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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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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百花州(七) 找到你了

青煙嫋嫋, 甜香瀰漫。

珠溪村唯一還未摧毀的村尾幾家院落裡,最後一間靠山屋子。

門虛掩著。

堆積的灰塵都被打掃乾淨,男子點上香爐, 躺在那張兩人曾經同榻的床上, 闔上眼睫,嘴角還掛著淺淡的笑意。

……

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暖金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 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青衫男子穩步踏進村尾最後一間屋子。

聽到聲音, 屋內的少女轉過頭。

她穿著那件綠裙子,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映得柔和溫暖。

看到他,她笑了:“夫君, 你回來啦?”

蒼玄踱步而去, 將她擁入懷中:“我回來了。”

“你手上拿的什麼?”她從他懷中脫離, 好奇望著他手中桑皮紙包裹著的物什。

感知到懷中溫度的遠離, 蒼玄手臂下意識往她離開的方向虛撈了一下。

微僵片刻, 方才反應過來什麼, 將手中之物遞了過去:“糖漬果子。”

蘇禾接過, 撚起裡面一顆吃下, 欣悅道:“好甜啊。”

然後, 她撚起另一顆果子,笑眯眯遞到他唇邊:“夫君,你也嚐嚐,是不是很甜?”

他就著她的方向順勢吃下,微涼的唇擦過她的指尖時,眸色暗了幾分。

轉而望向她, 聲音沙啞,語速緩慢:“甜。”

她沒覺得他和平日有何不同,輕快地牽起他的手:“嗯,留著慢慢吃,晚上不能吃那麼多甜食,免得蛀牙。對了,夫君,今天你打算做什麼菜?”

突然的溫熱觸碰,令男子指尖輕顫。

他僵了片刻,隨即緊緊握住她的手,唇際揚起一道溫潤弧度,眼中滿是柔和的光。

“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蘇禾歪頭想了下:“我想吃糖醋排骨,再來個蛋湯,還有清炒油菜吧。”

“好啊。”他洗手,去了廚房。

臨了,忽然轉過身,輕輕喊了一聲:“娘子。”

少女正在逗狗,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你要我幫忙麼?”

“不是。”他笑了笑,搖頭,“就是想叫叫你。”

“你今天怎麼那麼奇怪?”她雙手背在身後,輕輕踮著步子湊到他跟前,“夫君,你是有什麼心事麼?”

他眉宇微皺,但沒答。

“嗯?”卻見下一刻,她抬眸,望向他。

清亮的眼瞳如星映著他的模樣,她語氣軟暖:“你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和我說,夫妻一體,有困難我們一起面對。”

“沒有。”他垂眸,伸手為她撩起鬢角碎髮,聲音沙啞,“只是今日很想你。”

她抿嘴一笑,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傻瓜,天天見面的,想什麼?”

他心跳漏了一拍,這次終於再也忍不住,一把擁住她。

下巴支在她發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真的……很想你。”

抱著她,他的手臂漸漸收緊,如鎖鏈將她箍住,用力得好似她只是在他的夢裡,隨時都要消失的人。

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從下方傳來:“你何時那麼會說情話了?又是從哪個話本里學的?”

“不知道,總之學了很多個話本,才學會怎麼去愛你。”他俯身,輕輕吻上她的額。

她閉上眼睛,由他吻著,然後睜開眼,朝他甜甜一笑:“真好,夫君,我們一直這樣就好了。”

“好,我答應你。”

她依偎在他懷裡,露出滿足的笑。

他唇角同樣揚起一抹上揚的弧度,但目光卻凝滯地盯著一處。

不要醒來。

永遠不要醒來。

讓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君上!”

