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這位“任務物件”的關懷, 蘇禾這幾天在蘇府過得不算太難熬。
不少吃不少喝,過幾日準時跟著大部隊前往蘇家別院。
蘇凌雲將她安排和蘇香靈一輛馬車。
她都準備好了,不過那位大小姐似乎並不喜她。
蘇香靈將自己的行李塞滿整個馬車, 對她抱歉一笑:“沒地方了, 還有一輛馬車你去坐吧。”
蘇禾沒多言,兀自去等那最後一輛馬車。
可等到奴僕都快走完,也未等到一輛馬車。
眼看人都不剩多少了, 她鼓起勇氣拉住一位看著應當是指揮的中年大叔問:“蘇香靈讓我坐的馬車在哪?”
那中年大叔乜斜她一眼:“您怕是聽錯了吧, 香靈小姐的馬車是最後一輛,您啊, 趕不上就只能和咱們這些奴才一條路了。”
蘇禾大概明白這只是蘇香靈不想與她同乘一車的藉口,便道:“哦,好吧, 也行, 麻煩帶路。”
那人瞪直眼睛, 幾乎懷疑自己聽錯, 看傻子一樣看她。
蘇禾沒察覺他眼中的鄙視意味, 默默攥緊自己的小包包期待地在門口等著。
其實她倒覺得走路不錯。
昨日來的時候是沒時間細看。
這玉京是皇城, 路邊的樹木呀, 還有那些小攤販賣的好多東西, 她從未見過。
反正趕路也不急, 在路上多瞧瞧也不礙事。
蘇禾就這麼一邊看著,一邊跟著蘇家的奴僕們慢悠悠地往天道院附近的別院走。
驟然,一聲厲聲尖叫將她的閒情逸致打散。
她放眼望去,眼睛立刻瞪直。
前方一隻迅如閃電的大狗正朝自己的方向跑來。
它壯如牛犢,獠牙外翻,涎水順著牙床滴落, 一雙赤目死死鎖住這邊,喉嚨裡滾出悶雷般的低吼。
蘇禾嚇得忘了呼吸,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記得撒腿疾跑。
可那隻狗卻像是被她身上什麼東西吸引般,附近那麼多人,都沒去追,偏偏對她窮追不捨。
蘇禾嚇得哇哇大叫,忍住小腿肚的打顫,只顧埋頭狂奔。
“好玩。”
在留影鏡前看著這一場好戲的玄衣少年輕笑一聲,歪頭,饒有興致地欣賞女孩慌張的神情。
他雙指駢起,剛要制止鏡中畫面。
“禾兒妹妹你沒事吧。”
一白色錦衣的男子出現在鏡中。
朝那隻兇惡天狗一劍劈下。
隨後他身軀輕輕一轉,穩穩地將她護在懷中。
蘇禾抬眸看著將自己護入懷中的好大哥,拍拍胸口,氣喘吁吁:“我沒事……就是……太突然了。”
蘇凌雲看著那已斷成兩截的天狗屍體:“玉京修真世家很多,這天狗恐怕是哪家不長眼的鬥獸。”
“那你就這麼殺死了?”
蘇凌雲微眯眼睛:“我們蘇家也並不是好惹之輩,既敢動我蘇家之人,便要付出代價。”
蘇禾輕輕點頭,抬步要繼續走,卻“嘶”了一聲吸了口涼氣。
“禾兒妹妹,你怎麼了?”蘇凌雲關切地扶住她。
蘇禾輕輕皺眉。
前面太慌張了,腳扭到了也不覺得痛地一直跑。
現在停下,才覺得足踝一陣劇痛襲來。
蘇凌雲看到她小腿的動作,蹲下檢查了一番:“你扭到腳了?”
蘇禾不語。
蘇凌雲一陣懊惱:“都怪香靈不讓你坐馬車,才讓你遇到這種禍事。你放心,我已經說過她了。”
他蹲下身,“來,我揹你。”,朝她做了個揹人的姿態。
蘇禾僵住身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蘇凌雲轉過頭:“怎麼?還不好意思了?”
他落拓一笑:“我是你親哥哥,沒事的。”
蘇禾咬唇,慢吞吞地爬上去。
他扣緊她的腿彎,站起身。
蘇禾雙手環住他脖頸,實在抑不住心底的好奇,鬼使神差地開口:“大哥,其實我早就不記得你的模樣了,從前我們應當也很少見。”
“為何我只與你剛相見,你卻和別人不一樣,對我那麼好?”
