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更羞了, 語氣不悅:“你說呢?明明看出來了這個時候還問。”
“那為夫知道了。”他得逞地笑了,又湊在她耳邊問了一句別的。
她臊得一把推開他的臉:“你怎麼問這種?”
他掐住她腰間軟肉:“不說就不給。”
蘇禾下意識輕呼一聲,嘴唇翕張了好久, 實在沒法, 只得捂著臉說了個:“……深。”
“好,那……剛才那樣不夠。”他再次將她抱起,遽然轉了個身, 讓她趴倒著。
緊接著, 她痛呼一聲,很久之後, 她聽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最後,她暈了過去。
*
草長鶯飛二月天, 拂堤楊柳醉春煙。
琅嬛州, 正是桃紅柳綠時節。
蘇禾身著一身恰合時宜的桃色春衣, 並肩和一身素青衣的蒼玄步伐輕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她東望望西望望, 像個初到世界的好奇寶寶:“蒼玄, 你看那個又是什麼?”
“那是海棠糕。”
“海棠糕?”
蒼玄“嗯。”了一聲, 見有馬車過來, 抓緊她的手走到路邊:“我記得它形似海棠, 豆沙餡, 表面還灑有糖霜。”
蘇禾奇道:“你怎麼知道?你不是第一次來嗎?”
婚後蘇禾提議要來一個蜜月旅行,蒼玄欣然同意,最後聽從她的意見到了琅嬛州。
蒼玄微微一笑:“自然不是,從前在……偶然來過幾次,也便知曉了。”
“好吃嗎?我想嘗。”
“那你在這裡乖乖等著,人多, 別亂走。”
“知道了,知道了……”蘇禾不耐煩地推他後背。
見日正中天,曬得人臉頰發燙,便朝蒼玄背影喊了聲:“我去屋簷底下等你。”
聽到那邊應了聲,她便跑到屋簷下乖乖等著。
賣海棠糕的地方不遠,蘇禾還能看到蒼玄的身影,於是她就這麼百無聊賴地等著。
等蒼玄買完,她揮揮手示意,卻見蒼玄拿著海棠糕,笑意盈盈地往另一處去。
她跑過去,正好看到他拍了一女子的肩膀。
那人不明所以地覷他一眼,他見認錯人忙道歉:“抱歉,在下認錯人了。”
那人不愉地轉身離開,蒼玄的目光這才注意到她。
“阿禾,你要的海棠糕。”
蘇禾接過,噘著嘴:“自己的夫人也認不對。”
蒼玄麵皮微紅:“方才那人穿得與你像,身形也與你像,長得也與你有幾分相似。”
蘇禾分明知道真相,卻故意酸溜溜的:“是是是,又和你的妹妹長得像了是吧。”
蒼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是,從前恐怕是我記混了,如今我愈發覺得,你和我妹妹長得一點也不像。”
蘇禾這才面色稍緩。
他又道:“只是方才那人長得確有幾分相似,阿禾,你可知,我曾經在歸墟海內,見到過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記憶刻印。”
“什麼?”
“我在歸墟海內撿到過一個記憶刻印,裡面的人長得與你一樣,不過,她生活在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裡。”
“那裡的世界同樣有飛獸,甚至路上還有可快速行駛的法器。那裡,似乎處處比這裡好,但是你不開心,甚至……總想要尋死。”
說到這,蘇禾立馬明白了什麼,驟然眼眶發紅,心虛得微微別過頭去。
蒼玄發現得極快,輕輕握住她手:“阿禾,你可知那是怎麼回事?”
蘇禾扁了扁嘴,唇瓣顫了顫,最終還是忍不住說出實話:“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對重生之事接受得那麼快嗎?”
她低下頭玩手指:“因為,其實我,住在這副身體裡面的這具靈魂,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就是你看到的那個世界。”
“你見到的這個我已經死過一次,算不上浴火重生,但也有了些許蛻變。若是你見到的是以前的我,我應該不會喜歡。”
“你怎麼知道?”他剛聽完就想也不想地反駁,雙手扶住她的肩,目光認真:“你知道我看完那些之後在想什麼嗎?”
蘇禾搖頭,眼眸望他,長睫溼漉漉。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頰:“我在想,為什麼,那個世界的我不在你身邊?”
