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關在浮生盞三年。
出來後昔日的老傢伙個個節節高升。
若非因太過囂張犯了戒律在魔兵監督下罷黜,他們恐怕要越到羅闍頭上去。
她洛瑤不是傻子。
舊臣關住她,肯定是不讓她找到他。
就是要趁他重傷在外休養,偽造命令平步青雲,徹底顛覆羅闍的權力。
她早知她父親的部下會不認他這個新主。
才處處為他謀略,平衡舊部和他的權力。
未曾想,這三年被困住,出來便是這樣的場景。
他果然還是離不開她。
她要他。
她要他回來。
他當他高高在上的君上,她就做他身邊的最稱心的那把刀。
凌昭僵住身子不敢多言。
洛瑤輕睨他:“沒用的東西,你是羅闍的人,居然幫著那群人關住我?”
凌昭知道她誤會了,不能以實情告知,只好一言不發。
洛瑤看他這副悶屈的樣子就來氣:“罷了,羅闍在哪?”
三年前羅闍身受重傷,他們只知可能落入蒼梧野秘境中。
如今才知是一個村莊裡。
他醒了卻遲遲未歸,絕不可能是自己不想回。
定是那群凡人和老東西們裡應外合將他困住。
她倒要看看,是哪個耗子洞,也敢扣著她的人。
“那是什麼地方?”
凌昭低頭不語。
洛瑤扼住他的下頜,冷笑:“不告訴我,我也能找到。”
搶過他手中的水鏡,洛瑤稍動用術法,便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她目光一定,輕蔑笑道:“既然你們幾個連自己的主人也護不住,不如靠本公主。”
凌昭急道:“公主殿下,不是的,是君上……”
她挑眉:“什麼?”
凌昭垂眼,心道:君上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樂不思蜀,才一直未歸。
可他不敢說。
他說了,這個公主恐怕要鬧出更大的動靜。
甚至他的命也不保。
她身邊的暗衛並不是君上要下手的物件。
他們一個個皆是以一當百的頂尖高手,縱使他修為不俗也難敵圍攻。
凌昭只能苦口婆心:“沒什麼。不過,您千萬不要衝動啊。”
洛瑤輕哼一聲,命人綁住他後,揮袖離開。
凌昭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只剩一聲長嘆。
*
蘇禾醒來之後,蒼玄給她準備了洗漱水。
待她收拾好,他又貼心地送來了朝飯。
蘇禾覺得今日的蒼玄比平常更貼心了,調笑道:“你有事有求於我呀?”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她也“嗯”了一聲,不過是詫異地轉了個音。
蘇禾停下了勺子:“什麼事呀?”
蒼玄平靜:“我老家的人找來了,我想把你帶回去。”
那麼突然?
她左顧右看:“在哪呢?之前怎麼沒聽過,先把人帶進家裡招呼招呼呀。”
她從沒聽說過蒼玄在老家還有親戚。
蒼玄:“不必了,我們明日就走,你快收拾好東西,去告別告別你的姐妹。”
“那以後還回來嗎?”
“若你想念,可以回來看看。”
蘇禾想了想,應下了:“那我現在就收拾。”
她麻利地收拾了衣裳,還不忘把他們的陶豬撲滿裝上。
和鄰居李嬸和大槐樹下的賣貨郎告別後,她跑去了秋桃家。
在別人家住總歸是不舒服,她沒想著會住很久。
所以她已經想好說辭,安慰秋桃別想她,反正她一定會回來的。
因此這番離別她心情不算鬱悶。
只是秋桃並不在家。
估摸著又是去村口和她哥一起守著了,所以她又往村口趕去。
誰知過去之時那裡吵吵囔囔,許多護村隊隊員圍在村口,也不知是怎麼了。
她好奇,正要上前去看,卻聽一陣尖銳怒斥。
“一群螻蟻,還敢攔著本公主,結界石?你們以為會有用嗎?給我殺!”