蘇凌雲腳步頓了一下,轉頭莞爾道:“你不必明白我為何如此。”
“你只需知道,在這盤棋裡,你我都不是執子之人,你我,都太過身不由己了。”
蘇禾確實不明白。
但系統昨日說她只需要再上演一段兄妹情深的戲碼,改日死掉,那麼他就會徹底激發潛能,那麼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於是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真心卻又假意地說:“謝謝你大哥。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被人揹過了,這樣子讓我很安心。”
“呵呵。”
鏡子前方的少年將一切目睹,喉間溢位聲嗤笑,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咬肌繃起,一拳打碎鏡片。
指節染上一層細密血漬。
再轉過拳頭,面向自己,玩味地盯著冒出來的如珠般的血漬。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看來是本君多慮了。蘇小姐離了本君,照樣有人護著,背得安穩,笑得開心。”
“哈哈,好,好得很。”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眸中所有波瀾歸於一片死寂的寒潭。
“傳令,”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影衛撤回。從今往後,她的死活哭笑,”
“皆與本君無關。”
經脈中的鈍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痛得厲害。
他倒吸冷氣,身子反弓,居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昔日的溫言軟語,偏在此刻鬼魅般迴盪。
“蒼玄,你就慣著我吧,萬一……萬一被你寵得再也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他依舊如話本所言,語氣輕淡而溫和地對她說:“那你這輩子便不要離開。”
可如今……
他緩緩直起身,抹去唇角一點腥甜,一字一句。
“是你說……離不開。”
“也是你,先丟下的。”
他閉上眼,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只嚐到一片鐵鏽般的苦澀。
“騙子。”
你才是貨真價實的騙子。
*
“距離死期只有三天了。”
蘇禾撿起一朵落花,坐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扯著花瓣。
搬入別院之後,蘇禾沒再見過那些魔,也沒人找茬,過得倒是挺滋潤。
滋潤得她甚至都有些不想完成任務了。
不過她太瞭解蒼玄那個狗男人了,現在他一定是還在生氣,或者忙著他的那些大計,暫時沒有把她抓回去。
像她這樣合適的替身,換做是她,也不會輕易放過。
所以,她還是完成任務死遁吧,至少還能活著。
佩奇在旁邊卷著尾巴:“真好,宿主完成死遁任務之後就是要拜入師門,到時候佩奇就可以不做系統了。”
“那你做什麼?”
“可以做回一隻普通的神獸,到時還可以給宿主做靈寵。”
“行啊。”蘇禾撿起一根草繞進佩奇大大的鼻孔裡:“不過到時候你還會說人話嗎?萬一你只會豬叫怎麼辦?”
佩奇被弄得鼻孔發癢,打了個噴嚏,不悅地甩蹄子:“你禮貌嗎?”
蘇禾默默放下那根草:“那你還會說話嗎?”
佩奇蹄子叉著肥腰:“這三年我已經開智了,會說話的,不過我也只能在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說。”
“哦,也行吧。那你給我介紹一下我能夠去什麼宗門,我想要氣氛輕鬆的。”
上次和周寒霜聊天,聊到一半她就走了,還沒具體瞭解這後續的任務怎麼做呢。
反正她想好了,她就去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繼續她的悠閒生活。
“什麼宗門?”蘇凌雲淡笑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主寵一人一豬身子一僵。
蘇禾扭過頭:“大哥?”
蘇凌雲走向前:“今日怎麼樣?你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內也不出去見人,我怕你太無聊,過來看看你。”
蘇禾微笑:“我沒事的,我不愛出門。”
“出去散散步也是好的。方才我聽你說什麼宗門?你想要去修仙?”
蘇禾搖頭:“哪能呢?我又沒這方面的天賦,我只是好奇話本子裡講的那些什麼門派。”
蘇凌雲微笑:“大哥我倒是知道一些那些門派的事情,要不要聽聽?”
蘇禾興奮點頭。
他坐在一旁,開始娓娓道來:“先從天下五大派的第一派崑崙劍宗說起吧……”
長明魂燈,青焰如豆。
崑崙劍宗。
四壁流轉著星辰符文。
一襲銀髮,身著灰色道袍,形骨清瞿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悠悠地望向窗外的萬丈雲海。
不知望了多久,另一個身著白衣道袍的同齡男子走近:“怎麼?你還是狠不下心?”