再用手指輕輕擦掉她眼尾淚痕:“若我在你身邊,我一定要心疼你,不讓你一個人扛著。”
蘇禾聽完心口一酸,“哇”地一聲就要哭。
他忙將她牽入巷子中,再將她擁住,輕拍著後背:“好了,你不是最怕被人看著嗎,那裡人那麼多,還哭。”
她吸吸鼻子,聲音微顫:“不是……現在沒人了嗎……可以,哭了吧。”
他失笑:“那你哭吧,愛哭鬼。”
她趴在他懷中,把涕淚全都擦在他胸口:“我就是……太感動了,以前都沒人和我說這種話。”
他將她抱緊:“好好好,我知道了。不過,你以為說點好話就可以把鼻涕擦我身上了?真是洗衣服不知做家務的艱辛。”
蘇禾身體驟僵,心底那點酸澀霎時煙消雲散。
她一下就從他懷裡起開,用力拍他胸口:“哪裡有鼻涕了?你不想做家務就別做啊,我去找一個願意做家務的。”
她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他跟在身後追:“我最愛做家務了,做家務使我開心。”
蘇禾早知道他故意開玩笑逗她開心,強壓下唇角的弧度,故作生氣的樣子:“那今晚你睡地上。”
他立刻湊上來:“地上涼,娘子捨得?”
蘇禾瞪他:“捨得。”
他笑:“那我還是想辦法哄好你吧。”
蘇禾噘嘴:“哄不好了。”
“娘子怎地如此狠心?”他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河邊走:“看,那裡有遊船畫舫,娘子要不要去坐船看桃花?”
蘇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見平靜的河面上緩緩行駛著幾艘烏篷的小船。
“挺好看的,那就去吧,給你個機會。”
二人這就去了,在上船之前,蒼玄提前買了壺桃花釀和她愛吃的菱角。
“客官,可要僱條船逛逛?”
“此船我們要了,煩請劃穩一些,我娘子怕水。”
“好嘞,您們請。”
他們這就上了船,隨著船伕的竹篙輕點,小船緩緩行駛起來。
蘇禾看著兩岸的粉牆黛瓦,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只覺自己好似置身於畫中。
“好看麼?”他問。
“當然好看了。”她不假思索地答。
他和她並排坐著,側目輕笑:“但是,沒有娘子好看。”
蘇禾假裝生的氣一下就消了:“就知道說好話哄我。”
“嗯,為夫這算哄成功了?”
她不理他。
他卻也知是預設,悄悄挪近了些。
蘇禾心裡暗喜,深吸了口夾雜著柳香和水汽的氣息,滿足地眯起眼睛:“這樣的日子真美好啊,蒼玄,我們之後要去好多好多地方玩好不好?”
他輕聲:“嗯,你想去哪,我都陪著。”
蘇禾扭頭朝他笑了,拿起桌上的桃花釀小口抿著:“這個酒不苦,我能多喝一些。”
他也喝了一杯:“是不苦,但也要少喝些,免得喝醉了,胃裡難受。”
蘇禾不服:“你笑話我啊,這個酒根本喝不醉人好不好?”
蒼玄:“是誰之前才喝了一杯就開始胡言亂語?”
蘇禾用手輕推他:“才不會呢。當時我是很傷心,才會借酒消愁。再說了,那可是很純的米酒,自然會醉,你的酒量也不好吧?”
“比你好一些。”
“臭蒼玄,你最近有些飄啊,敢不敢和我比喝酒?我喝一口,你喝兩口?”