話音剛落,一道灰光凌空斬落。
蘇禾瞪大眼睛,只見珠溪村上方的結界應聲破裂。
驟然狂風灌入,飛沙走石。
守在村口的村民被風掀翻在地,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幾個魔兵魚貫而入,抬手間,灰黑色的魔氣縱橫掃蕩。
攔路者紛紛口噴鮮血,踉蹌倒地。
不過幾個呼吸間,村口已是屍橫遍地,血色蔓延。
而秋桃和她的哥哥,正倒在其中。
蘇禾瞳孔睜大,直直地盯著那處,整個人呼吸一滯,僵在原地。
再呼氣時,她恍若被抽了筋,雙腿發軟,倒在地上。
魔氣瀰漫,匯成巨雲滾滾而來,很快就要將她淹沒吞噬。
她反應不及,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直到一道屏障將她包裹住。
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轉間,被帶著遁入了叢林深處。
“宿主,你沒事吧?”佩奇收到主神提示,連忙趕了過來。
蘇禾看著飛在眼前的佩奇,怔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村民倒地的場景回現在她腦海中,她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湧:“秋桃……”
佩奇打斷:“別哭了,我沒騙你,你家夫君真的是反派。”
“那個人就是魔族公主,你們珠溪村的人全都逃不過。”
“全都逃不過。”蘇禾呢喃著,只覺腦弦“嗡”地一聲,繃斷了。
這場自己編織的美夢,終於碎掉了。
是她……她引狼入室?是她的執迷不悟害了全村的人。
如果她早一些相信佩奇的話,他們是不是都不會死?
系統多少和宿主有些心靈感應。
佩奇連忙安慰道:“宿主,這是原書本來就有的劇情,就算不是你,他掉落在蒼梧野,那魔族公主也會循著痕跡找來,村子一樣保不住。”
“當務之急是宿主你趕緊接受我的任務。我們逃離這裡,完成任務,你就能成為萬眾矚目的聖女。”
蘇禾想都沒想就搖頭,脫口而出:“我……我真的不想修仙。”
佩奇說的那條路,她懂。
去當聖女,去修仙,去討個公道。
就算村民的死是書裡寫好的命,可也是她把蒼玄帶回來的。
說到底,就是她間接害死了秋桃,是她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鄉親。
這個念頭就像浮腫的血瘤,堵得她心口發疼。
可她沒興趣去修仙,也沒那個本事成為什麼萬眾矚目之人。
甚至一想到要和蒼玄站在對面,她就怕得指尖都在抖。
她恨他,但更怕他。
怕到連恨都不敢仔細琢磨。
她哪有本事復仇?她只想躲起來,離這一切遠遠的。
“你快幫我,”
蘇禾聲音發急,帶著顫:“把我收拾好的東西拿回來,我們立刻走。
你有沒有法子藏住我的氣息,別讓他找到?”
佩奇:“我可以。”
“不過我的每次施法都要耗費能量。
要把你帶走,再將你的氣息隱藏起來,撐不了幾天。
除非你答應我完成系統任務換取獎勵能量。”
蘇禾故意避而不答:“先幫我隱藏起來。回去拿我的行李吧。”
頓了頓,又道:“我跟你回去。”
*
魔氣席捲了整個村莊的上空。
蒼玄抬眸凝望片刻,很快便知道發生什麼。
他面色陰沉,下頜緊繃。
想到秋桃家在中央,他眼皮微斜,頃刻間,便出現在正如雪球般滾滾向前的魔氣團前。
指尖輕撚,一道透明屏障立在中央,他將魔氣悉數阻攔回去。
洛瑤感知到他的氣息,踏步而來。
一看到他,便揚起笑容,要牽住他的手。
蒼玄不動聲色將手負在身後,冷睨她:“你怎麼來了?我說了明日會回去,你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的做什麼?”
