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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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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百花州(五) 我只要一個

沒有熟悉的依戀, 沒有纏綿的回憶。

湧入識海的,是刺眼的白光、鐵盒奔跑的怪物、衣著怪異的人群,和一個少女尋死的強烈執念。

……這不是她。

那他愛的那個人, 究竟去哪兒了?

又為何這個人, 性格和靈魂都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

等蘇禾鏟屎完天色已晚。

想著食堂去晚了便沒飯吃,她沒顧上洗澡,先溜進了食堂。

身上還沾著食鐵獸的糞便味, 蘇禾自己都覺得膈應。

她生怕影響同門, 沒在堂食,麻利地打包好, 準備回去收拾乾淨再吃。

回宿舍的路上,一人悄然靠近,與她並肩而行。

蘇禾發現了, 愣了一下, 沒管, 繼續走。

那人主動開口:“蘇禾師妹。”

蘇禾停下腳步, 抬起頭, 看到是一白衣青年。

正要說沒見過, 卻想起昨日似乎有過一面之緣。

於是她禮貌問道:“師兄有何事?”

那人微笑:“昨日匆匆一見, 還未來得及介紹, 我師從清衢長老, 俗名叫陸歸鴻,道號銜書。”

蘇禾:“哦,這樣啊,所以師兄有何事?”

陸歸鴻:“冒昧打擾,只是我是師父的首席弟子,師父和師伯向來交好, 師伯的心性不愛收徒,不喜教誨,若日後修行上有任何不便,或需要人引路,都可來尋我。”

蘇禾:“好。”

陸歸鴻微微一笑,輕嗅空氣:“師妹你是剛去澡堂沐浴歸來?”

沒看到她抱著打包的桑皮紙嗎?

蘇禾無語一瞬,敷衍地嗯嗯兩聲。

陸歸鴻深吸口氣,露出享受的表情:“怪不得師妹身上充滿淡淡的清香,似是桂花夾雜著竹葉的冷冽,可否告知用的是什麼洗頭香?”

蘇禾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強忍唇角上揚的弧度,解釋道:“我沒有用什麼洗頭香,你聞到的應該是空氣的芬香,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總不能告訴你這是食鐵獸糞便的味道吧。

陸歸鴻淡笑:“原來如此,都怪師妹長得過分乖巧,讓人聯想到香香軟軟的物什。”

救命!這人怎麼那麼油膩且孟浪。

蘇禾沒回他,捏緊手中的桑皮紙,加快步伐。

陸歸鴻亦步亦趨地跟著。

蘇禾正覺不自在,救星來了。

“蘇禾。”林疏月脆聲叫住她,往這邊走來:“你打包回來吃呀?咦,你怎麼會和陸師兄在一塊?”

林疏月望了一眼陸歸鴻,朝他露出淺笑:“陸師兄好。”

陸歸鴻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向蘇禾。

蘇禾察覺到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側臉避開。

卻發現林疏月正滿眼桃花地望向陸歸鴻,渾像個懷春少女。

蘇禾這才想起昨日林疏月說過的要找陸師兄這樣的道侶。

莫非這油膩男就是她喜歡的那個陸師兄?

她拉住林疏月遠離一步:“我和這位師兄只是偶遇,剛認識。好了,吃完飯我們一起去澡堂吧。”

林疏月的目光因她的動作被強行挪開。

依依不捨地和陸歸鴻告別後,便跟著蘇禾往弟子宿舍走。

想到陸歸鴻是林疏月喜歡的人,蘇禾就覺得彆扭。

但若和林疏月直言陸歸鴻的壞話,終究有點交淺言深。

所以她一路上臉色都不太好。

不過林疏月卻唇角笑盈盈的,像是有什麼大喜事。

蘇禾奇了:“有什麼好事和我說說?”

林疏月眼睛亮亮的:“剛才那就是陸師兄,是不是風度翩翩文質彬彬?”

怎麼又和他有關?

蘇禾微掀眼皮,不予置評。

林疏月雙頰緋紅:“今天我和陸師兄說上話了,我好開心。平日裡陸師兄都看不到我,今天居然和我說話了。”

蘇禾瞥她一眼,悶聲道:“你為什麼喜歡他?我覺得他沒什麼特別的。”

林疏月歪頭反駁:“因為你剛來,你不知道陸師兄有多厲害。他是我們師父的首席弟子,是我們門派年輕一輩唯一有可能結成元嬰的。”

“而且他人溫和有禮,對女修向來尊重有加,言語有度,從無輕佻之舉。若能與他結為道侶,定能舉案齊眉,相守不疑。”

蘇禾頗有些嗤之以鼻:“你怎麼知道?你又沒和他說過幾句話,我覺得這只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林疏月不虞反駁:“陸師兄那麼優秀,許多女子都對他心生戀慕,芳心暗許,但也沒見他被哪個女子傳出來有染或糾纏不清,如果真的品行不端,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

難道是她誤會了?

