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歲末天寒。
臨近過年。
蒼梧野的過年的習俗頗多。
臘月二十四早上吃了臘八粥,午後小夫妻倆便忙著灑掃除塵。
擦手的功夫,蘇禾想到蘇家捎了信來,還寄了筆錢。
正好去集市取錢,順道把年貨辦了。
臘月二十五她和鄰居一起做豆腐,寓意兜福。
二十六她又攬了一個按年豬的活,白得幾兩肉。
二十七殺雞,二十八打餈粑,二十九,她把所有年貨都備齊了。
大年三十。
用過朝飯,蒼玄就去貼門神和對聯。
昨日夜裡便下雪了。
瓊花碎玉撲滿了厚厚一層。
珠溪村在蒼梧野南部,下雪的日子少。
趁著蒼玄忙活的時候,她便興奮地給來福和佩奇穿上衣服,一起去堆雪人。
那隻狗先把自己的腦袋拱進雪裡,然後撒開腿在雪地上亂跑。
另一隻豬則找到一處側躺下去,扭動身體蹭雪,四蹄朝天蹬動。
最後一豬一狗互相追著對方沾了雪的尾巴跑。
來福腿一滑,把她辛辛苦苦做好的雪人撞歪了,於是她也憤怒地加入了追趕的隊伍。
蒼玄聽到聲音看了過去,看到一人一狗一豬你追我趕,形成了一副怪異卻又和諧的景象。
他側過頭繼續忙活。
蘇禾玩了一會兒就玩累了,氣喘吁吁地回房做了一會兒,然後偷偷把年貨提前拿出來吃。
冬日裡懶得起床,朝飯吃得晚,她不餓,所以午飯她就讓蒼玄隨意煮了個湯圓。
用過午食,蘇禾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蒼玄又要開始做年夜飯。
蒼梧野過年團圓飯講究雞魚肉樣樣有,處理食材便不簡單。
還割了她愛的臘牛肉去炒。
香味很快就飄來,光是聞著便讓人流口水。
佩奇這隻豬被吸引,從遊樂中停下,鼻吻前傾,悄悄靠近廚房。
不過被來福踢了一腳。
蒼玄把灶臺的火炭添到火龕裡,看到她還在看著兩個寵物傻樂,催道:“快回屋,手凍僵又喊疼,快回去烤火。”
她乖乖進屋,在火龕旁放了個煨罐,放了塊芋子上去。
團年飯很快做好。
擺好菜,窗外遠遠傳來別家的鞭炮聲。
等鞭炮聲結束,二人皆沉默了一會兒。
蘇禾感嘆:“別人家好熱鬧。我們兩個人過年會不會怪冷清的。”
沒等回覆,她又滿足地笑了:“不過……兩個人過年也挺好。”
“不用敬酒,不用說客氣話,不用早起。”
“其實我有你在已經很好了。不然,姥姥走了,我今年過年只有一個人,蒼玄,我們明年還這樣好不好?”
他垂眸,鼻息泛起極輕的聲響。
用竹箸將碗中一粒飯撥到另一粒旁邊。
再抬眸看她。
“明年……”他開口,聲音平緩:“若那時我還在家,便陪你。”
蘇禾理所當然:“你當然在家呀!”
她好笑道:“不然你去哪?”
