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最後一朵小紅花的交易後, 小魚和孤兒院裡的小朋友們就又變成了玩家們昨天早上看到的那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模樣。
只從外表看起來，誰也想不到他們會突然變成駭人的鬼怪，更想不到他們三番五次都能將玩家步步緊逼至困境絕路。
但這都沒關係。
因為只要玩家們還活著, 只要他們還沒有脫離《小魚孤兒院》這個副本，那就要遵循遊戲規則。
比如要繼續給小孩們上課。
今天上第一節課的, 是齊敬。
他已經靠著手背上那兩朵小紅花成為了玩家當中被排擠被防備的眾矢之的, 但相對的, 齊敬對於自己能夠離開副本, 心中也更多了幾分把握。
因為他很清楚，昨天晚上, 自己絕對沒有殺死張輝去掠奪那朵小紅花, 無論這朵小紅花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在他手背上的, 都意味著他距離集齊副本條件, 成功通關脫離副本的時間不遠了。
這個副本已經是齊敬的第三個副本了。
相較於前兩個副本，齊敬懷疑是不是因為馬上就會變成正式玩家，所以副本難度才會突然飆升到極端恐怖的程度。
畢竟前兩個副本里，雖然也有初次進入副本的恐慌, 有被BOSS和npc迫害的狼狽，也有過生死一線的危機，但都遠不如這個副本來得這麼密集又迫切。
就好像無形之中有一雙手, 將他們每一個玩家都當成了棋子，隨意地挪動擺放，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步步殺機。
就連張輝的死……
齊敬站在粗陋的講臺上, 目光越過一個個小孩, 最終遙遙落在了小魚的身上。
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臉色微微發白, 拿著“課本”的手都不自覺顫了顫，眼底是深藏的敬畏。
他昨晚睡不著，在心裡將進入遊戲後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或小或大的節點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後，那張他用來書寫的字上，出現最多的名字，是“小魚”。
而每一個關鍵的節點裡，小魚也從不缺席。
甚至是張輝的死亡，都可以說是被小魚親手一步步逼迫著玩家們促成的。
因為在小魚一個接一個的“遊戲”中，張暉……或者說在場的每一個玩家，在這個剛剛組成的並不穩固的小團體裡面，其實都是分崩離析的，是看似合作實則全都別有用心的。
這也就意味著，在場的每一個玩家，包括他在內，都有完美且合理的，殺死張暉的理由。
而這些理由，是小魚用一場場遊戲，一個個規則，親自為他們搭建起來的。
昨晚在梳理清楚這一切後，齊敬再看自己手裡的那張紙，只覺得字裡行間都寫滿了小魚對玩家們的惡意和漠視。
對比起他之前遇到的那兩位BOSS，小魚似乎完全沒有任何變成厲鬼的身不由己的苦衷。
她只是單純的熱衷於玩弄人心，本能的將每一個玩家甚至是小魚孤兒院裡的小鬼們，都當成遊戲的一環。
她的目的是讓遊戲變得更加精彩。
在這個基礎上，在她絕對的天賦面前，齊敬已經深深感到膽寒。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要獲得更多的小紅花，迫不及待想要儘快逃離這個副本，也逃離小魚這個算不清套路的恐怖BOSS。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次就算是活著從副本里出去了，以後也絕對不敢再小看任何一個小孩，更不會試圖親近。
看起來越可愛無害的，齊敬只會越想要遠離。
短短兩天不到的時間，小魚無辜軟萌的外表和絕對天真的殘忍，已經在齊敬心中留下了揭不開的陰影。
“小魚，齊老師為什麼突然發呆了？”瞳瞳用鉛筆上圓圓軟軟的橡皮頭輕輕戳了戳小魚的手腕，小小聲詢問。
在課堂上，小朋友們對老師這個身份是有幾分尊重的，至少沒有小孩會在課堂上露出恐怖的模樣故意嚇唬玩家，就連小魚也不會想著和老師們玩什麼遊戲。
雖然很多小朋友都不認真，但大家對待學習至少是有態度的。
所以玩家們也將上課時間劃定為“安全時間”。
否則齊敬也不會在這麼多小鬼面前突然發散思維想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過很快，他就被小魚疑惑的眼神看得一激靈，立馬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大意和危險。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情緒，語氣和緩下來，變得更加像一個真正教書育人的老師。
這堂課和昨天的程靜佳一樣，也是上的類似於識字課的語文課。
不過今天齊敬教的，是組詞造句。
他的人生閱歷似乎更豐富一些，性格也更圓滑溫和，所以他講課的時候，小朋友們都不自覺聽得很認真。