聽林疏月的口吻,這陸歸鴻貌似是眾多姑娘心中的高嶺之花。

可若是這樣,他剛才怎麼會主動和她說話,一點也不像高嶺之花的樣子?

總感覺設定怪怪的。

可千萬別給她捲入什麼奇怪的羈絆裡面啊。

“好了,不說他了。”林疏月並不知她心中所想,湊近她輕嗅:“蘇禾,你身上好香啊,是戴了新的香囊嗎?”

蘇禾噎了一下,木然道:“不是,是食鐵獸的糞便,你覺得香,你可以替我去鏟屎。”

林疏月:“……婉拒了哈。”

*

入秋了,可魔域沒有落葉,只有風捲著永世的灰燼,沙沙作響。

嶙峋的黑曜石假山泛著冷光,遠處血月投下黏稠的暗紅。

書房內。

玄衣男子修長的指輕輕撫過攤開畫卷上少女的羞澀面靨。

他的指尖凝了淡淡的魔息,映得畫中人的眉眼微動彷佛活了過來。

他輕輕一笑,胼指輕揮,畫中的綠衣少女化為虛影從畫中走出來,輕快地在空中散步。

它保持著畫中笑意盈盈的姿態,整個人活靈活現。

唯一的瑕疵,便是臉上和衣裳上都有淡淡的裂痕。

離開前畫師為他們二人繪製的畫像被青奴那凡奴撕毀,是他後來發現,一片片粘起來的。

可惜粘合回去得再仔細,還是會有痕跡。

他伸出手撫摸虛影:“你一定不滿意這樣的畫像,等你回來,再讓畫師給我們重新繪製一幅,還有我們穿婚服的畫像,也都一起置辦,你說可好?”

虛影聽不懂,只是茫然地而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走路的動作。

他眉頭微蹙,指尖輕揮,牽扯著虛影的脖頸往下拉。

它這才做了個點頭動作。

定定地望著眼前這木訥的虛影,良久,蒼玄濁重地嘆了口氣。

上次從歸墟尋來的那片魂魄並不是真正的她,甚至根本並非一片魂魄。

那只是一些記憶刻印。

那些記憶和她長相一致,性格也極其相似。

內裡有她曾提過的姥爺姥姥還有什麼吧唧,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背景,彷彿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問過雲別塵,這片魂魄極有可能是蘇禾源自內心的是某種奇異的投影,因某種緣由剝離、墜入歸墟,實則與她本源相連。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那記憶刻印一定和真正的她有關。

本以為有了它,便有了線索。

可以憑這副殘破的刻印為引,召回她的靈魂。

可惜這些時日來,他用萬界搜魂禁術,將四海八荒,天上地下,所有魂魄可能藏匿的地方全都尋過一遍,卻毫無半點蹤跡,甚至那片記憶刻印拿回岸上三日就消退了。

什麼都沒了。

她徹底湮滅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似,這世上從未存在過她這麼一個人。

“噠”,門被推開。

蒼玄抬眼,見是雲別塵。

雲別塵端著一碗麵進來,放在案上。

他語氣不耐:“有什麼事?”

雲別塵微微一笑:“今日是你生辰,讓人做了長壽麵。”

他瞥了一眼那碗長壽麵,輕蔑道:“這是凡人才講究的東西。”

雲別塵將碗往前推:“吃吧,這些日子,你折損了太多精血,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怕你死掉。”

蒼玄嗤笑:“我會讓衛九章給我補回來,而不是吃什麼面,妄圖用一個可笑的期望能讓自己多活幾年。”

雲別塵嘆息:“好了,讓你吃你就吃吧。”

蒼玄依舊不看一眼。

雲別塵定定地望著他,突然似嘆似呢:“如果,是她為你做長壽麵,你一定會吃的對不對?”

蒼玄驟然指尖頓住,嗓間發緊,無話可說。

他默默坐在案前,拿起竹箸,味同嚼蠟地吃下面。

雲別塵欣慰地嘆了聲:“我是真沒想到,原來你早就動心了。”

蒼玄拿竹箸的手頓了頓。

雲別塵苦笑:“其實能夠動心,擁有普通人的感情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若我能和你換,我可是願意的。”

“好端端的說這些幹甚?”