洛瑤身子僵了僵,隨即依舊熱切笑:“羅闍,他們這群螻蟻趁你病重將你困在這,我來救你回去。”
蒼玄未看她一眼,冷肅道:“他們沒有困我,是你肆意妄為。身為魔族公主,不聽軍令,擅自調動魔兵,回去領罰。”
洛瑤不以為然:“不過是一群螻蟻罷了,殺了便殺了吧,反正也沒少殺。”
蒼玄眸光一沉:“殺他們,於你修為何益?於魔域大局何用?”
他瞥她一眼,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白白髒了手,也配稱功勞?”
洛瑤不管。
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對他溫柔地笑著:“總之,找到你了就行,快跟我回去吧。”
遠處,一雙眼睛將他們的一舉一動收入眼中。
滾燙的淚珠從蘇禾的眼中輕輕落下,落入唇角,激起一陣鹹澀。
原書裡,魔君確實有一個被魔域預設的,屬於他真正的王后。
甚至後面魔君還為了她幾乎滅了整個蒼梧野的仙凡。
若是如此,他為何還要來招惹她?
難道他和她這兩年的婚姻只是他一場無聊時候的遊戲麼?
他對她的感情只是一時興起,或是尋求慰藉?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笑話。
虧她將他當成唯一的救贖,給予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無盡的自嘲湧上蘇禾心間。她只覺臟器被人狠狠揪住,既酸又疼。
用力捶了捶胸口,直到滿臉青白,她沒忍住乾嘔了幾聲,險些上不來氣。
她紅著眼,最後望了那邊一次,苦笑,轉身離開。
心口因情緒波動而劇痛,蒼玄握緊拳頭忍耐。
像被什麼髒東西纏住般,嫌惡地甩開衣袖:“胡鬧夠了就回去。本君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越俎代庖。”
洛瑤咬著唇,眼眶微紅:“羅闍,我是為你好。”
她還想上前,卻被一道凌厲的勁風震退數丈,隨即,身影如煙霧般消散。
蒼玄闔了闔眼,掃過那群不敢輕舉妄動的魔兵:“還不快滾回去伺候你們的主子?”
眾魔兵頓時顫如篩糠,連忙撤離。
蒼玄斂袖,目光冷冷掃過四周,忽而眉心微蹙。
總覺得有什麼盯著自己。
他凝神細察,卻只見霧靄沉沉,空無一人。
空……無一人。
他心臟驟然掀起猛烈跳動。
她還活著嗎?
*
凌昭掙脫了許久終於脫困。
只是他趕到珠溪村時,那裡早已是一片斷壁殘垣。
魔氣未散,滿目瘡痍。
自家君上正立於整個珠溪村上方,正用探窺鏡搜尋著什麼。
犭也狼也被當成狗在地上嗅啊嗅。
“君上。”他戰戰兢兢過去行禮。
本來以為是一陣劈頭蓋臉的罵。
未曾想,對方居然沒訓斥他。
但也沒看他一眼。
蒼玄眉宇緊蹙,赤眼如焚。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窺探鏡的畫面:“血魂珠感知到她還活著,你擅長追蹤溯影,快幫我找她在哪。”
凌昭斗膽:“您是說夫人嗎?”
“不然還有誰?”他不耐反問,聲音嘶啞。
凌昭只好照做。
按理說夫人戴的護身手串有他的一縷氣息,應當可以尋到。
可他嘗試了數次,竟無任何反應。
他只能壯著膽子試探問:“會不會,夫人她發現被您欺騙了,傷心欲絕,自行斷了聯絡離開了?”
話剛說完,他就發現自家君上渾身劇烈顫抖,額汗漣漣,手指緊攥成青白色。
意識到不對,他連忙扶住自家君上,急道:“君上,您怎麼了?”
蒼玄咬牙,從牙縫裡逼出顫音:“煞氣……反噬。”
凌昭臉色驟白。
蒼玄聲音低沉:“我需要她。立刻!”
“傳令下去,葉影月青蕪等人,調動所有暗線,無論如何,掘地三尺,給我找到她!”
作者有話說:
男主百分百隻喜歡女主,其他之後再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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