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去哪參加宴席,不喜做最早的一撮,也不喜做最晚的一撮,只當中間那一堆。
太早或太晚,都顯得醒目些,這是她最忌諱的。
老老實實做人群中不惹眼的一個,這樣的狀態讓柳芸非常舒服。
抵達長陽公主府,可能是心理作用,還沒踏進去彷彿就聞到了那滿園的花香。
暗暗深嗅了幾口,柳芸來到了門前,讓錦禾取出請帖讓長陽公主府的門房驗看。
主僕兩人順利進入公主府,柳芸看著已經三三兩兩成群的娘子們,甜笑著就加入了其中最熟絡的一個。
姐姐妹妹笑盈盈喊了一通。
“芸娘!”“芸娘。”“芸娘~”
見到相熟的娘子,大夥都熱情友善地打招呼,不時軟語輕笑,給本就花紅柳綠的時節增添了幾分鮮活妍麗。
一踏入公主府,層出不窮的牡丹便出現在眼前。
覆蓋了世間所有的顏色,單瓣的,重瓣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
一盆盆一簇簇,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柳芸還來不及去撫摸它們,就被相熟的娘子們喚走了。
抬眼望去,女郎們三五成群,語笑嫣然,儼然是一簇簇靚麗的花朵。
蓁蓁不知被什麼絆住了腳還沒到到,柳芸便同其它娘子們話家常。
比如她的生辰宴剛過,不少娘子都十分受用她贈出去的唇脂,誇讚之餘,追問柳芸如何做出來的,表示回家也試試。
柳芸本也不是做唇脂生意的商賈,不至於藏私什麼的,便耐心一一同她們解釋。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來赴宴的娘子們越發的多,兒郎們也到齊了,無一不是青春正好,意氣風發。
無疑地,今日前來赴宴的男男女女皆知這場牡丹宴的意圖,兩兩對望,皆神情期待。
遠遠地,柳芸聽見“長陽公主”“殿下”等字眼。
循著眾人的視線看去,正是這對皇家姐弟兩過來了。
長陽公主一身裝扮雍容華貴,面容光彩照人,她面帶微笑走來,那股子皇家獨有的氣勢將所有娘子的華彩都壓了下去。
但依然遮掩不了身側少年儲君的華光。
紫金廣袖錦袍,金冠璨璨,玉帶勾勒出衣袍掩映下窄瘦的腰身,一雙鳳目炯炯有神,鋒芒乍現。
身為一母同胞的親姐弟,兩人皆生了一雙貴氣凌厲的丹鳳眼,只不同的是長陽公主總是笑吟吟的,而太子並不愛笑。
柳芸更是心中一咯噔。
雖然上次太子對柳家有恩,但直覺告訴柳芸,遇上太子準沒什麼好事。
看來她今天得警醒些了。
譬如不能落單。
因為好像每次都是落單後遇上了太子這尊煞神,然後受到了心靈或者身體上的磨難。
打定主意,柳芸心下鎮定了許多。
眼見主人來了,還是如此尊貴的身份,眾娘子們紛紛聚攏過去拜見。
“臣女拜見殿下、長陽公主。”
眾多娘子輕柔的嗓音疊在一起,只讓人覺得柔美婉轉,如鶯啼燕語。
“免禮免禮,今日沒有那麼多規矩,諸位娘子郎君隨性些賞花就好!”
此刻距離晌午用飯還有點時間,賞花最為合宜。
柳芸也在這時候等到了姍姍來遲的蓁蓁。
“蓁蓁,蓁蓁,你終於來了!”
兩個小娘子手挽著手,找了個清靜人少的樹下待著,說起了兩人間的悄悄話。
“跟凌二郎如何了?”
兩人間最新鮮的話題便是蓁蓁近來相看的凌二郎了,柳芸不免八卦打聽幾句。
話音落,卻看對方嘆了口氣,小小翻了個白眼。
“不成了。”
柳芸驚訝問道:“為何不成了?”
她觀那凌二郎是個不錯的,堪堪配得上蓁蓁,想著若是能成倒也不錯。
說起這樣的私密事,陳蔚又湊近了些,小聲道:“善善記得,我先前說覺得凌二郎說起話來怪怪的吧?”
“記得記得,然後呢?”
“我回去問了我阿孃,才知道凌二郎心中看不上我們家!”
