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兒可真涼快, 這鬼天氣,還沒到立夏呢,都快出汗了。”裴昭若人沒到聲先至, 就算只一個人, 也能霎時讓氣氛熱鬧起來。
蕭幼寧是失憶過的人,面對陌生的地方, 即使有人陪著, 也會不自覺地覺得心慌, 裴昭若這會兒來的正好。
蕭幼寧唇角微彎,邊起身迎過去邊道:“你住在哪裡?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近著呢,我就在你隔壁的棲柳閣,都怪我爹爹非要留我說什麼話, 否則我就和你一起過來了。”
原來這麼近, 蕭幼寧彎了眼睛:“好巧。”
裴昭若狡黠一笑, “可不是偶然, 邵策特意著人安排的,祭祀忙,怕蕭侯顧不上你你不自在,所以讓我來和你做伴。”
聞言,蕭幼寧神色一滯, 隨即不自然地紅了臉,始終勉強壓在心底的思緒和疑惑再次翻了上來。
蕭幼寧轉頭吩咐正在屋內打掃的採靈和宛桃下去沏茶備點心, 支開人後, 便拉著裴昭若的手進了裡間。
只剩下了兩人, 蕭幼寧難為情地低著頭,一時不知該怎麼開,糾結幾番後一抬眼, 見裴昭若一臉心知肚明,卻偏不主動開,就等著她問,頓時臉漲的通紅,沒什麼氣勢地瞪了裴昭若一眼。
裴昭若噗嗤一笑,終於不再逗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我來也是為了這事來的。”
那天因為天色不早,又想著循序漸進,所以裴昭若除了最重要的阿寧與邵策的關係外,並沒有說太多。
雖然邵策已經告訴過她想要循序漸進,不想給阿寧太大壓力。但在裴昭若看來,若是二人之前有什麼誤會亦或是像話本里所說的恨海情天愛恨交織那樣,裴昭若還能理解邵策的猶豫。但是他們倆明明就是兩情相悅,只差臨門一腳,若是沒意外,早在兩年前就該終成眷屬了,如今平白耽誤了兩年,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就該速戰速決才是。
於是裴昭若理了理思緒,緩緩道:“兩年前,你還並沒有回到蕭侯身邊,並不是侯府千金,而是沈家大小姐的婢女……”
屋內燃的鵝梨帳中香逐漸積了一層香灰,裴昭若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其實對於邵策和阿寧的初見,以及阿寧進鎮北侯府之前的事情她知道的並不多,有些還是在阿寧失蹤之後,她在邵策和自己哥哥中東一句西一句聽到的。
不過這並不重要,裴昭若的重點主要在她二人如何定情,邵策如何排除萬難上戰場九死一生,還拒絕聖上將公主指給他的提議,只求一道賜婚聖旨,以及她失蹤的這兩年,邵策是怎樣過來的。
等裴昭若說完,蕭幼寧早已站不住,軟坐在了椅子上,一雙顫動的眸子彷彿蒙上了水霧,怔怔失神了半晌,隨即抬起手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太陽xue。
裴昭若的每一句話都敲在她的心上,心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死死壓住,沒來由的,蕭幼寧就是知道裴昭若沒有騙她。心裡又驚又喜又氣又恨,恨自己為什麼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你別這樣。”裴昭若見蕭幼寧開始懊惱的敲自己腦袋,忙過去按住她的手。
“沒關係,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要你馬上想起來,邵策也是這樣想,我告訴你這事還是瞞著他的,畢竟換做是我,突然有一個人來和我說一些顛覆我認知的,我不記得的事情,我也不能接受。只是你們倆之前的感情我都看在眼裡,作為好朋友,我還是不想你們再從陌生人,想幫幫你們,所以自作主張了。所以你不用有負擔,就是想不起來也沒事兒,邵策都和我說了,就算你永遠不記得,他對你的心意也不會變,以前礙於身份許多事無法擺到檯面上,如今再堂堂正正追求你一次也無妨。”
看著蕭幼寧瞬間爆紅的臉,裴昭若瞭然一笑,心頓時安了下來。
她算是看出來了,如今的阿寧對邵策內心並不是無波無瀾,看來就算是沒了記憶,註定的有情人,哪怕只是一面,也定會被吸引。
如此,她就放心了。
又陪了蕭幼寧一會兒,見人總算不再一味執著於記憶,裴昭若才安心,她自己的院子裡頭都還沒收拾,便先回去了。
臨走前,裴昭若又忽地想到了什麼,回頭囑咐道:“還有,有個人你需得注意一下,沈家的大小姐,也是如今的三皇子側妃,沈之瑤。以前你就在她的院裡做事,這人心思深的很,同和惠公主也走的很近,具體原因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你離她們越遠越好。”
和惠公主和沈之瑤與她們住的正好是相反的方向,按理說不太能遇到,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裴昭若還是提醒了一句。卻不想蕭幼寧聽了這話,神色卻忽地一變。
裴昭若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就聽蕭幼寧忐忑道:
“可是我已經見到過她們了,就在來這的路上。”
裴昭若皺眉,急急拉住蕭幼寧的手,“她們可說了什麼?”
