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本該是平安夜。
四周萬籟寂靜,連晚風都偃旗息鼓,不再嗚咽著驚醒睡夢中不安的人們。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睡覺的。
小魚房間的窗戶外悄然多了一雙眼睛, 它轉動著看向屋內睡得正香的小朋友,確定她處於熟睡狀態後, 這才放輕了腳步悄然離開。
漆黑的夜色中逐漸籠罩起一層迷濛的濃霧。
有細長的鬼影在其中無聲穿梭。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間進行, 濃霧遮掩下, 誰也不知道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此當清晨的第一聲尖叫劃破天光時, 整個小魚孤兒院都變得熱鬧起來。
“——死人了!!”
程靜佳慘白著臉衝出飯廳,扶著牆就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 但是她第一次見到死狀這麼悽慘的虐.-殺現場!
在她身後的飯廳裡, 一具屍體七零八落地胡亂堆放在長條的飯桌之上, 鮮紅冰冷的血液蜿蜒順著桌沿滑落, 啪嗒啪嗒地墜落在地上,那裡已經聚集了一大灘紅到發黑的血泊。
只有一顆腦袋被端正放在進門口正面對的凳子下面,似乎是刻意挑選了這個位置和角度,讓所有人進門的第一時間, 就能看到卡在凳子下面的那張臉。
是張暉。
齊敬神色沉凝,率先看向飯廳裡避開那具屍體,仍舊平靜端著小碗吃飯的小魚和其他小孩。
會是BOSS和這些npc小孩乾的嗎?
不……不對!
昨天的遊戲裡, 張暉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如果當小偷被抓到,夜晚就會被殺的話,那其他幾名玩家不可能全都是逃過一劫的幸運兒。
除非每晚隨機挑一個小偷“處決”。
但這樣一來, 和這群小孩的違和感就太重了。
可能因為這只是一群小孩的緣故, 哪怕這個副本危機重重, BOSS的遊戲規則裡陷阱更是一環套一環, 玩家卻還是很難將“虐.-殺”和這群孩子們掛鉤。
所以,在從同伴被殘殺的衝擊中慢慢緩過來後,齊敬心中最先懷疑的人……其實是身後的玩家。
他甚至都能給這些玩家們找到很多條殺死張暉的理由。
但他面上仍舊不動聲色,作出一副對張暉的死亡感到憤怒又心悸的表象,眼睛和耳朵卻都沒有停下來,在細細觀察著每一個玩家的反應。
程靜佳是最先發現屍體的,也是她尖叫著衝了出來,現在正在扶著牆乾嘔,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但她有可能只是演技太好,怕鬼不代表怕活人,張暉又斷了一條手臂,還是因程靜佳而斷掉的,她如果不早點解決張暉的話,就要時刻防備警惕來自張暉的報復。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所以如果程靜佳腦子靈活的話,她昨晚就該對張暉先下手為強。
也因此,所有玩家裡,程靜佳殺死張暉的嫌疑其實是最大的。
然後是趙玉。
趙玉看起來很平靜,哪怕看到了張暉被殘殺的現場,也能做到面不改色,這一點,就足以代表她的心理素質很強,至少是遠超怕鬼的程靜佳的。
而且趙玉是所有玩家裡對孤兒院規則最熟悉的人,她曾經就是孤兒,從身份方面,其實是佔優的,更何況昨天還和BOSS小魚有過溝通,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她就和小魚暗中達成了什麼交易聯絡。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和孤兒院的其他小孩彼此合作,然後選中張暉下手,除掉玩家隊伍裡最拖後腿也最刺頭的不安定因子。
還能讓孤兒院的小孩們替她背鍋,這樣她自己就能繼續藏在暗中算計和挑選剩下的玩家。
除了兩名女性萬佳安,另外兩名男性玩家的嫌疑也不小。
齊敬昨晚也出過房間,那時候床上兩人還睡著,但齊敬不可能一整晚都不睡監視他們的行蹤。
說不定就是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悄悄對同一個房間的張暉先下手為強了。
畢竟昨天張暉從程靜佳房間裡失蹤的“罪證”,最後是在其中一名玩家屋子裡找出來的。
還有另一名玩家,和被推進牆壁的那名玩家一樣,存在感並不高,或許會擔心自己也步上相同的被背刺的道路,所以同樣選擇先下手為強。
腦海裡閃過諸多猜疑,齊敬重新抬眼看向飯廳裡血淋淋的畫面,心底也不由有些作嘔反胃。
正在他思考要怎麼處理這灘血肉模糊的碎屍時,突然有人伸手用力扼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左手猛然抬起來。
“——是你!!”
趙玉尖銳地指控他,“是你殺了張暉!對不對?!”
齊敬錯愕皺眉,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發瘋,還這麼篤定。
正欲開口質問,視線觸及到自己被舉起的手背時卻驟然愣住。
他原本空無一物的手背上,此時赫然多出了兩朵顯眼的小紅花。
而扼住他手腕的趙玉,手上也有著1朵小紅花。
趙玉盯著他錯愕的神情冷笑道:“裝什麼?我們剩下的玩家手上全都只有1朵,唯獨你——你一定是昨晚殺了張暉,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小紅花吧?!”
她太篤定了,偏偏她的推斷又的確完全符合其他人此時腦中的猜想懷疑。
對啊,憑什麼我們只有1朵小紅花,偏偏你就這麼特殊,有兩朵呢?
要說這其中沒有什麼古怪,誰會信?
