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過頭, 就看到同樣恢復年輕的蒼玄。
她面上帶上一絲驚訝:“夫君?你怎麼死那麼快?”
他沒回答,走近她,將她護在身後, 冷冷地望向鬼差:“你推她?”
“你是誰啊?”鬼差看著眼前散發著不同光芒的靈魂, 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和你們第一殿主是舊交,我還欠你們東西,需要彌補。差爺, 我好心提醒您, 最好先讓我們過去,否則吃虧的可是你們冥界。”
鬼差對他傲慢的口氣不滿, 卻又怕他所言非虛。
他狐疑地轉了轉眼珠,裝作強硬的警告:“你可莫要框我,若是被發現, 可要下火山地獄受刑的。”
蒼玄勾起一道淺淺笑容, 語氣溫和:“自然不會騙你。”
他牽住蘇禾的手:“她是我夫人, 讓她隨我一起吧。”
蘇禾心中一定, 望著鬼差:“我還不想投胎。”
鬼差厲色:“不行, 你和殿主是舊交, 她可不是, 別想渾水摸魚。”
蒼玄:“這位差爺, 想必你留在這裡做工也是因為放心不下什麼人, 遲遲不肯投胎,何必強迫為難和你一樣的人?”
鬼差神色微動,目光閃了閃,語氣軟了下來:“罷了,我先帶你們過去吧。”
二人乘舟到達判魂殿。
只見殿上端坐一人,豹眼獅鼻, 絡緦長鬚,頭戴方冠,右手持笏。
蒼玄拱手行禮。
那人抬眸,聲如洪鐘:“本殿已感知到你魂燈熄滅,你果然來了,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蒼玄:“自然沒有忘,這才主動尋來了。”
秦廣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若你敢忘,本殿自然也要從河裡把你撈起來折磨個百年千年。”
蒼玄勾唇微笑。
秦廣王窺向蘇禾,疑惑:“此魂何人?怎不去凝塵川就來了?”
蘇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我還不想投胎,我要留在這裡陪我夫君。”
秦廣王想了想:“本座記得你。雖說你原不該早死,卻因當年擅闖冥界失了修為,淪落為凡人。
那時種種,也都有因果在。但規矩就是規矩,你若不想投胎,可以考取功名,在我地府謀個差事。”
他看向蒼玄:“至於他,前任魔君,生前作惡累累,按律即便不入無間地獄,也當在此處受刑至少千年。你也等得起?”
蘇禾側目望他,堅定地說:“等得起。”
秦廣王搖頭感嘆:“真是鶼鰈情深。”
他望向蘇禾,陰沉道:“給你三年期限,若未考取一官半職,就乖乖投胎吧。”
蘇禾咽咽口水:“我一定會留下的。”
秦廣王吩咐旁邊的鬼差:“本殿將按律一一判決,你,帶她先走。”
鬼差領命,將蘇禾拖走。
蘇禾不放心地回望。
他也回過頭,朝她露出一抹安慰的微笑:“這三年好好學,留下來之後,千萬別來看我。”
她連連搖頭。
蒼玄笑:“不是不想你,但你進不來。再說,”
他默了默:“受了刑後,我會很醜的,你會嚇到。不過不用擔心,我會讓鬼差給你送口信。”
“好吧。”蘇禾擦了眼淚,用力點頭。
他終於轉過頭,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判決。
*
蘇禾在冥界裡一邊被安排做雜事,一邊備考功名。
年輕時畢竟也有過修行的基礎,這些理論知識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出意外的,三年後,她順利通過了冥界的考核。
冥界給她分配著做了個小的鬼差。
事情不多,所以她常常去地獄入口發呆。
期望能聽到一點兒關於他的聲音。
可是沒有。
那裡只有鬼魂此起彼伏的悽慘的哀嚎。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只能把希望寄託到同行身上。
一開始他們還不願意幫忙,但後來熟悉,也就幫著她了。
可受刑的日子還是太苦了。
只有每每換一輪,或者換一種刑罰,他才能喘口氣,和她捎一口信。
所以那麼多年來,她收到的口信寥寥無幾。
但每次收到信,她都能高興到幹活都起勁了。
雖然那些口信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因為每次說的全都是,他還記得她,讓她別擔心,他很好,不會神形俱滅之類的。
可她卻靠著一封封的口信,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地聽著,聽了千百年。
於是乎,她成了整個冥界出了名的傻子名人。
連給她送信的鬼差都調侃她:“認識一個人才幾十年,你等他千年值得嗎?真是傻子,還不如去投胎呢,每一世體驗不同的人生不好嗎?”
她搖頭:“不好,我只要他。”
鬼差搖頭,連連道:“傻子。”
凝塵川的水漲了又落,落了又漲,岸邊不知換了幾輪擺渡人。
彼岸花開了一遍又一遍,花瓣落了,又長出新的,可那紅還是當年的紅。
三生石上的名字,磨掉一批,又刻上一批,有時蘇禾就在那裡盯著別人的名字發呆。
鬼差換了一撥又一撥,新來的不認識她,老的會和她打個招呼:“還在等啊?”