“怪不得開口閉口就是我爹六品官,比不得他家五品大理寺少卿,還時不時說讓我爹孃再給我請個禮儀姑姑來,說我雖然才貌不揚,但規矩得好好學……”
兩人之所以是多年好友,便是因為性子相近,甚至嚴格來說,陳蔚的心思更粗放大條些,對旁人的惡意反應要更遲鈍些。
這也導致了陳蔚起初沒沒有看出凌二郎的壞處,還樂顛顛地同他好好相看。
如今知道了,陳蔚再不想搭理他了。
她家雖然只是個六品官,但也不是願意送上門給人輕賤的,哪裡就非得貼凌家二郎呢?
柳芸聽了,也為好友不值,擰著眉頭氣呼呼道:“這人怎麼這樣,蓁蓁咱們不要他!”
“嗯嗯!”
陳蔚一本正經點頭,兩人又嘰嘰喳喳說起旁的趣事了。
羅漢榻上,姐弟兩各坐一邊,姿態悠閒地敘話。
“瞧,阿弟,今年的牡丹是不是尤其賞心悅目?”
假裝沒有看到阿弟偶爾飄過去的隱晦目光,長陽公主勾唇輕笑道。
蕭珩心神被擾,有幾分不虞,但對著的人是自己的親阿姐,他好歹給了幾分耐心,嗯了一聲,帶著些許沉悶的鼻音敷衍道:“就那樣吧。”
明顯沒有一點誠心,這讓長陽公主有些不滿。
但想起了接下來要做的,她又打起了精神,笑呵呵出招。
“是嗎?可今年阿姐特地培育了一盆新的牡丹,吶,看看……”
抬抬手,便有侍婢捧著一盆初綻的牡丹,呈到太子跟前,垂首斂目。
花心為嫩粉,越到邊緣漸漸雪白,重重疊疊的花瓣讓花朵飽滿圓潤,是這麼主府中獨一無二的品種。
蕭珩只瞧了一眼,便不再放心上,只嘴上道:“嗯,果然美麗。”
他對花花草草這類不是很感興趣,哪怕是有花王之稱的牡丹。
目光懶散地從牡丹上移開,蕭珩又恢復成了先前的遊移狀,狀若隨意看四下風景。
長陽公主看著阿弟這副做作的姿態,輕笑著哼了聲。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弟,她若不不瞭解自己這個阿弟根本說不過去。
從小便是如此,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一雙眼睛恨不得粘在上面,怎麼也要弄到手。
不過現在長大了,知道剋制了,還學會掩飾了。
不過哪能逃得過她的法眼?
拙劣的很。
嘖嘖……
今日就沒想放過阿弟,長陽公主撫摸著牡丹粉白柔嫩的花瓣,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發問道:“這花還沒取名字,叫芸芸如何,阿弟?”
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關竅,蕭珩唰得一下看了過來,瞳孔震顫。
彷彿是怕蕭珩沒聽清,長陽公主笑眯眯拉長了音調重複了一遍。
“芸~芸~”
周遭一切聲音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遮蔽了,只剩下阿姐嘴裡的話。
脊背也跟著發僵,不知道以什麼樣的姿勢面對阿姐了。
勉強維持住鎮定淡然的神情,但上下唇麻木得彷彿失去了血肉,硬邦邦地難以開合。
“什、什麼?”
意料之中等到了阿弟異樣的反應,長陽公主猶不過癮,紅唇豔豔,乘勝追擊道:“柳家芸孃的芸,阿弟應當很熟悉吧?”
蕭珩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連帶著面部肌肉都硬得像石頭,奈何腮幫子還莫名發著顫,讓他失去了對錶情的掌控感。
“阿姐什麼意思?”
蕭珩自以為還算鎮定,但在對他甚為了解的長陽公主眼中,她的阿弟根本無從掩飾。
看夠了,長陽公主不再折磨他,飲了一口冰鎮過的葡萄酒,開啟天窗說亮話。
“嘁~”
“就別裝了,你阿姐我都看出來了。”
蕭珩進行最後的抵抗,冷著臉道:“看出來什麼?”
長陽公主看著阿弟這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姿態,搖著翠羽扇,語出驚人說道:“看出來你喜歡人家嘍~”
猶如一支利箭穿雲破月而來,沒入層層深水,紮在潛藏在水底那顆隨風水波招展的嫩芽上。
蕭珩緊扣著羅漢榻,耳尖紅得似要滴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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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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