空中瘋狂地絞殺、對撞。
裴燼眼底的猩紅一點點沉澱了下去，最終凝聚成了一層幽冷，平靜，漠然
沈紀淮扯了扯一邊的嘴角，打破了僵局：
“我聽見動靜過來的。”
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自證與修飾。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古堡主人的臉上
——你不在，她差點死了。而救她的人，是我。
裴燼死死盯著他，半晌，削薄的唇瓣裡才擠出一個字：
“呵。”
像是回應，又像是某種快要徹底失控的暴虐情緒，被他用理智死死地壓制。
蘇綿綿夾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看了看裴燼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側臉，又看了看沈紀淮那副萬事不入心的散漫姿態。
她雖然戰鬥力低，但並不傻。
她能感覺得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那種感覺太重了，重得像是有兩塊龐大的巨石，壓得整個空間的空氣都無法流動。
沈紀淮收回交錯的視線，轉過身，靴子踩著碎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朝著門口大步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只是微微側過臉，半張輪廓隱在暗處，語調平淡：
“下次。”
“她一個人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話音落下，他沒有任何留戀，推開門徑直走進了長廊的黑暗中。
夜風從破損的門扉處輕輕掃過，發出嗚嗚的嚥氣聲。
房間裡重新只剩下蘇綿綿與裴燼兩人。
蘇綿綿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好一會兒，才仰頭看向身側的銀髮男人。
“他剛剛……動作好快。”少女的聲音很認真，帶著一絲由衷的慶幸。
“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衝進來開槍了。”
裴燼垂下眼簾注視著她，纖長的銀色睫毛遮擋了瞳孔裡的真實情緒，久久沒有發聲。
蘇綿綿以為他還在生氣，想了想，又朝他挪了一小步，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微涼的衣角。
“不過……你也來得很快的。”
看著女孩眼底那毫不作偽的依賴，裴燼眼底冰封的湖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半晌。
裴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他沉聲道：
“綿綿，是我我來遲了。剛才在外邊不遠處聽到異動，便趕了過去，沒想到剛離開就被鑽了空子。”
話音未落，他便大步上前，將蘇綿綿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
抬起手，用帶著微繭的掌心極盡溫柔地揉了揉她蓬鬆的烏髮。
“以後半夜醒了。”
“別去碰這裡的任何鏡子。”
蘇綿綿順從地連連點頭，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那雙清亮、澄澈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你不許再突然不在了。”
裴燼揉著她髮絲的動作，突兀地懸空凝固了一秒。
“……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綿綿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一般。
慢吞吞地重新鑽回了被窩最深處，只留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
“說好了哦，不許走。”
“不走。”
隨著床鋪上少女的呼吸漸漸變得沉穩、香甜，臥室內的暴虐之氣終於煙消雲散。
裴燼靜靜地坐在床沿，目光貪婪而偏執地鎖死在她的睡顏上。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房間角落那個原本擺放落地鏡的空位。
地面上鋪滿了銀色的碎屑，但在其中一塊約莫指甲蓋大小的尖銳碎片表面。
還是慢慢地、極其詭異地浮現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蒼白，扭曲，帶著挑釁的笑。
【你以為……你還能瞞著她攔多久？】
裴燼眼底的光芒徹底沉入死寂。
咔。
那塊殘存的鏡片連同裡面的倒影，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被恐怖的無形力量生生碾成了最細密的粉末。
女人的質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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