撞上她滿是信賴的目光,蒼玄的視線不留痕跡地挪開。
夾了一竹箸菜放到她碗裡,語氣恢復如常的平淡:“我是說,若我出門做工時間長,回不來。但……年總是要過的。”
他停頓片刻,補了一句:“我會盡量趕回來。”
蘇禾用力點頭:“嗯,我等你,不過我也會學著做菜的,讓你明年過年見識見識我的廚藝。”
“嗯。”他應了聲,便低頭吃飯。
吃完年夜飯,收拾好碗筷。
蒼玄的目光落向屋角懸著的鳥籠。
屋內烤了火暖和,那雀兒正縮著脖子打盹,毛茸茸一團,安穩得不需要思考明日。
之前這隻雀兒翅膀受了傷落在院中,被她撿回來,索性就一起養下了。
他走過去,指尖碰了碰籠門。
雀兒在睡夢中動了動爪子,然後醒來,邀寵似地朝他撲稜而來。
就像她。
他本就答應要養她,如今摘星樓已收拾妥當,添了暖玉與晶花,可以讓人安穩過一輩子。
他若得空,便去瞧一眼。
她應當也會像這雀兒一樣,聽見動靜便湊到籠邊,仰著臉等他投食或伸手。
就這樣吧。
多一隻雀,少一隻雀,於他並無分別。
只是這一隻,他會記得偶爾去喂。
*
冬去春來。
花朝節。
天氣是頂好的,暖得不講道理。
日頭金燦燦地灑下來,風是軟的,帶著泥土的潮氣。
田埂、河坡、籬笆邊,新草和春花漫得到處都是。
上午蘇禾和姐妹們都辦成了花神去賞花,下午的時間,她便留給了蒼玄。
蘇禾頭頂戴著大朵的芍藥,給蒼玄帶了棠棣花回去戴著。
就連來福和佩奇的耳朵裡也夾了小花。
山坡上,粉白的桃杏亂開,東一簇西一簇。
再走幾步,李花細碎,像一團雪氣。
田裡油菜花潑開一片,明晃晃的黃。
來福鑽進油菜花地裡打滾,小心翼翼地,也怕擾了它的美。
蘇禾去一棵開得最盛的桃花樹下祭了花神。
祭了之後,就將花糕和蒼玄分了吃。
吃完花糕,再拿上五線縷,給一圈的桃枝李枝都繫上。
每繫上一根,她口中都念念有詞。
“花神娘娘保佑,我們夫妻二人今年平安順遂。”
“花神娘娘保佑,我們夫妻二人今年健健康康。”
“花神娘娘保佑……”
蒼玄低頭,就看到零碎的白光打在地上,映照出她的模樣。
他問:“為何這次許願可以說出口?”
之前過生辰時,許願是不可以說出口的。
蒼玄雖說不仔細,但蘇禾明白他的意思。
她答:“因為許願是討,祭拜是還,討要得藏著底氣,歸還得亮出誠意。”
此時春風吹來,遠遠看去,萬綠叢中點點紅,五色的布條和花瓣一起飄,好看吉祥。
“夫君,湊過來。”她賊兮兮地喚了一聲。
他狐疑地走近了一步。
她用五色縷他的手臂對比了一下。
然後將剩下的五色縷慢慢編成長命縷,一邊說:“你以前病殃殃的,我總擔心你活不長。”
她的面上帶了幾分悵然若失:“現在我覺得你畢竟是修過仙的,可能活得比我還長,所以……”
長命縷編好了,她把它緊緊繫在他手臂上。
晃了晃自己同樣綁著長命縷的衣袖:“花神娘娘保佑,我和夫君越來越健康,一起長長久久,長命百歲。”
他瞥她一眼,她正好抬頭,笑盈盈地窺他。
只一眼,他只覺胸腔一緊,血氣湧動,這次的充盈感居然比以往都強烈。
待指尖捏得泛白,方才緩解。
心道:既想好了留她,再演演又何妨?
是以,他聲音依舊溫和:“花神娘娘會保佑我們的。”
一朵桃花落在她發頂,他擁住她,隔著桃花,吻了吻她溫熱的發頂。
來福從油菜花地裡歡快地跑來。
蘇禾從他懷裡掙開。
轉頭看著活潑的來福,她忽然冒出一句:“蒼玄,你覺不覺得當狗很好啊?”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讓他不解。
她看著他輕笑:“無憂無慮,自由自在。蒼玄,如果你是一隻狗,你會怎麼樣?”
