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佳神色有些恍惚。
她不敢想象這麼多人, 加起來都一兩百歲的成年人，至少通關了幾個副本的“幸運兒”，竟然會在這一關裡, 被一群小孩這麼輕易地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新手副本。
有相同想法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
其餘玩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彼此對視, 都能看到對方臉上的彷徨和隱隱的絕望。
很默契的, 這一刻的他們, 都在心裡自問：連新手副本都這麼困難的話，那我真的能活著離開恐怖遊戲嗎？
沒有答案。
或者說, 沒人敢得到那個答案。
“天要亮了。”劉仁憔悴地嘆息道：“不管有什麼恩怨, 都先趁著還有一點時間, 趕緊休息一會吧。”
每一天都要發生太多的事情, 他已經快要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覺是在什麼時候了。
比起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上遭受的打擊和傷害，更讓人提不起勁，甚至連仇恨在這一刻都顯得無足輕重了起來。
顯然, 真正幾天幾夜都沒睡覺的楊呈也是這麼想的。
他陰惻惻地看了眼趙玉，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進宿舍，並且心安理得地佔據了原本屬於張暉的休息點。
沒人對他的這個行為有異議, 玩家們全都抓緊時間睡覺，閉上眼睛儘可能放鬆緊繃了許久的神經，試圖從短暫的休息裡獲得第二天繼續通關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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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這次小魚醒得比前幾天都要晚。
這是她進入遊戲的第三天。
而這一天，在張暉死亡, 楊呈出現, 小魚也沒有繼續新的小遊戲的平靜中, 玩家們竟然出奇地順利度過了。
平安日。
所有人和鬼都在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
小魚又學到了好多新的字和詞。
玩家們之間雖然劍拔弩張, 但也偶爾會有看起來還算和平的溝通。
小朋友們在課堂上昏昏欲睡，在下課時間笑鬧瘋跑，吃飯的時候哭鬧折騰，一切都一如往常，甚至比前面兩天更加平靜。
但變化也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了。
這些小孩們看起來越來越鮮活生動。
小魚孤兒院看起來越來越簇新完整。
一日三餐比前兩天更好吃一點。
小朋友們各自的小臉小手和身上的衣服，也比前兩天更加白嫩乾淨。
當玩家逐漸適應環境，當小鬼們逐漸接納玩家，小魚孤兒院的建築物和小鬼們，都在這一天被照顧得很好。
小魚吃飯不需要人照顧，也不會像其他小朋友那樣哭鬧個不停。
認認真真把碗底裡最後一粒米都扒拉乾淨後，小姑娘把碗放回去，然後跑到劉仁、黃顯年和楊呈跟前去。
三人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小魚一靠近，他們就警惕地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小魚沒注意他們的小動作，小手扒拉著桌沿，先看向楊呈，乖乖地問他：“叔叔，你有什麼特別厲害的能力嗎？”
楊呈已經知道其他玩家用各種“特長”接取小紅花報酬的事情了，聞言嚥下嘴裡的飯菜，說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特別擅長畫畫。”
聞言，小魚反應極快地看向他斷掉的手臂。
是左手沒有了。
小魚鬆了口氣，揚起笑給出了相同的小紅花報酬，問他願不願意接受。
楊呈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知道啦，謝謝叔叔~”小魚揮揮還殘留著傷口的小手，轉身去外面曬太陽。
留下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鬆了一口氣。
很快，齊敬和程靜佳也坐了過來，在他們坐下後，趙玉猶豫了片刻，也硬著頭皮佔據了最後一個位置。
“之前沒機會問你，現在趁著有時間，能不能跟我們說說，院長房間的那堵牆裡，到底有什麼？”
齊敬問完的下一秒，在楊呈深色變得難看之前，又立馬補充：“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把外面這兩天摸索到的所有規則和這些小孩們的性格全部分享給你，另外如果你有別的疑惑，我們只要知道，都會給出答案。”
這意思，就是要和楊呈互換副本情報了。
楊呈這些天缺席了外面發生的一切，他心中也有很多疑惑需要答案，因此齊敬的提議出來後，他仔細想了想，沒有拒絕。
只是一想到自己這兩天待的那個鬼地方，他的臉色就不自覺變得慘白，似乎那裡是極為恐怖的地方，只是回憶，都讓他整個人的氣場變得不安瑟縮。
“那裡面……是一片墳地。”他一開口，便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片墳地裡的一幕幕。
“墳地？”劉仁好奇地看他，“能仔細說說嘛？”
楊呈嚥了咽口水，乾巴巴地說：“就是一片墳地，裡面擺著十幾口血紅血紅的棺材，我一進去，就被關在了棺材裡面，差點被關得窒息，才費盡全力從棺材裡面爬了出來。”