雲別塵望著他,語氣鄭重:“我是說,你動過心,嘗過情,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別再執著了……逝者已矣,你得為自己活著。”

蒼玄放下竹箸,聲音冷若冰霜:“這不是執著。”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沉沉的暗:“是本不該發生的事,卻發生了。若能選,我寧願死的是我,活下來的是她。”

雲別塵愕然片刻。

他從沒想過蒼玄能說出這樣的話。

以往,他說要死只可能是為了殺仙門,屠天道。

如今他說死,居然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到底是該說他們的這位君上總算像個人了,還是他徹底瘋魔了?

雲別塵努力平復自己紊亂的心緒,沉聲道:“萬界搜魂是最徹底的法子,已經嘗試過很多遍了,憑藉那片記憶刻印根本找不到她。”

他垂眸嘆了口氣,認真地對上他:“今日我又有一種猜想,她的魂魄或許根本已不在這個世界,而是去了別的世界,記憶刻印裡的正是她如今的生活。”

“那她更應該要回來。”

記憶刻印裡,他看到她在那裡過得很不好,她總是不開心,總是自己一個人哭。

總是想要去尋死。

那樣的狀態就好似他剛認識她那會兒,也是這樣一個喜歡哭哭啼啼的女孩。

如果在他身邊,他就可以哄她,讓她開心,所以,她一定也在等著他將她帶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雲別塵,可有什麼辦法讓我去那個世界找她?”

“沒有。”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回到之前,讓我再見她一面,代替她去死?”

“你瘋了嗎?”雲別塵拔高聲音。

“沒瘋。”他頓了頓,平靜地說:“我只是太想她了。”

盯著碗裡被咬斷的長壽麵,他忽然想起舊歲。

去年今日,女孩端來塞得滿滿的琉璃瓶,裝著一千隻自己折的小物什送給他。

當時少女眉眼彎彎。

眸縫裡溢位的亮痕,恰如最亮的啟明星。

他問:“為何要折那麼多?”

她說:“就是想把我現在心裡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高興,找個地方存起來。”

“如果以後我們吵架了,或者我哪天莫名其妙不高興了,或者你突然想我了,就可以開啟看,多想想我的好。等你看完了,我一定就會回來了。”

“因為我也捨不得離開你那麼久的。”

他默默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心池皆是苦澀。

她總是騙他。

說好了永遠不離開,說好了捨不得離開。

可是,他這次惹她不高興,想她了,為何會離開他那麼久?

眼眶傳來前所未有的異樣,他深吸口氣,側過臉,聲音壓低深而沉重:

“去找。”

“三界典籍,上古秘辛,邪門外道,不管它是仙法魔功,還是禁術。”

“我只要一個結果,讓我能回到過去,站在她面前阻止她。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雲別塵張了張嘴,多少話語,在對上他毋庸置疑的眼神時都噤聲。

只能拱手應是,拿碗離開。

書房徹底靜了下來。

蒼玄走到書匣前,拿出那隻塞滿千紙鶴的琉璃瓶。

他擰開瓶塞,從最上面取出一隻,小心展開。

“如果那麼巧,你開啟紙條的時候恰逢我不開心或者我們吵架了,那你別管對錯,給我一個擁抱就好了。”

他肩線僵硬了一瞬。

再拿了一隻。

“開啟這張紙條,是不是因為想我了?真巧,我也在想你。”

他唇角揚起須臾弧度,很快又拉平,變得苦澀。

“好吧,寫到最後我不知道寫什麼了,我今天看話本看到一句話,寫給你吧!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情話。就是覺得,跟你過一輩子,挺好。”

“夫君,寫這張紙條的時候我很開心,不知道你看的時候會怎麼樣?你又是何時看的呢?我們這時候怎麼樣了?你如果抽到一定要和我分享你的心情,不然我可就生氣了。”

他沒再繼續拆了。

只是捏著紙條的手指開始控住不住地劇烈顫抖。

似動物受了冷,本能地顫抖,這樣的動作愈演愈烈。

愈演愈烈。

他蜷曲手指,想要停止。

可直到他用力到泛白的骨節凸出,也未能停下來。

心頭猛地突了一下,左膛升起細密不絕的疼,一道腥甜湧入喉間。

他咬緊牙關,試圖止住,卻“噗”的吐出一口殷紅鮮血。

濃豔的色彩染紅手中的紙條,他扯了扯唇角,闔上眼,頹然地倒在案上。

作者有話說:

抱歉哈,負責業務,加班加到凌晨四點,第二天才有時間碼字,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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