“比就比。”
兩人真的開始輪流比賽喝酒,只是喝著喝著,醉意就上了頭。
蘇禾揉了揉太陽xue,想要再強撐一下,可實在是暈得慌。
她不經意抬頭望了望天,陽光刺眼,不禁激得她閉上了眼睛。
豈料,這一閉眼,竟真的睡了下去。
蒼玄也早就被醉意燻得昏昏欲睡。
給了船伕沉甸甸的一袋靈珠,他和船伕囑咐了聲,小舟就停到了一處。
看著她的睡顏,他親親吻了她的臉頰,在她身邊倒了下去。
兩人一同陷入了沉醉之中。
做了場關於曾經的夢。
畫面很安寧。
*
落日熔金,夕照滿村。
珠溪村村路上,一輛牛車慢悠悠地走著,車輪咕嚕咕嚕地碾過泥土路,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
牛車上坐著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正一面操縱著牛車,一面不安地往後瞧。
小女孩,叫蘇禾。
她穿進《戮天》這本小說裡這個和她同名同姓甚至長得也一樣的人身體裡已十天了。
這十天裡,她已完成從一開始的茫然到漸漸接受了這個身份的心理轉變。
原書裡,蘇禾就是一個在三年後滅門慘案中早死的短命炮灰。
她不想死,所以當蘇家家主提議讓她和姥姥一起下鄉時,她同意了。
還有另一個原因,原主的姥姥,和她在現代的姥姥長得一模一樣。
現代的姥姥待她極好,她實在不忍心丟下這個和姥姥長得一模一樣的姥姥。
前兩日剛降了溫,姥姥咳疾更重了些,夜裡連夜連夜的咳。
蘇禾擔心,只好花錢借了隔壁鄰居的牛車往村醫處趕。
“姥姥,太陽曬不曬?我這樣幫你擋住眼睛可好了些?”蘇禾一面拿起草扇輕輕往太陽照的方向擋,一面拉著牛車的韁繩。
豈料這稍微一走神,牛車便重重趔趄一下。
她嚇得猛拉韁繩,低頭,定睛一瞧,車軲轆那居然卡了個人還有一條同樣奄奄一息的怪狗。
那是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少年人。
他臉上沾了土,但透過乾淨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出他雖面色蒼白然五官端正,應當長得不錯。
蘇禾瞧見他劍上勾了一個“離火宗”的令牌,那是蒼梧野剛被滅門的小派。
想必,此人是好不容易逃出倖存的弟子。
書裡面常說,不要在路邊撿男人,不是李某鄞就是傅某行,再加上這種身世,一看就是個不好招惹的角色。
三十六計,走位上策。
蘇禾重新拿起韁繩就欲走。
但牛車卡在這,走不了。她又望了望那少年好看的面龐,終究是嘆了口氣。
作為生長在紅旗下,成長在春風裡的高中生,她貌似做不到見死不救。
無奈,他便只好拖著他和他的狗上了牛車,和姥姥一起送到了村醫處。
“此人靈根盡毀,老夫……說個不好聽的,他活不過五年。”村醫一番診斷後,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蘇禾看著他,也為他感到悲哀。
畢竟,此人看著才和她一般大。
因為倒黴,才出生在這種混亂的修仙界。
被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滅了宗門,和她前世不小心出車禍死掉有什麼區別?
蘇禾暗自感慨:“大夫,先給他開藥吧,就算只有五年,也要人活得好好的不是?”
村醫點了頭,去開了藥。
再叮囑了幾番二人病情需要注意的點,村醫這才目光復雜地看向她。
澀然開口:“你剛來的時候應該有人和你講過村中規矩,我們珠溪村的祖訓便是不與任何修士往來。”
“若是修士的靈韻發散,就會招來魔君羅闍麾下魔修的屠戮。這是咱們在此亂世中的生存之道。此人是你撿的,你預備如何處置?”
蘇禾望向那張蒼白的臉,有些為難:“他是我撿的,我難不成要把他再丟出村口去嗎?那也太沒有人情了。”
她嘆了口氣:“您不是說他如今靈根盡毀嗎?那和凡人豈不是也沒什麼區別?根本就沒有靈韻了?我會去找村長說明,至少讓他無性命之憂再將他趕出。”
村醫想了想,點頭:“也罷,我和你一起去說明。”
“多謝。”
萬幸的是,出於憐憫,村民們破例允許這個無依無靠的“廢人”暫時留下。
當晚,蘇禾就用牛車將他和姥姥一同馱回了家。
回到家後,第一個面臨的就是吃飯的問題。
她會做飯,但技術不精。
且這古代的環境她還不熟,生火對她來說是個難事,忙活了半天,只能勉強做個菜粥。
喂姥姥吃過飯,她囫圇吞棗地也喝了碗粥,眼見著碗底見了空,才想起另一間房裡還住著個病人。
也不知他何時醒來,醒來了餓不餓?
她想了想,還是盛了碗粥,推開門。
燭光搖曳,映照著床上的少年。
他正安靜地躺著,面容恬靜,眉目舒展。只是臉上沾了泥,髒兮兮的,看得人難受,總想擦去。
蘇禾有點強迫症,鬼使神差地,真的拿起布巾輕輕將他臉上的汙穢擦拭掉。
燭光映照出少年那副完整的面容。
五官分明,眉眼清雋,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真漂亮。
蘇禾撐著下巴,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己是來給他喂粥的。
可又不能強行把他叫醒喝粥。
蘇禾索性繼續撐著下巴盯著他看。
她看得如痴如醉,如丟了魂似的,根本沒發現躺著的人眼睫微動,下一刻,他倏地睜開眼。
同時,一隻手扼住了她的脖頸。
“你是誰?”一雙黑棋般的眼瞳冷漠地盯著她,聲音沙啞地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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