灰衣道袍的中年男人輕嘆口氣:“身為正派長老,我還從未做過如此有違心之事。”
白衣男子:“這是師祖獨獨交給你的任務。師祖如此看重你,讓你擔此大任,可真讓我心生羨慕,你竟不願去做?”
“可這畢竟有悖良心。”灰衣男子搖了搖頭:“也罷,師弟,你說得對,這皆是天道的命令,為了蒼生百姓,只能如此。”
他轉過身,目光落回那盞代表著生命的長明魂燈上。
燈焰青幽,穩定地燃燒著,映照著他。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堅冰。
“種子已播下,只待三日之後,花開魂滅,為這天道獻上最後的養料。”
*
子夜。
夜色如墨,連月光都藏在雲後。
幾把暗紅的火“噌”地照亮蘇府。
看門的護衛剛舉起刀,鐵衣鬼影便一劍將其刺穿。
護衛連聲音也沒來得及發,已一命嗚呼,倒地不起。
鬼影再深入,火光下反著光的彎刀“砰”地劈砍門扉,再“唰”地劃過奴僕們的身體。
府內各處皆傳來驚慌失措此起彼伏的驚叫,慘叫,哭喊聲。
可不一會兒,都停下了。
銀髮鬼影目光如釘,很快鎖定在最是繁華的房間。
他彎刀揮動,將守夜的丫頭一劍封喉,再踢開房門,提刀欲砍。
蘇家家主和夫人早已發現異樣,提劍而起,正欲應對。
倏地,那道鬼影極快,一劍刺穿其心口。
家主與其夫人倏然悶哼倒地。
銀髮鬼影轉身離開,繼續探尋下一個目標。
站在隱秘高處,蘇凌雲目光沉沉地盯著底下發生的一切,拳頭死死攥緊。
邊瀾繃直下頜,靜默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
“凌雲兄,我可沒騙你,看清楚了嗎,這些人可是魔,那個羅闍的手下。”
他冷笑一聲:“若非我們提前用傀儡迷惑,眼下……死掉的可是你的至親啊。”
蘇凌雲深吸口氣,轉向他:“多虧了你邊瀾兄,未想到你我交情不深,卻肯為了我千里迢迢告知這件事。”
邊瀾側目望他,得意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那個魔君羅闍的秘密。”
他湊在蘇凌雲耳邊說罷,勾起一道信誓旦旦的笑容。
“只要利用好這個機會,待他出現,我去引誘,凌雲兄你去攻打,那麼你我將成為拯救蒼生的大英雄。”
蘇凌雲目光微瞥,還未回答,瞳孔驟然放大——他的視線中忽然闖進一個小巧身影。
卻並不是他的傀儡,是真的人。
蘇禾在別院默默等了兩日。
終於到原書中蘇府被滅門的日子。
計算好時辰,她由佩奇馱著,來到蘇府,打算找個機會“自縊”。
本以為空空如也的蘇府不會再引得那場滅門大戲。
誰知到了地點,就看到無數魔衛在提刀殺人,已到了準備一把火燒了屍首的地步。
錯愕片刻,蘇禾很快釐清思緒。
想來這些人是假的,這些魔衛尚且不知,就按照指令來了。
她不再多想,衝進府內,找準機會,閉上眼睛,衝向一個魔衛刀下。
這下任務可以完成了吧。
*
“君上,君上。”
衛九章慌忙衝進殿門,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腳步一滯。
滿地狼藉。
奏摺胡亂擲在地上,上面沾了幾滴酒漬。
除卻此,殿宇地上已灑了滿地的清液,空氣中也瀰漫著濃重的酒味。
坐在中間的少年原本稚嫩的臉上冒出淡青色胡茬比平日裡更穩重幾分。
只可惜頭髮稍許凌亂,衣衫也亂,渾像個落魄公子哥。
他從未見過他們家一向雲淡風輕的君上這副樣子。
愣了一會兒,衛九章才上前稟告:“君上,您身上的咒,屬下研究出來了。”
蒼玄手中還拿著酒杯,聞言,抬眸,眼神卻無比空洞。
“說。”
衛九章緩聲:“您所中的咒是……”
蒼玄聽罷,瞳孔放大。
手中酒杯‘嗒’一聲掉落在地,酒液淌成一片小渠。
“原來……”
他站起身,衝出門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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