她笑著點點頭。
月光不會變,河水依舊流淌著。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
久到她幾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有一天,秦廣王把她叫到跟前,對她說:“他出來了。”
她愣了下,激動得差點跑到秦廣王跟前給他鞠躬,好在鬼差將她攔住了。
蘇禾強忍著眼淚:“在哪呢,我想見見他,我們一起去投胎。”
秦廣王揮手:“他受刑多年,相貌醜陋,不便觀仰,不過本殿已安排和你一批投胎了,你去吧。”
蘇禾高興地飛了出去。
*
春陽落在水面上,漾開細碎的金光。
柳條抽了新芽,嫩黃嫩黃的,像籠著一層翠色的霧。
蘇禾正沿著河邊走。
她梳著雙丫髻,戴著黃綠色的髮釵,一身綠衣裳,往柳樹下一站,幾乎要分不清哪個是她,哪個是柳。
“福滿樓……怎麼還沒到呀?”
她走累了,停在路邊歇腳,拍著胸口直喘氣。
姐姐們今日特意將她打扮成這樣,要她去見一個男人,非說要讓那人娶她。
還說她們早已和那人說好了。
可她覺得這事簡直不可理喻。
世上哪有讓兩個陌生人成親的道理?
就算她可以,人家也不可能答應吧。
但姐姐說了一個她沒法推脫的理由。
她只好硬著頭皮來了。
-
福滿樓,二樓雅間。
一個青衣少年正靠在欄杆邊,春陽從窗欞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分明的輪廓。
少年生得極好,眉骨到下頜的線條幹淨利落,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書生意氣。
他手裡捏著一盞茶,指尖把玩著杯沿,目光時不時往下瞟,似在看風景,又似在等人。
-
蘇禾繼續走,終於看見福滿樓的招牌。
她小跑過去,在門前叉腰喘了口氣:“可算讓我找到了。”
這才抬腳往二樓去。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那間雅間。
往裡一瞧,裡面坐著個好看的少年人,她反倒不敢進去了。
少年注意到她,站起身,伸手迎客:“請進,蘇姑娘。”
蘇禾咧嘴笑了笑,坐在他對面。
他給她倒了杯茶,溫聲開口:“不知令姊可有介紹過在下?”
蘇禾喝了口茶,想了想,尷尬地撓頭:“好像介紹過,可我不太記得了。”
她確實不記得。
姐姐昨天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什麼“蒼先生”“教書先生”“人品好”,她左耳進右耳出,一個也沒記住。
他微微一笑:“無妨。我叫蒼玄,住在珠溪村,無父無母,以教書為生。”
蘇禾點點頭:“我叫蘇禾,家就在河南岸後面那條小巷子裡。”
蒼玄:“嗯,在下省得了。敢問蘇姑娘,可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蘇禾想了想,終於想起什麼似乎的,“嗷”了一聲,豎起一根手指:“相親,是相親。”
她眨巴著眼睛,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曜石。
“我姐姐說,你救了我,摸了我的身子,而且你未婚我未嫁。按規矩,咱們見個面,問問,你可不可以娶我?”
前些日子她不小心落水,正是路過的這位救了她。
當時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姐姐說女兒家的名聲要緊,便以此為藉口,讓兩人見上一面。
她只能來了。
蒼玄微微側開眼,沒接話。
蘇禾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有了數。
這事本就荒謬,她早做好被拒絕的準備。
為立馬拍拍胸脯,補了一句:“其實不可以也沒關係,大不了回去挨頓罵。我覺得吧,就是摸了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蒼玄還是沒說話。
意識到不對,她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試探道:“那個……要是不行,您給個準話,我好回去跟姐姐交差。”
他依舊不吭聲。
蘇禾苦著臉:“對不起呀,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我有天缺心症,就是天生缺根心絃。姐姐說,這病說白了就是有點缺心眼,您別見怪。”
她說完,等著他拒絕。
可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
不是打量,不是審視,就是看著。
像是在看一樣什麼東西。蘇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想問他看什麼,話還沒出口,他開口了。
“可以。”
蘇禾茫然地抬起頭:“啊?”
他微微笑著,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娶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Ps預告:正文完結,因為很早之前就存稿了,然後更新在這,不知道這本書有沒有人看,所以沒敢寫太長。設定就是一篇短的故事啦。後面會有幾個番外,隨榜單更。
(我新書寫了三個月但廢稿,現在終於捋順了一些,如果喜歡的這本的,可以去看看我預收的兩本同類型的,我一定要進步)
聞人宸這本會先開,主感情流,主甜文,是小夫妻互相救贖醬醬釀釀的故事,但世界觀更大一些,會長一些。
關於第二部。
如果預收夠,就開。第二部是全新的設定,主世界裡是患有天缺心症也就是缺心眼的呆萌鹹魚凡人少女×表面溫潤如玉實則佔有慾強愛吃醋,偽裝成凡人的隱藏魔神。先婚後愛。
副本:直球小太陽勇敢追愛的村長女兒×鄰居家那個長得帥氣的傲嬌嘴硬少年,青梅竹馬,相愛相殺。
副本:統領百禽的鳳凰女王×自卑陰溼的烏鴉妖忠犬。
別忘了,魂魄存在,無垢道體是不會消失的呀,(所以特意留了個坑)復甦吧我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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