他才不會是一隻狗。
但他面上仍是柔笑:“若我當一條狗,那我見到你,尾巴一定會搖起來。”
她心裡一暖,擁住他,聲音甕聲甕氣的:“那你是隻好狗狗。”
蘇禾在他懷裡蹭了蹭。
忽然抬眸,水眸瀲灩,映著漫天紛揚的花瓣和細碎的天光。
她穿著一襲粉色春衣,幾乎和這春色融為了一體。
領口微松處露出一小段纖白的頸子,似初綻的桃枝上最嫩的蕊心。
腮邊沾著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唇色是潤潤的紅。
他目光落在那。
彷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
他情不自禁低下頭,吻了上去。
唇瓣軟得像雲。
交錯的氣息間滿是女孩子本身的清香,和四周的花香。
原本蒼玄只是輕貼著的,卻被這好聞的氣息惹得意氣四動。
他不由緊扣她的後頸。
掌心溫熱,指尖慢慢揉進她發縫之中。
微涼銜住下唇,輕輕吮著。
清風吹過,頭頂的桃花簌簌落下來。
掉在她鬢邊和肩頭,也落進兩人交錯的呼吸裡。
他依舊仔細的吻著。
唇齒輕輕廝磨,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水潤聲。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雪腮泛紅,喉間不禁溢位聲極輕的嗚咽。
這嗚咽分明更惹得他體內對存在的實質渴望澎湃而來,他忽然想要更多。
就在這片花樹下。
就這樣與她糾纏到暮色四合。
他的唇靠近她的耳畔,聲音帶上了啞忍:“阿禾,給我,就在這。”
蘇禾先是頓了頓,很快便反應過來。
沒想到一向矜冷的夫君能說出那麼大膽的話。
她的麵皮紅得像個煮熟的大蝦:“什麼呀?天還亮著,而且,在野外,太大膽了。”
他俯身,氣息仍在她耳畔縈繞:“淨聲結界可讓無人看得到我們,周遭只有你我。”
蘇禾低頭咬著唇,沒再言語。
她知道他的靈力還未盡退,上次還能變出那麼好看的術法,想來他說的是真的。
只是……她有點害羞。
他睇她一眼,早當她預設,術法悄無聲息布好。
分明可以直接動手,但臨了還是問了一聲:“娘子,可好?”
說這話時,他扣住她的腰,抵著她,意味不可謂不明顯。
她耳根都要燒起來。
但覷著他。
那眼尾因著忍耐泛紅,眸光也溼漉漉的,就像一隻祈憐的大狗。
蘇禾不由心軟。
她咬牙:“那你要快一些。”
蒼玄低沉道:“我儘量。”
蘇禾腹誹:又是儘量。
軟土上長了新草。
落英撲滿了地,如天然的薄毯。
柔軟而舒適。
他寬大的外衣鋪好,將她輕輕置在上面。
蘇禾只覺後背一涼,驟然緊張地蜷起手指。
“別怕,就當在家。”他輕撫著寬慰她。
將褪去的衣裳溫柔地蓋在她身上。
背後的觸感很柔軟,恍若小草在給她輕輕按摩。
她當真安下心來,閉上眼睛。
他俯下身,緞子般的墨髮傾洩而下,墜在她頸上,與她糾纏著。
她感受著他柔軟的發在肌膚上的撫慰,感受著他擁抱的滾燙溫暖,徹底放鬆投入下來。
竟比以往每一次還令人沉醉。
暮色漸漸四合,花瓣還在落。
粘在她發上衣上,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她。
最後一片花瓣落在她右邊臉頰上。
他低頭咬走那片花瓣,唇齒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肌膚:“真甜。”
低啞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分不清說的是花,還是人。
她竟成了花人了。
*
極東魔域,寂墟殿。
凌昭眼見四下無人,趕緊施法呼叫通訊水鏡。
蒼玄正哄蘇禾她睡著。
感知到水鏡的顫動,他看了一眼屋內熟睡的人兒,遁入黑夜,開啟水鏡。
“君上,公主已破了浮生盞,正大張旗鼓到處尋你。”
凌昭剛回來,知道訊息,連忙聯絡自家君上。
蒼玄聲調冷漠,略帶不耐:“兩日後我就會回去。讓她別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四處聒噪,是生怕別人尋不到她這個靶子麼?”
“是,我會讓公主收斂行事。”
蒼玄關掉水鏡,斂了斂眸。
明日睡醒,找個理由將她帶走即可,左右她也沒什麼要收拾的。
這廂的凌昭輕嘆口氣。
轉過身。
卻撞見一明晃晃的玄衣身影出現在眼前。
對方死死盯著他,似笑非笑:“原來在這。”
作者有話說:
ps: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定會止不住搖起來
——北川理惠 《三行情書》
如果您覺得《撿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