“我不知道里面的時間過了多久，等我從棺材裡面出來，才看到外面到處都是相同的棺材，沒有人來管我，我也找不到出來的出口，所以我後來決定掀開其中一口棺材，想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話落，他又不自覺打顫，牙冠被咬得咯吱咯吱響，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對幾人說：“我看到了……裡面裝的，是那個叫桑葉的小孩！”
就在他掀開棺材看清裡面躺著的小孩模樣的那一瞬間，就像起屍一樣，桑葉陡然睜開眼睛，和他劇烈收縮的瞳孔對視了。
楊呈驚恐地尖叫著倒退，被嚇到腿軟的他踉蹌著跌坐在地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桑葉像真正的鬼一樣從那口血紅的棺材裡爬了出來！
和那些現實生活裡的鬼片不同，桑葉的動作可沒有什麼鏡頭的慢放，她很快，快到楊呈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毛骨悚然。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原本躺在棺材裡的桑葉就爬了出來，又一眨眼，就直挺挺地站在了楊呈眼前。
“……和外面你們看到的不一樣。”他哆嗦著一次次對幾人強調：“她就是個索命的厲鬼！是那種最兇最可怕的厲鬼！她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身上爛得沒法看，她要殺死我，可我連逃都逃不掉！！”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趙玉追問。
楊呈聞言，將牙齒咬得咯吱響，臉上的肌肉帶動著麵皮猙獰抖動著，他直勾勾望向趙玉，獰笑道：“因為你啊！！”
趙玉心頭一顫，慌亂避開視線，只覺得心臟跳得極快，像是要從胸口裡逃出來。
“……什麼意思？”齊敬擰眉，沉聲道：“和她有什麼關係？我們時間不多，還要交換你想知道的資訊，不要浪費。”
楊呈扯出一抹獰笑，狠聲道：“我不想死，差點害死我的仇人都還好好活著，我怎麼甘心就這麼死了！所以我答應了那隻厲鬼一個要求，這才換來她放我一命。”
“那你的手臂是怎麼回事？”程靜佳敏銳追問。
其他人也一起將目光看向楊呈斷掉的那隻手臂。
“你們不覺得熟悉嗎？”楊呈同樣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冷笑道：“這是我為了殺死張暉付出的代價。”
經他提醒，幾人想到張暉死前，就是因為警察抓小偷的遊戲，被削斷了一條手臂。
不過，張暉是沒了右手，楊呈卻是沒了左手。
這樣一來，楊呈雖然受了和張暉一樣的傷，但活路顯然比張暉更寬闊些。
至此，幾人都沒有其它的疑惑了，於是換他們來回答楊呈的問題。
而外面，瞳瞳搬來小板凳挨著小魚坐下。
昨晚的事情似乎已經完全過去了，她貼在小魚身邊，避開外面有點陰沉的太陽光線，期待地問小魚今天大家要玩什麼好玩的遊戲。
“我不知道。”小魚搖搖頭。
瞳瞳不太相信，“小魚小魚，你一定想到了新的好玩的遊戲對不對？”
“沒有喔~”小魚好脾氣地朝她搖搖頭，眼睛彎彎地說：“我不想跟你們玩遊戲了，所以今天都不會再有遊戲玩了。”
說完，她無視瞳瞳呆愣的表情，軟聲說：“你要是想玩遊戲的話，那你就自己找小朋友一起玩吧。”
言外之意，我不玩，別找我。
瞳瞳眼底的期待落了空，她終於意識到，昨晚的一切都沒有隨著時間而煙消雲散。
小魚生氣了。
昨晚生氣，現在也沒有原諒。
“……對不起。”瞳瞳垂下頭，一邊悶悶地道歉，一邊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很快，一隻白嫩的小手便託著兩顆淺灰色的血淋淋的眼珠子遞到了小魚的面前。
小魚疑惑地看向她。
面前的瞳瞳臉上染著紅色的血，本該有著淺灰色眼瞳的眼眶裡空蕩得可怕，只有試圖癒合的肉芽在緩慢蠕動。
“我把眼睛賠給你。”瞳瞳“盯”著小魚，委屈地哀求：“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再也不傷害你了，我以後也不找新的爸爸媽媽，你可以懲罰我永遠都留在這裡。”
眼睛，自由，新的家庭。
她全都剖開攤放在小魚面前，任由小魚處置。
唯一的訴求，只是希望小魚不要生氣。
小魚看她漆黑空洞的眼眶，又低頭和她手心裡溼潤潤血淋淋的淺灰色眼瞳對視。
“你在裝可憐嗎？”小魚輕聲問。
“……嗯。”瞳瞳不敢撒謊，聲音裡也帶著哭腔：“小魚，求求你，不要討厭我可以嗎？”
她在裝可憐。
她不敢撒謊。
她承認了。
小魚伸手撿起瞳瞳手心裡委屈巴巴流眼淚的兩枚眼珠。
眼珠一動不敢動，乖巧的被小魚捏在手裡。
“做了壞事就要有懲罰，裝可憐是沒有用的喔~”小魚捏起一枚眼珠，湊近瞳瞳，一邊說，一邊認真又溫柔地幫她把眼珠小心安回了空洞的眼眶裡。
等兩枚眼珠都安好後，小魚眉眼彎彎地和瞳瞳完好的眼睛對視。
瞳瞳沒有懂她的話。
但沒關係。
小魚摸摸她的頭頂，軟聲哄道：“眼珠還給你，沒有眼珠的瞳瞳看起來都不可愛了，不可愛的小朋友總是不被新的爸爸媽媽喜歡的。”
在她的安撫下，瞳瞳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被安回眼眶裡的淺灰色眼瞳倒映著小魚軟萌白淨的可愛模樣，既藏不住眼底的感動欣悅，也掩不住一閃而過的竊喜。
小魚看著她，在她忍不住高興地笑起來時，帶著細密傷痕的小手從她頭頂離開。
“瞳瞳，就罰你永遠都不會被我喜歡吧。”
瞳瞳的笑一寸寸凝結，慌亂地看向小魚。
於是，她看到了小魚的冷漠和認真。
“你也可以永遠都討厭我喔，就像我討厭你一樣。”
這樣，就特別公平啦。
小魚歪歪頭，朝她笑得可愛又天真。
【作者有話說】
小魚，一款永遠不會被苦肉計影響的天真可愛善良軟萌崽崽~
可能是因為成績太差了，我不用顧慮太多，寫起來就沒什麼壓力，所以小魚崽崽的故事寫起來真的好爽呀！！[撒花]
今晚寫了超多！這個副本還有幾章就要完結啦，猜猜誰能真正刷出小魚崽的好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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