蕭幼寧實話實說:“她們說了當年我母親離世還有我下落不明的事,還問我這些年究竟在何處。還好採靈用我受傷失憶的事搪塞了回去。”
裴昭若思索一番,隨即冷笑,“果然,沈之瑤定是認出了你,但又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所以試探你來了。”
竟然還拿當年的事情來說,對於現在失憶的蕭幼寧來說,對於過去只能相信蕭侯口中的在他身邊長大意外受傷,若不是裴昭若提前同蕭幼寧做了鋪墊,蕭幼寧自己也起了疑心,沈之瑤這話,對於現在的阿寧來說,試探的同時也隱隱挑撥她與蕭侯的關係,不可為不陰險。
可惜她現在到底是皇子側妃,三皇子即使不如二皇子得寵,也不是輕易能得罪得的。
裴昭若道:“沒事,試探便試探,蕭侯如今是皇上最信任看重的臣子,只要你不在意她的話,她估計也不敢把你怎麼樣。總之,以後再看到她,就繞道走,越遠越好。”
蕭幼寧聽話的點點頭。
裴昭若走後,已經快到了午飯時間,千秋節祭祀一般要持續三到四個時辰,蕭慎早就打發了人來讓蕭幼寧自己用完午飯再好好休息,等到酉時再去崇聖寺內,專門用於祭祀後設宴的漱玉堂赴宴。
午飯是崇聖寺內的膳堂送來的,雖然按規矩都是素菜,但也是宮內御廚的水平,色香味俱全。只可惜蕭幼寧心裡有事,根本吃不下,怕採靈和宛桃看出什麼,只好推說自己路上累了,想先歇個午覺,便自己進了屋內。
躺在榻上,蕭幼寧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裴昭若說的話,以及那日在普華寺後山的繡球花林中,邵策站在樹下看向她的眼神。萬般思緒,最終都只彙集成一個念頭。
她……很想見邵策。
可邵策是此次祭祀的主要負責人,從一開始就得陪在皇上左右,怕是得等儀式結束後才能見得到人。
翻來覆去了快一個時辰,蕭幼寧才淺淺睡過去。醒來後又百無聊賴地找了本話本來看,看了大半日,沒幾個字看了進去。
好容易熬到了申時,採靈和宛桃進來替蕭幼寧重新梳洗了一番,好預備去赴宴。剛梳洗好,裴昭若也來了,倒也省得找人引路,二人正好一道。
漱玉堂位於崇聖寺正殿後方,極為寬敞,據說是仿照著宮內專供設宴的海晏殿建的。
二人到的時候,正看見蕭侯站在堂前同人說話,站在他對面的人,則正是邵策。
終於見到了一整日都盤旋在腦中揮之不去的人,蕭幼寧從看清人的瞬間,心跳就加快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邵策也發現了走過來的兩人,在同蕭侯說話的間隙,邵策也同樣將目光投了過去。
視線相撞的瞬間,蕭幼寧沒再如往常一般,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垂下了眼,而是眼眶發紅,似是有萬千思緒般,水汪汪地看著他。
敏銳地察覺出不對,邵策轉而看向一旁的裴昭若,裴昭若原本還一臉期待的笑,見邵策望過來,頓時心虛地撇開眼。
邵策皺了皺眉。
此時蕭慎也回過了頭,看到蕭幼寧過來了,面上笑容更深了幾分。
“寧兒來了,祭祀典禮忙到方才才結束,爹爹實在走不開,這半日寧兒都做什麼了?院子裡住的可舒服?有沒有好好休息?”
蕭侯對女兒的寵愛從不藏著掖著,不過離開半日,心卻時刻都牽掛著。當著邵策和裴昭若的面,一連串的問題簡直把她當成個還沒成年的小娃娃似的,問的阿寧都不好意思了。
“爹爹放心,我休息的很好,院子也很乾淨舒服。”
“那就好,走,隨爹爹一起進去。”蕭侯帶著蕭幼寧往堂內走,蕭幼寧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邵策,亦步亦趨地跟在蕭侯後面走了進去。
“我也先進去了。”裴昭若完全不敢看邵策的眼神,也嘻嘻哈哈的跟了進去。
邵策眉頭皺的更緊,到這裡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只能等宴會結束再細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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