一聲厲喝,如利刀把夢境劈成兩半。

男子倏然睜開眼睛。

少女不見了。溫暖的夕陽不見了。什麼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衛九章跪在床前,手裡拿著那隻還在冒煙的香爐。

香,被熄了。

蒼玄的目光從香爐移到衛九章臉上,然後從衛九章臉上移到他手裡那支被熄滅的香上。

他的瞳孔驟縮,暴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可君上您又在做什麼呢?”衛九章鼓足勇氣質問。

這點的是鎖魂香。

以心頭血為引,以凝塵川淤泥、曼珠沙華、以及逝者遺物為料,燃之可入執念之夢。

夢中可見所思之人,與其言笑晏晏,共度朝夕。

可代價卻是會讓入夢者沉溺夢境,再也醒不過來,甚至連魂魄都會永遠困在夢裡,身體會成為一具空殼。

“你一個小小的醫官也敢攔本君的事!”一手倏地扼住衛九章的脖頸。

對方赤著腳站在地上,舉起他,衣袍散亂,頭髮披散,眼眶通紅。

手中力道漸漸收緊。

衛九章的呼吸愈發困難,臉色從紅變紫:“君……上……”

他艱難吐字。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的前一刻,對方忽地鬆開手,如洩了力的困獸,後脊微弓,頹然踉蹌兩步。

蒼玄勉強穩住身形,走回床邊,坐下來,把那件舊青衣擁入懷中,凝凝望著。

“衛九章。”望了一會兒,他突然喊了一聲衛九章的名字。

“屬下……在。”衛九章剛從瀕死的狀態中緩過來,大口喘息,勉強回應。

蒼玄沒再瞧他,只冷硬命令:“把香重新點上。”

衛九章渾身一震:“君上!那香會……”

“本君知道。”他抬手打斷。

典籍裡沒有記載穿越時空之法。

也沒有起死回生。

只有一個夢。

唯一能讓他再次見到她的夢。

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衛九章苦口婆心:“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可魔域還需要您去處理事務,您不能完全不管外界啊。”

蒼玄冷笑:“那又如何?沒有她的世界。”

他攥緊懷中青衣,聲音啞忍,“本君一刻也待不下去。”

“重新點香。”他斂了斂神,再次命令。

衛九章心中感嘆,卻也只好照做。

迷香再次嫋嫋燃起。

直到夜幕低垂,風聲嗚咽。

衛九章回到魔域,來到了雲別塵的住處。

“雲大哥,他真的快撐不下去了。魔域之事也總不能一直這樣荒廢下去,你當真沒有查到任何能夠挽救一切的線索麼?”

雲別塵負手而立,濁重嘆了口氣:“其實我確然查到一個邪術,但那個法子的勝算幾乎是微乎其微,便是成功,也需要一段時間。”

衛九章:“邪術?那付出的代價豈非比萬界搜魂更甚?還有,這一段時間是多長?”

雲別塵:“少則需要幾十年,幾百年,多則上千年,甚至永遠也無法實現。我始終未敢提,便是因為每次行此術便會造成的巨大損傷,而那其中的痛苦,更非常人所能承受。”

“只要給君上一線希望,便是誆他騙他,也先捏個由頭讓他撐著,總好過現在這副活死人的模樣。”

雲別塵嘆了口氣:“那香何時燃完,他何時醒來?”

“明日。”

“我會以此為交易,逼他重振旗鼓。”

*

夏樹蒼翠,驕陽似火。

連雲宗演武場旁人頭攢動,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穿著短衫的執事弟子站在演武場上,聲音深沉:“玄機道尊座下扶搖對太墟道尊坐下清音。”

唸完,左右兩邊各走來一青衣少女與一白衣弟子。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那便是玄機師叔唯一的弟子麼?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宗門比試吧。”

“以前從來沒見她參加過這樣的比試,怎麼今年參加了?也不知道她這個唯一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讓從不收徒的師叔獨獨收了她?”

“那是按照宗門規定,今年她必須參加了。要我說,她肯定打不過。畢竟清音師弟可是新起之秀,我聽說她平日裡練習得一點兒也不勤,而且師叔給她安排的任務那是照顧靈獸,她能學得了什麼哈哈。”

蘇禾沒聽到下面亂糟糟的說些什麼,只步伐穩穩停在中央,抱拳一禮,神色平靜。

“還請師兄賜教。”

“不必多禮。”

