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斯律沒有立刻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清安想要合上禮盒的手背。
“你值得最好的，用它去拍你喜歡的樹，喜歡的花，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蟲子。我妹妹眼裡的世界，是無價之寶。”
清安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裡。
她張了張嘴，拒絕的話最終化成一聲很輕的“謝謝二哥”。
她把相機小心翼翼地從禮盒裡捧出來，緊緊抱進懷裡。
機身冰涼，她的心口卻燙得厲害。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不幸，可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為她有一個無條件愛護她的二哥。
當天晚上，清安便迫不及待地用這臺單反拍了好多照片。
滿桌的年夜飯蒸騰著熱氣，窗外菸花綻開的一瞬，奶奶笑成彎月的眼睛，魏珉澤高大的背影，還有魏斯律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們一直守到十點多，奶奶年紀大了熬不住，提前睡下了。
魏珉澤素來對守歲毫無興趣，早早回了房。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清安和魏斯律兩個人。
魏斯律將她帶到魏家最高的屋頂上，夜風凜冽，他們緊挨著坐在一起，看遠處的煙花此起彼伏地炸開，將半邊天都染成流動的暖色。
清安用戴著手套的手托住下巴，瞳仁裡倒映著漫天煙火。
“二哥，我們以後都要在一起跨年。”
魏斯律側頭看她，眼神裡是無盡的溫柔。
“等你以後嫁人，就會有其他人陪你跨年了。”
清安聞言，臉頰騰地發熱：“我不要別人陪我跨年，有二哥在就好了。”
她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聲音悶悶的。
魏斯律輕笑一聲，儘管知道清安年紀還小，這話當不了真，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將這句話放在了心裡。
只要清安需要，他就會一直陪著她。
“當初你來我家時才八歲多，又瘦又矮，我還怕你長不大呢，沒想到一轉眼就長成大姑娘了。”
魏斯律望著遠方的火光，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清安想起那段時間魏斯律幾乎寸步不離的陪伴，他每時每刻都在她身邊，讓她忙得沒有時間去想爸爸媽媽，也沒有縫隙去難過。
她忽然明白過來，鼻子有點酸：“難怪你那時候總是往我嘴裡塞各種吃的，原來是怕我死掉。”
魏斯律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大過年的，也不避諱著點。”
清安的頭往後仰了仰，順勢笑出聲來，“有二哥在，我什麼都不怕。”
奶奶工作忙，陪伴她時間最多的人是魏斯律。
她對二哥的依賴，早已在不經意間超過了所有人。
魏斯律笑著低頭看腕上的表：“快到新年了。”
話音落下，遠處高樓的鐘聲穿透寒夜，沉渾地敲響。
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樂，二哥！”
清安捧著自己紅撲撲的臉，歪著腦袋笑道。
“新年快樂。”
魏斯律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臉都凍紅了，回屋睡覺吧。
清安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兩人在房門口互道了晚安。清安關上門，走進衛生間洗澡。
她脫下衣服的瞬間，目光凝住了，內衣上全是血。
她依稀知道這是什麼，可學校初二才會上生理課，媽媽又走得早，從沒有人教過她該怎麼辦。
她一時手足無措，心裡湧上巨大的羞愧和害怕。
只得擰開水龍頭，拼命沖洗身體，可怎麼衝都衝不乾淨。
她累得蹲在衛生間的角落裡，溼發貼著臉頰，花灑還在頭頂淅淅瀝瀝地響。
她抱住膝蓋，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
哭得壓抑又委屈，心裡反覆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媽媽還在就好了……
哭到最後，她看著地磚上被水沖淡的血跡，用手背擦去淚水，站起來關掉龍頭。
這時，房間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她從衛生間探出溼漉漉的頭，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哭腔：“誰呀？”
“我看你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怕你洗澡摔倒了，你沒事吧？”
魏斯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語氣裡滿是擔憂。
清安咬了咬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沒事。”
“你聲音不太對勁，我能進去看看你嗎？”魏斯律追問。
清安心裡一慌，幾乎喊出來：“不要！我還在洗澡。”
“好，那你先洗。”
魏斯律沒有急著離開，他背靠著門板，靜靜等待。
清安平時不是拖拖拉拉的人，他心裡總覺得不安。
房間內，清安用浴巾把自己裹緊，出來拿起手機，手指還有些抖。
她在搜尋欄裡敲下“生理期怎麼辦”，點開兩三個影片，大致知道該怎麼做了。
可緊接著，更大的無助湧上來，她沒有衛生巾。
超市離魏家還有一段路，她現在的狀態沒辦法獨自出去。
而且今晚是除夕夜，超市未必開門。
她在房間裡站了好久，最終鼓起勇氣，穿好睡衣，打開了房門，不料正撞上魏斯律站在門外。
“清安，你還好嗎？”
清安想解釋，可還沒開口，聲音就哽咽了，淚水先一步模糊了視線，她甚至看不清魏斯律的臉。
魏斯律心裡一緊，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急切地扶住她的肩膀，掌心沉穩：“慢慢說，我在這兒呢，別怕。”
清安眨了眨眼，二哥掌心的溫熱給了她開口的勇氣，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清：“二哥，我……我來生理期了。”
魏斯律怔愣了一瞬，等他回過神，看著眼前滿臉通紅、淚眼婆娑的清安，又好笑，又心疼。
他用指腹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乖乖在房間裡等我，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他帶上門，轉身出去，騎上腳踏車衝進除夕夜的寒風裡。
小超市早就關了門，他只能去找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祈盼這個點還有人值守。
冷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寒意，只想早點買到衛生巾趕回去，別讓他的妹妹一個人等得害怕。
都是他的疏忽，奶奶年紀大了，公司事又多，顧不到這上頭來，他應該提前教教清安。
可他又想到，自己除了是清安的二哥，還是個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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