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放棄, 反而咬著牙，更加積極地去尋找更多的生機。
她甚至和宋平安交易，如果能進宋平安那個小世界裡完成遊戲, 就拿到一朵小紅花。
可惜宋平安搖頭拒絕了。
因為宋平安那個小世界裡的時間流速雖然比外面緩慢很多，但如果一小時內她還沒有出來的話, 就會被永遠困在小魚孤兒院裡了。
不止趙玉, 其他人也在各自為了自己的目標和努力爭取著。
在趙玉從小魚這裡碰了個軟釘子之後, 其他玩家都默契地選擇了遠離。
攻略npc和攻略BOSS的難度區別, 他們心裡還是多少有數的。
沒人打擾，小魚就一如往常那樣, 拿著繪本坐在屋簷下認真看著。
她很喜歡看書, 也很喜歡讀裡面那些奇怪又可愛的故事, 雖然不認字, 但幼兒繪本是有圖畫也有拼音標註的，小魚能夠透過這個渠道認識好多新的字詞。
盼盼搬來小板凳坐在小魚身邊，在小魚看完一整個故事後，才輕聲問：“小魚妹妹, 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呢？”
小魚偏頭，看到她眼中茫然的憧憬。
好像從未見過，所以就連想象都是匱乏而又貧瘠的。
“我不知道。”小魚搖搖頭。
迎著盼盼詫異的目光, 小魚合上繪本，放置在膝蓋上，用小手輕輕壓著，慢聲說：“我才5歲, 我的眼睛能夠看到的地方只有小魚孤兒院, 外面是什麼樣的世界, 我一點都不知道。”
或許曾經是有機會知道的, 但小魚沒有抓住那個機會。
她抬頭看向清晨並不刺眼的日光，出神了片刻，才繼續說：“也許等我讀到更多書上的故事，等我再多過幾個生日，長大一點後，走出小魚孤兒院，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但現在她看不到。
“……”盼盼的眼神突然變得悲傷起來。
她在為小魚悲傷。
因為她知道，小魚……也看不到了。
進入這個小魚孤兒院的活人，其實早就死了，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他們在用一場場遊戲賺取活下去的時長。
就像孤兒院裡的小孩們也要用行動和第一名來賺取更多的小紅花一樣。
區別只是早死或者晚死而已。
死亡遲早會不分你我地降臨在每一個玩家身上。
和孤兒院裡的小孩們不同，玩家的死亡，是很少會有靈魂留存的。
“小魚，你已經回不去了。”盼盼輕聲說：“就算你離開了這裡，也只會進入下一個相似的地方，然後遇到更多可怕又糟糕的鬼怪。”
“我知道呀。”小魚歪歪頭，說出知道這兩個字的時候，眸光卻仍舊乾淨澄澈。
“……你不害怕嗎？”盼盼驚訝地看著她。
小魚搖搖頭，“我害怕的，但是沒關係。”
在盼盼不解困惑的神色中，小魚湊到她耳邊，悄聲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來找我爸爸媽媽的喔~”
說完，頓了頓，還是忍不住用小小的炫耀的語氣補充道：“是我親生的爸爸媽媽，他們一定就在這個好玩的遊戲裡面藏著，等我去找到他們！”
盼盼已經被小魚的“秘密”給徹底砸懵了。
她甚至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思考哪個問題。
小魚故意來這裡的？她是用什麼方式進來的？她怎麼會知道這裡的情況？她為什麼篤定親生的父母就在這裡面？她……
“……你怎麼知道的？”所有疑問，最終只化為了這一句話。
“我就是知道！”小魚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此時此刻，她才像一個真正單純活潑的小孩子，有點皮，又有點小機靈。
盼盼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看著小魚此時格外生動鮮活的可愛模樣，不知為何，也跟著有點開心地笑了起來。
沒關係的。
不是所有的問題都需要知道答案。
“那你一定可以找到他們的！”盼盼認真地祝福：“你這麼聰明，又這麼厲害，你的爸爸媽媽一定也是和你一樣很好很厲害的人。”
“他們一定也會愛你，因為我們全都很喜歡你，小魚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值得喜歡的小魚。”
“到時候，你就有家了。”
一個真正的，有爸爸媽媽，有小魚，還有很多愛的家。
盼盼第一次如此真心地笑，她還有點想哭。
當小魚抬起手摸摸她頭頂的時候，盼盼就真的哭了。
大概是因為從小魚身上窺見了她未來可能會擁有的愛，所以既替小魚感到開心，又因為這份遙遠的可能不存在的開心而感到難過。
命運就是不公平的，有的小朋友生下來就有很好的爸爸媽媽，有很完整的家。
可有的小朋友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媽媽，也沒有家。
“不哭啦~”小魚拍拍面前哭得滿臉眼淚的盼盼，軟聲哄她：“眼淚是很珍貴的寶貝喔，要留著藏起來，只掉給心軟又善良的人看。”
可盼盼好像被巨大的難過給淹沒了。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得停不下來。