話音剛落,鑼聲一響,比試正式開始。

清音話不多說,率先出手,劍光如練,直刺蘇禾面門。

蘇禾立刻側身避過,但劍鋒仍擦著她耳際掠過,削下了幾縷碎髮。

但她不退反進,足尖點地,身形如燕,提劍而起,寒芒自高處傾瀉,攜著濃重的靈壓直逼清音胸口。

清音橫劍格擋,雙劍相擊,迸出一串火星。

靈力在劍刃交界處僵持,他的劍被壓得微微下沉,虎口震得發麻。他咬緊牙關,靈力猛然催動,試圖將蘇禾推開。

蘇禾卻借力後翻,在空中旋身,劍尖點地,卸去餘勁,足尖一蹬,再次欺身而上。

清音來不及收勢,只得舉劍格擋。

蘇禾將劍影虛晃,引他抬手,實劍卻從另一側遞出,不偏不倚,刺在他肩頭。

靈力炸開,清音踉蹌後退,劍脫手飛出,斜插進三丈外的土裡,劍柄嗡嗡顫響。

蘇禾收劍,抱拳:“承讓。”

全場安靜了一瞬。

執事弟子同樣是愣了片刻,才高聲宣佈:“扶搖勝。”

蘇禾收起劍,利落走下演武場。

林疏月在人群裡蹦起來揮手:“蘇禾,這邊!”

她走過去。

林疏月立刻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蘇禾,你好厲害啊,第一次參加就打敗了那入門比你還早的師兄呢。”

“不過是僥倖罷了。”

“你這也叫僥倖的話,那我算什麼?”林疏月努努嘴,感嘆,“你看你才來了三年,雖不是最厲害的,但你隨便練練就能結丹,已經很讓人羨慕了。”

蘇禾微微一笑,沒說話。

林疏月轉移話題:“你這次參加宗門比試獲勝,按照規矩,那你可要一起參加秘境試煉了,你快和師伯說和我一組。”

蘇禾:“秘境試煉?是哪個秘境?”

林疏月:“山下啊,而且還有師門任務順便完成。”

接下來林疏月和蘇禾解釋了宗門規定,說除卻三年內必須參加宗門比試,校驗學習成果否則逐出師門之外,還有一項規定。

只要是宗門比試裡表現不是太差的弟子,就得去秘境試煉,然後將所得資源換取宗門運轉需要。

林疏月說得興致勃勃:“而且,你要是和我一起,還能順便下山採買呢!”

蘇禾疑惑:“採買這事不是一直都由師姐和陸師兄負責嗎?”

林疏月:“師姐最近閉關,我想出去玩。”

蘇禾猶豫:“不好吧,派你下山去採買的。”

林疏月用手指點她額:“你傻呀,好不容易下山,你不得多玩玩,最好能出城去玩。”

蘇禾想也不想便搖頭:“我沒興趣。”

這三年來,她上山後,為了避免這張臉被魔族的人偶遇,她就沒有下山過。

初始時還有些無聊,不過久了,她也就習慣了山上的日子。

系統給了她好的天賦,可惜她太懶了,仗著這身天賦並未勤加修煉。

只是每日分一些時間做樣子打坐練劍,然後去洞天舟裡見見秋桃,其他時間就窩在寢室畫吧唧,或者在周邊種靈植。

現在,她的包包都掛著吧唧,寢室裡也掛著她的吧唧。

還有外面的牆上,也養著好多土罐花。

生活得有滋有味的。

但這一身天賦也實在算是真的得天獨厚,即便是她懶得修煉,短短三年也練成了結丹修為。

“你還是不是我好姐妹?你若不去,我怎好意思和陸師兄單獨相處?他肯定也會委婉拒絕我的。”林疏月突然生氣驚呼。

嚇得蘇禾的注意力頓時全轉到她身上:“怎麼了?”

林疏月扁著個嘴,一臉委屈:“去吧,求你陪我一起,我好想下山玩。”

“可是……”

“我們可是三年的同宿。”林疏月可憐巴巴。

對上對方可憐兮兮的表情,蘇禾終是心底一軟,點頭了。

怎麼著都已經三年了,風頭早該過去了。

而且,不過是一次下山採買罷了,不會出什麼事的吧。

*

“君上。”

雲別塵走入密室,便見一身材清癯的玄衣男子負手而立。

如豆微燈艱難照拂著巨大的空地,亦將他銀白色的長髮照得冷清如雪。

三年來,每日一次的禁術,消耗的皆是他的精血道魂。

即便日日修煉魔功,食丹大補,也難以填補這些失衡的虧空。

“來了?”

