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句話說出的那一刻，長生精靈王察覺到周圍的星能停滯了。
那不是一種誇張的感覺，而是有那麼一秒，整片血藤枯山的空氣連同著星能確實凝滯在原地無法流動。
「亡者帷幕是什麼？」陸崖看著長生精靈王的眼睛，讀取著每一個眼神變化的細節。
「生與死之間有一道無法互相窺視的帷幕，就像是無數平行世界不可互相感知一樣，我們在生靈帷幕的這一端，死者在亡者帷幕的那一端。」長生精靈王娓娓道來著，藏在世界執行規律裡那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如果沒有在亡者帷幕的那一端，那證明沒有死，還是……神魂俱滅？」陸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問著。
「再大的能量也無法造成神魂俱滅，力量只存在於現實，生靈帷幕和亡者帷幕之間有一條虛妄長河，與現實對應。」長生精靈王指向腳下大地，「力量無法在虛妄中傳達，死者必然會出現在亡者帷幕之後。」
陸崖低語，「這所謂的亡者帷幕，是不是吸收著神識怨念？如果沒有足夠的怨念呢？只有星象強者才有穩固的神識。」
陸崖對長生精靈王的說法有所懷疑。
他說死者都會到達亡者帷幕，但林橙橙沒有，她的怨念依舊存在於黑松鎮中，最終形成歸零難度的命途試煉場。
長生精靈王搖頭：「不，一個生靈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亡者帷幕就為他留好了坐席。」
「生靈死後，肉體歸於大地，星能匯向蒼穹，認知歸於大荒，但亡者帷幕後的坐席不會消失，這一生的執念會被坐席印刻。」
陸崖對於亡者帷幕不瞭解，但是長生精靈王說的前三點，倒是與他的認知相同。
肉體會在大地中腐朽，這是常識。
強者死亡後星能會在空氣中散開，但不會散得太遠，所以古戰場和強者隕落之地通常會形成洞天福地甚至是變作災變之地，一般的強者也知道。
但是認知歸於大荒，要說出這句話，需要對大荒的存在有很深的理解。
造物結晶就是文明消亡之後在無限天元域土地裡形成的寶藏，是無限天元域高高在上的主要原因。
反正萬從戎雖然域主巔峰，但之前並不知道這個定律。
長生精靈王卻知道。
果然王與王也有不同。
長生精靈王看著沉默的陸崖，繼續說著。
「在新的生靈誕生時，這個執念會被賦予那個新的生命，然後坐席更新。」
「這就是古老傳聞中的轉世輪迴，但輪迴的並不是上一世的靈魂，而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執念。」
「可能是對父母的虧欠，對戀人的愛意，甚至是對財富的極度渴望，他是上一世的烙印。」
「這些烙印會影響下一個生靈的性格與人生選擇，也是上一個生靈在世間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我們每一個人的性格，也許是無初次坐席堆疊碰撞之後的產物。」
「死者必然進入亡者帷幕，但你父母不在。」
陸崖抬頭看向這尊巨物：「你是說他們沒死？」
「按理說你的父母是很普通的人，我雖然沒法尋找時間線，但能感覺到他們生命戛然而止的終章。」長生精靈王頓了頓，「可亡者帷幕裡，就是無法對應他們的存在。」
陸崖默默舒了口氣，緩解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然後問了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發現他們不在亡者帷幕的？」
「聽說你的故事之後……一個月。」長生精靈王開口，「我在【亂維】中翻滾了一個月。」
「你在找什麼？」陸崖有些警覺。
父母逝世這件事原本是既定事實，為什麼一位【王】要費勁去確定他們是否死亡呢，這不合常理。
「我嘗試確定陸芸溪是不是還活著。」長生精靈王那張巨大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知道的，我喜歡送人情。」
陸崖懂了，他是在尋找陸芸溪的過程中，發現了陸崖父母身上的怪異。
他是個老好人，看見有前途的種族，有前途的人就想方設法送一份人情——如果萬一由他來確定陸芸溪還活著，並找到了她的大概位置，那麼這份人情陸崖是要記一輩子的。
就像淚族曾經收留過陸芸溪，現在每年能送五十個學生進學院，能送一百個教師進鑄神學院旁聽學習，這就是雪中送炭的人情。
長生精靈王平等地向全世界送人情。
所以，全世界的【王】經年累月互相砍殺，但這片靈泉依舊是一汪淨土。
「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什麼不派人來通知一聲呢？」陸崖頓了頓，「給精靈族裔加幾十個名額也好啊。」
陸崖開出了足夠有誠意的價碼，光是知道父母不在亡者帷幕的訊息，就價值幾十個學院名額。
這些名額，足夠一個種族努力幾十年。
畢竟這是一尊王花了一個月時間得到的答案，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用了一個月……但既然這麼說了，就得給個面子。
長生精靈王看著陸崖，言辭懇切說說了一句：「如果用比較官方的話術來說的話就是——提前告訴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反而影響修行。等你有資格見到我的時候，應該收集了足夠多的王位，距離探索亡者帷幕很近了。」
陸崖不耐煩：「如果說人話呢？」
長生精靈王：「探索更詳細些，這個人情就更大一點。」
陸崖看了長生精靈王很久，然後默默地朝他豎起大拇指。
「如果死亡，但沒有進入亡者帷幕，那還能去哪兒？」陸崖問。
長生精靈王搖頭：「除非沒死透，否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看來這就是長生精靈王的認知極限了。
但他能提供給陸崖這一個資訊也就夠了。
長生精靈王是九夷世界存活時間最長，最博學的強者，連他也不知道的事，九夷世界很少有人能知曉。
但好在，陸崖從來沒把希望寄託在九夷大陸。
「如果他們沒有進入亡者帷幕的話……」陸崖在識海中低語，「二二……」
他唯一能想到的情況，就是林橙橙死亡後也沒有進入亡者帷幕。
就像是長生精靈王說的，生死之間隔著虛妄，當時林橙橙就是在虛妄中游歷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是因為眼睛和龍瞳匯合在了一起。」林橙橙提醒陸崖，「除非有什麼東西承載了叔叔阿姨的怨念，至少是和王位有關的東西，否則根本無法在虛妄中生存。」
「帝徹。」陸崖問人皇。
「不知道，我感應不到其他的人皇枯骨。」人皇回答。
「我也不知道，在玄石城，沒有古神遺骸掉落過。」陸崖還沒問，古神索薇婭就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人皇和古神，這兩個曾經毀滅過一整個文明時代的至強者都不知道。
但陸崖不死心，他還有人能問！
「現哥！」陸崖在心裡大喊，「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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