小魚就放下手重新抱著繪本翻看，和在另一個小魚孤兒院裡一樣，安安靜靜地陪在每一個哭花臉的小朋友身邊。
“她在哭什麼呀？”瞳瞳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佔據了小魚另一邊的最佳位置。
小魚搖搖頭，“她可能有一點不快樂。”
“這有什麼好哭的。”瞳瞳皺起小臉，掏出自己剛剛隨手拿的紙巾，越過小魚身前丟過去，“不要哭啦，眼淚鹹鹹的，流到嘴巴里太難吃了！”
渾然忘記之前自己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了。
丟完紙巾，瞳瞳又獻寶似的從兜兜裡掏出另一個東西，然後站在小魚面前，兩隻小手拿著，小心翼翼地戴到她頭上。
是小魚之前借給小音的公主王冠。
“我幫你要回來了，我厲害吧？！”瞳瞳叉腰，一邊得意一邊叮囑：“下次可不要再把自己喜歡的好東西隨便借給別人啦，萬一別人不還給你，那你就只能跟盼盼姐姐一樣偷偷掉眼淚了！”
小魚：“……”
盼盼：“……”
小魚有點困惑地看著瞳瞳，一直看著，直到瞳瞳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垮下來，顯出些忐忑不安時，才輕聲問：“你不討厭我嗎？”
“我才不會討厭你！！”瞳瞳像被踩到尾巴後突然炸毛的貓。
“可是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反悔的。”小魚認真強調。
她說過不會再喜歡瞳瞳，就是不會再喜歡了。
“可是你還是會在下雨的時候牽我進屋，讓我穿厚衣服，給我煮甜甜辣辣的水喝呀！”瞳瞳說著說著，就不爭氣地紅了眼眶，一邊掉眼淚，一邊還氣勢洶洶地繼續說：“你才沒有討厭我！我都跟你說過好多好多對不起了，你不許討厭我！！”
她哭得可比盼盼的動靜大多了。
引來了好多注視的目光。
但瞳瞳不在乎別人，只兇巴巴又忐忑不安地瞪著小魚。
小魚坐在小凳子上，微微仰著小臉看她，片刻後，才認真反駁：“牽你進屋，穿厚衣服，煮薑糖水，我照顧的是孤兒院裡的每一個小朋友，因為我是老大，老大就是要照顧小朋友們的。”
“不是因為喜歡你才照顧你，是因為我是一個很好的小魚老大呀。”
大概是仰著小腦袋說話太費勁了，小魚乾脆也起身站在哭得稀里嘩啦的瞳瞳面前，認認真真地說：“可惜你不是一個很好的小朋友，是你牽我進來的，所以我給了你四次機會，結果你對我撒了四次謊，還做了一次壞事。”
“我再喜歡你的話，你只會對我撒更多的謊，做更多的壞事，你會變成一個最糟糕的小朋友。”
“我不會的！！”瞳瞳哭得嗓子都啞了，她竭力爭辯，可小魚說的話，她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最終只能像之前說對不起那樣，一次次地說自己不會變成糟糕的壞小孩。
“你會的。”小魚皺眉打斷她的爭辯，“不止是你，你們全都會變成壞小孩！”
瞳瞳被她突然有點兇又這麼篤定的語氣嚇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小魚這麼兇。
不知為何，整個孤兒院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安靜無聲。
於是小魚的聲音就那麼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院長媽媽！你們孤兒院的遊戲規則就是讓你們當壞小孩，越壞越好，你們越聽話，就會變得越壞！這個小魚孤兒院從裡到外都是最糟糕的壞樣子！！”
“我討厭你們的遊戲，我也討厭你們的規則，你們總說對不起，可對不起不會讓我少流一點血，對不起也不會讓被騙的人感到開心！”
小魚一口氣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但所有人耳邊縈繞不散的，是她最開始說出的那句“你們根本就沒有院長媽媽！”。
“……什麼意思？”程靜佳茫然地看向趙玉，問她：“什麼叫沒有院長媽媽？那這個孤兒院是怎麼來的？我們之前不是還看到過院長的資訊嗎？”
而且遊戲馬上都要結束了，為什麼突然冒出這種驚天秘密？就不能等他們通關了再說嗎？BOSS又為什麼和這個孤兒院有仇的樣子……
趙玉卻在聽到的那一瞬間怔在了原地，臉上全是突然被雷劈醒了的恍然大悟。
“她說得沒錯。”她喃喃道：“這個孤兒院裡，根本就沒有院長的存在，否則我們的主線任務絕不是攻略這群孤兒得到5朵小紅花。”
主次反了！
如果有院長在的話，那這個副本的主線任務應該是費盡心思達成領養條件，然後得到領養許可後，再來和這群小孩們相處，挑選被領養的小孩。
“……抱歉，我沒聽太懂。”
不光程靜佳，其他玩家看起來也是一頭霧水。
什麼主次，什麼主線任務？
遊戲規則難道還能出錯？
趙玉卻對著他們慘然一笑，啞聲道：“你們不知道是正常的，全世界大部分的孤兒院福利院，永遠都只有大人挑選順眼的小孩進行領養，不論他們懷揣著什麼樣的目的，都是絕對高高在上的決策者，而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只是籠子裡一隻只等待被挑選的廉價商品而已。”