齊敬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兩朵小紅花,但眼下的情況也不容他細想,當務之急是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皺眉替自己辯解:“我並沒有殺害張暉,我也沒有動機去殺他,只是為了一朵小紅花的話,對我而言完全不值得冒這個險。”
名叫黃顯年的玩家聞言反問他:“那你怎麼解釋自己有兩朵小紅花呢?”
“……就不能是這群小孩主動送給我的嗎?”
“你昨天做了什麼刷爆他們好感度的事情嗎?”
程靜佳吐完後漱了口,也慢慢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昨天晚上我們都看到了有哪些孩子主動給小魚送小紅花,桑葉、盼盼、瞳瞳、白葉、宋平安都送了,落落和陽陽中午被扣掉了小紅花,這也就意味著剩下的小孩各自有一朵小紅花沒錯吧?”
她看向齊敬,繼續說:“除開這幾個孩子,孤兒院還剩7個小孩,也就是還剩下7朵小紅花。”
“剛才我進去的時候,看到那個叫小音的小孩,手背上還有1朵小紅花,她誰也沒給,而是自己留著,那麼我們只剩6朵小紅花。”
說到這裡,她平靜地問齊敬:“那麼,算上張暉在內,我們本該一人一朵小紅花,現在張暉死了,你手上卻多了一朵小紅花,你不是殺害他的兇手的話,那你覺得會是誰呢?”
“……”齊敬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任何替自己辯駁的話。
對啊,張暉死了,自己手上卻比其他人多出了一朵小紅花。
那兇手不是自己的話,會是誰呢?
無可否認的是,程靜佳的一番推測分析,在任何人聽起來都是合理且完全遵循邏輯的。
就連齊敬……如果他不是被指控冤枉的當事人的話,他其實也完全贊同程靜佳這番推斷的。
“……是有人故意做局汙衊我。”最終,他也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辯駁。
但玩家們防備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誰會捨得把難得的小紅花送給他,就為了專門汙衊他?
這可是最關鍵的通關道具!
除非腦子壞了,或者特別瘋的那種瘋子,否則絕對沒人會捨得把通關道具送出去,就為了讓人背鍋。
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且不符合邏輯的選項,兇手的標籤就這樣牢牢地按在了齊敬身上。
沒有人會再相信他虛偽的表象。
也沒有人會願意再聽他的解釋和對當下情況的分析。
多出來的一朵小紅花,將齊敬和其餘玩家之間劃出了明晰的分界線。
他不再擁有這個臨時小團體的話語權。
“先吃飯吧。”趙玉自然而然順勢拿回了昨天剛失去的隊長身份。
但無論是她,還是多擁有一朵小紅花的齊敬,都沒人高興得起來。
張暉的死,宛如一片巨大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玩家的頭頂。
因為張暉的死,直白地告訴他們,小紅花是可以進行掠奪的。
只要殺了擁有小紅花的玩家,就能奪走這個珍貴的通關道具。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不光要防備副本BOSS和這些小鬼npc,還要防備自己身邊的每一個同伴。
他們必須隨時保持自己的狀態不滑落,否則一旦被抓到了弱點,可能就會被其餘玩家一擁而上啃食殆盡。
誰也不想死,誰也都想活。
可這個副本註定了,不可能只死張暉一個人。
恰恰相反,張暉的死,才是真正為這個副本拉開了血色的序幕。
飯廳裡,小魚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她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打著哈欠繞開碎屍和人頭,慢吞吞去水龍頭跟前洗漱。
伸手捧起冰涼徹骨的冷水時,晶瑩的水流沖刷著她手背上鮮紅的一朵朵小紅花,它們挨挨擠擠地堆疊在一起,讓人一時間很難數清到底有幾朵。
在小魚認認真真捧水洗臉的時候,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初升的陽光下,淺淡的影子被拉得細長,覆蓋過小魚的腳背,又朝著水池和牆壁蔓延上去。
小魚咕嘟咕嘟好幾下,吐掉嘴巴里漱口的水,然後頂著一張溼漉漉白嫩嫩的小臉轉身,毫不意外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小音。
小音朝著小魚舉起自己有著印章的小手。
她發不了聲,只能安靜期頤的望著小魚。
小魚用力眨了眨眼,把落進眼睛裡的水珠又眨出來後,朝著面前的小朋友抿出一個燦爛明媚的笑。
“為什麼現在給我呢?”小魚背起了自己的小手,這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小音怯怯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用小手比劃起來。
【姐姐,小紅花可以換你的公主王冠嗎?】
她不是要把小紅花送給小魚,而是要和小魚做交易。
她想用這朵小紅花來換小魚的公主王冠。
小魚恍然地“哦”了一聲,抬手胡亂擦掉臉上溼潤的水珠,對小心翼翼滿含期待的小音說:“可以交換,但是隻能暫時借給你,因為這個王冠我還要帶回家,家裡別的小朋友過生日的時候還要戴呢,我不能把它送給你。”
“這樣你還願意嗎?”小魚問她。
小音想了想,肯定地點點頭,再一次把自己的小手伸出來遞向小魚。
“那好吧,我等會把公主王冠拿給你。”小魚愉快地接受了小音贈予的這朵小紅花。
至此,昨天的18朵小紅花裡,她單獨擁有11朵。
齊敬等人分走剩餘的6朵。
【作者有話說】
宋平安:嘻嘻,我有兩朵小紅花,只給了小魚1朵喲~
齊敬:只有冤枉我的人才知道我到底有多委屈[爆哭][爆哭][爆哭]!
猜猜剩下一朵被誰偷走了?
蛋糕:感謝小妖的淺水炸彈!!這是我今年第一次收到淺水炸彈嗚嗚嗚嗚[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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