小魚捏著筆，仰著小腦袋也聽得入神。
上課進度快要過半，齊敬看著下面一個個眼巴巴認認真真的小傢伙，想到他們被困在這個副本里，再也沒有了正常小孩該有的人生，也再見不到這個世界的廣袤精彩，心底不由一軟，教得也就更加認真用心了些。
他開始抽取小朋友起來回答問題。
他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只盯著小魚。
他是讓小朋友們自主舉手，在回答對了之後，還會笑著點頭給予誇獎。
於是小朋友們的積極性就更強了。
小魚也好積極地舉手。
不過她有點小小隻，坐在後面，前面就有點被擋住了，所以十多次提問，她的小手也舉了十多次，愣是一次都沒被抽中過。
直到齊敬在黑板上寫出新的字，讓他們組詞。
是很簡單的字：山。
小魚這次也舉了手。
“小魚同學最快舉手了，那請你先作答吧。”講臺上的老師終於點了她的名字。
教室裡安靜下來，小朋友們全都扭頭看向小魚，就像最正常的課堂上，一次最正常的老師點名提問。
小魚甚至從齊敬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鼓勵。
她抿了抿唇，有點點回答問題的小緊張，但還是眼睛亮亮地大聲說出答案：“山坡！”
她知道，因為小魚孤兒院裡那個死掉的小朋友，就被院長媽媽埋在了後面的山坡上。
小魚每次偷偷去看她，都會把自己攢下來的糖果，和在路邊摘的小野花小雜草送給她。
“小魚真棒！”齊敬笑著誇讚，鼓勵道：“那小魚要不要試試，看還能不能組出更多的詞語呢？”
問題升級。
小魚懵懵回望，下一秒，乖乖地點頭，開始努力搜尋自己有限的詞彙庫。
很快，她試探著說出一個個有山的詞彙：“後山……山上……上山，下山，爬山……”
齊敬笑著鼓掌。
整個教室裡的小朋友們都開始給她啪啪地鼓掌。
掌聲雜亂卻也清脆，小魚的臉頰紅紅的，有緊張也有小小的竊喜和激動。
原來上課這麼簡單呀。
原來一個字就能認識好多好多的詞。
那為什麼另一個小魚孤兒院裡，小朋友們都跟她說上學不好玩呢？
來孤兒院裡幫工的奶奶很善良，對她也很好，但是每次看到她抱著書的時候，就會搖頭，說看書沒有用，說她看得書越多，會領養她的爸爸媽媽就會越少。
還有那些來做慈善的義工叔叔阿姨們，為什麼每次看到小朋友們認字讀書，都會嘆息著悄悄搖頭呢？
小魚還聽到過他們躲在角落裡偷偷嘆氣，說小魚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學習了也沒用，說他們知道得越多就越可憐。
小魚不覺得自己可憐，小魚很想認識書上一個個端端正正的字，想讀懂院長媽媽桌子上一封封的文件，也想一下子就知道慈善家們給孤兒院捐的那些物資需要多少錢。
可大家都說上學不好玩，說讀書沒有用。
而且，小魚也很想……很想有爸爸媽媽和一個家。
所以後來她就不那麼專心的聽課了，還會假裝自己是有點笨笨的可愛小孩，這樣呆呆的，大家就會很喜歡地摸摸她的頭，還會給她很多糖果零食和新衣服。
可小魚私底下還是很想認字的。
而這一次，在這個小魚孤兒院的課堂上，是小魚第一次被鼓勵和誇獎。
也是第一次因為回答出“學問”而得到一片好聽的掌聲。
小魚感覺自己心跳有一點點的快。
從小到大她被誇獎過很多次，誇她可愛，誇她乖巧，誇她懂事，也誇她聰明。
但沒有人誇她在學習上的聰明。
院長媽媽最喜歡誇誇小朋友們，但院長媽媽很忙很忙，她不是小魚一個人的媽媽，她是小魚孤兒院所有小朋友們的媽媽。
小魚很聽話很可愛很乾淨很努力，才能從那麼多的小朋友中，搶走一小部分的院長媽媽。
再多一點點的話，就會變成不聽話不懂事了。
小魚抬手捂住自己跳得好快的胸口，眼睛明亮亮地望著黑板上一筆一劃寫下的每一個字和等待填空的括號。
她想，她有點喜歡這種感覺了。
比得到義工們的摸摸頭和糖果零食更喜歡。
比嶄新的公主裙小皮鞋和香甜的蛋糕還要喜歡。
因為腦袋裡的記憶，在這一刻成功變成了文字，又從文字，具象成了更鮮活的畫面。
這一堂課，直到下課鈴響了，小魚都還沉浸在認真積極的學習當中。
她記下了黑板上老師寫過的每一個字和詞，記下了老師講過的每一個詞語含義。
而下一節課，依舊是齊敬的語文課，他要教的，是用詞語來組成句子。
明明是很多小朋友最期待的下課時間。
可小魚坐在座位上，小手捧著有點發燙的臉頰，竟然已經開始期待起了上課。
齊敬在講臺上擦黑板。
這些小孩子可夠不著那麼高的黑板，他把板擦放好，正準備出去透口氣，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
“齊老師~”
他身體微僵，緩慢地看向正衝他歡快招手的小魚。
【作者有話說】
BOSS，貓貓，警官，學生，孤兒,遊戲大王……崽崽是一條百變小魚！
下千字榜了，成績好差好差，給小魚和寶寶們丟臉了QAQ，不過別擔心喔，我會認真寫好每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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