所以這個副本從一開始就不對勁，因為玩家和npc小孩們之間的地位完全錯了！
“也就是說，正因為沒有院長，所以這個副本里我們的境況才會這麼危險被動？”齊敬很快理解了趙玉的意思，但緊接著又出現了新的疑問：“可無論有沒有院長，只要規則制定了，玩家就得遵守，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假裝有院長的存在？不矛盾嗎？”
“很簡單，狐假虎威，你看看這個孤兒院裡，最大的桑葉也還只是個9歲的小孩。”趙玉心緒平復了些，語氣複雜地解釋：“他們必須立起一個院長的身份，否則一群孩子，哪怕是鬼怪，對於成年人玩家而言，相對比起來，也是最容易欺負的弱勢群體。”
聽她這麼說，程靜佳腦海裡靈光一閃，問道：“你們還記得那天張暉被抓到後，想打他們的時候，這群孩子們的反應嗎？！”
被她一提，當時站在門外的眾人立即回想起那古怪又詭譎的一幕。
“這群小孩曾經一定經歷過相似的情況，甚至不止一次。”程靜佳篤定道：“所以當天我們看到的，說不定也是他們的虛張聲勢，畢竟我們一開始都知道，在白天的時候，這群小孩真的只是孩子，只要不觸碰規則，他們就沒有任何攻擊力！”
因此，當天那群小孩滿是興奮地重複催促著張暉對他們動手，其實都是虛張聲勢，是在誤導玩家，以為傷害他們就會觸發更恐怖的規則失序，孩子們其實根本沒有反抗玩家的能力，他們只是聰明的用這種方式來保全自己不受傷害。
一群沒有大人照顧的孩子，只能用更奇怪的招式讓自己顯得格外張牙舞爪，試圖以此嚇退那些可能出現的威脅。
“……那會不會，我們從進來那天晚上，直到昨晚，所面臨的每一個危險的夜晚，其實都是這群孩子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那樣想方設法恐嚇我們呢？”有人輕聲提出自己的想法。
於是玩家們全都面面相覷。
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完全符合。
“我們只是想要自保。”桑葉伸手攔住想衝上前捂住小魚嘴巴的瞳瞳，“你拆穿了我們的行為，以後我們又會變成被他們隨意挑揀的贈品了。”
她試圖從小魚眼中尋到一絲愧疚或不安。
但很可惜，都沒有。
小魚平靜地和她對視，在她說出那句譴責的時候，困惑地皺了皺眉，反問：“你們自保的方式，就是讓自己變成壞蛋嗎？”
“我們也不想！”桑葉沉聲道：“可院長媽媽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比我更厲害的姐姐被人類騙走，就在孤兒院門口被活活燒死了！我想不到別的辦法，我只能讓他們害怕，讓他們不敢欺負我們！”
“要是沒有你，我們絕對不會被看穿的！！”桑葉憤怒地瞪著小魚。
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無計可施的絕望。
小魚一點都不愧疚。
她輕聲說：“要是沒有我，你們早在第二天就被看穿了。”
被那個同樣從孤兒院裡走出來的趙玉看穿。
被敏銳的程靜佳看穿。
被聰明的齊敬看穿。
還有細心的黃顯年和看起來老實巴交實則滿肚子心眼的劉仁……
包括最好欺負的楊呈，因為進入了那面牆，所以更容易看穿這個孤兒院的虛張聲勢。
“不可能！！”桑葉下意識反駁。
小魚抿抿嘴，垂下眼不想跟她爭辯無所謂的真相。
可盼盼會替她爭，還有瞳瞳，有白葉，有宋平安……
“桑葉姐姐，小魚說得是真的，第一天早上我就偷聽到他們說我們和普通活人小孩沒區別了。”
“對呀，後來是小魚突然不許那些大人抱我們，然後那些人才小心翼翼觸碰我們的。”
“還有小魚想出的那些遊戲，一下子就讓那些大人自己互相算計吵架了，都沒什麼心思關注我們。”
“還有還有，小魚第一晚讓我們給所有人都打了標記，來來回回替換了他們身上的器官，這樣他們說什麼做什麼，我們就全都能知道！我都再也不怕被裝出來的善良樣子給騙到，也不怕他們白天的時候會突然變得兇巴巴了！”
小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聽起來是給小魚辯駁，實際上卻是一下又一下，一個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旁邊寂靜無聲的玩家們臉上。
如果說之前他們視這群小孩為恐怖惡鬼，那現在才知道，其實是這群小孩視他們為洪水猛獸。
“……那小魚又是什麼呢？她不是這個副本的BOSS嗎？！”
話音落下，幾名玩家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驚駭。
【作者有話說】
哼哼~這章放出好多坑，大家隨便踩一踩也猜一猜吧~
另外因為明天晚上要請假，打算休息一晚放空一下腦子，也琢磨一下下個副本的內容，所以這章提前多更了兩千字！希望寶寶們見諒嗷~[貓爪]
如果您覺得《崽崽你到底是人是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