男子轉過身,那張少年時便定格的面龐,硬生生熬得成熟了幾分。

卻並未頹廢,只是褪去了青澀,更添幾分俊朗。

他熟練地站在空地中央,閉眼等待。

雲別塵以指為筆,不多時,地面浮現出銀灰色陣紋。

陣紋泛出流光,正逆向活動著。

雲別塵右手並指做刃,刺穿陣法中央那人的左掌。

他的掌心流下的並非普通血跡,而是金紅色,粘稠如岩漿的精血。

精血沒有滴落,只是懸浮空中,自行分化成近千條極細的血線。

而後精準地注入地面每一條陣紋。

瞬間,陣紋由銀灰轉為暗金,燭火凝固不動,塵埃懸浮半空。

中間之人的髮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銀白更添一寸雪色。

整個房間的空氣也稠得如同霧壓。

陣成剎那,再睜眼時,中間之人瞳孔深處倒映的不再是眼前晦暗之景。

是不斷流轉的萬千眾生所見所感所觸。

同時,他的身體也隨之變化。

似有無形業火將他的皮膚燒得焦裂,後是隱形的劍將他胸口洞開,最後,他的七竅流盡魂血。

雲別塵胼指施法,維持陣法的執行,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讓他無法控制地,想起了三年前。

“我找到了一個逆轉時空替她受傷的方法,不過此法以精血為燃料,對你損害巨大,而且也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夠阻止那件事的發生。”

殿內寂靜。

“萬分之一?”蒼玄的聲音輕輕挑起,平靜得聽不出波瀾,“那便試一萬次。”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這萬分之一,不是讓你重複一萬次簡單的動作。”

“每一次逆流而上,你的身體和神魂,都會變成一個容器,被迫接納此刻世間正在發生的最極致的苦痛。”

蒼玄眉梢都未動一下:“本君向來不怕痛,只要能見到她。”

雲別塵鼻音輕悶了聲笑:“這不是普通的痛,你可能會嚐到婦人生產的撕裂,感受到修士被天雷焚魂的灼痛,體會凡人千刀萬剮的凌遲之痛。這還只是肉身之苦。”

“更有靈魂之痛。那可能是至親死別時剜心剔骨的心痛,可能是道心崩碎時萬物灰敗的絕望,甚至是賴以信仰的文明在頃刻湮滅時,億萬生靈最後的恐懼與不甘。”

雲別塵神色認真:“雖然我會用魔氣修復你的肉身,但那痛楚本身,會真實地在你身上顯現。幾乎是會刻進你的骨頭裡,碾過你的魂魄中。”

“之後,你才能抓住那一線裂隙,回到她殞命的那個剎那。你只有一瞬的機會,去找到那個點,推開她,讓劍刺穿你自己。”

“而那個剎那,在千萬種可能中,微小如塵埃,萬次裡,未必能撞見一次。”

蒼玄終於抬眼,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映著跳躍的燭火。

“所以,”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每一次回去,我不僅會記住所有的痛,還會……再看著她死一次?”

雲別塵沉默良久,才極其艱難地點頭:“是。而且每一次記憶都會疊加,下一次的痛苦和執念,都會更深。”

“很好。”蒼玄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卻讓他整個人透出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妖異。

“那就讓我記住。記住每一分痛,也記住每一次的她。直到那一萬次中的一次,讓我成功為止。”

回憶戛然而止。

密室中,陣法的金光正緩緩熄滅。

陣中的蒼玄睜開了眼,他的瞳孔深處,依舊是百年不變的冷漠。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吐出嘶啞之聲:“明日,繼續。”

說罷,他緩緩離開密室。

雲別塵看著他的背影,哂笑。

這根本就是無用功,用自己的命做賭注的蠢貨。

他搖頭,依舊回去準備第二日的禁術。

卻怎知晚上他就收到那位的傳音:“明日不繼續了,過來,有事。”

此時,永妄殿內,銀髮男子正用手指輕輕撫摸一張玉簡,視若珍寶般愛不釋手。

看一眼琉璃瓶內寥寥無幾的千紙鶴,再望向他如何想要重新折起,卻怎麼也折不起的另一瓶。

搖曳的燭光,將玉簡上面的“夫人”二字照得清晰。

他將玉簡握得更緊:“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章節很長哦,補回來了之前的近鄉情怯 所以還沒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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