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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你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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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幸福小區》

小魚拿著媽媽削下來的新鮮血肉, 親手投餵給只解開了嘴巴的怪物老師,看她狼吞虎嚥吃下去後,這才揹著自己的書包繼續去幼兒園上學。

不過教室裡給小孩們上課的老師換了一個。

沒有小孩疑惑追問之前那個老師去了哪裡, 他們只是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講臺上的新老師,想知道他會教給大家一些什麼知識。

小魚同樣端正坐在課桌前, 聽著老師的自我介紹, 以及接下來的課程內容。

新老師叫祝知, 是個很優雅的女性, 笑起來很好看。

“寶寶喜歡的話,就跟著老師好好學,學到的都會變成你自己的。”她像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家長那樣殷殷叮囑,並且為女兒獲得了一個很好的新老師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誰知小姑娘聽了她的話,卻疑惑地偏偏頭,反駁道:“媽媽,我不喜歡她喲~”

章瑚疑惑地頓住腳步,慢了一拍才往前走,順便問:“為什麼?”

小魚剛才話裡話外都是誇讚,按理來說應該是很喜歡的才對啊?

小魚牽著媽媽往前走,在等媽媽開門的時候,才軟聲說:“因為我不喜歡大蜘蛛呀~”

章瑚:“……?”

她困惑地低頭,對上小朋友圓溜溜亮晶晶的雙眼。

“你不喜歡蜘蛛?”章瑚的語氣有點微妙的古怪。

小魚用力點頭:“嗯嗯!我有點害怕大蜘蛛~”

章瑚進門,換鞋,然後把手裡的東西都放好,牽著小朋友到沙發邊,好奇地追問:“小魚為什麼會害怕大蜘蛛?是因為看到就不舒服嗎?”

小魚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章瑚沒懂。

章瑚的表情有點勉強,輕聲問:“是不喜歡大蜘蛛的好多條腿嗎?還是不喜歡什麼呢?”

她似乎到現在為止,全幅心神都落在了小魚說的“不喜歡大蜘蛛”這件事上,而從頭到尾都忽略了小魚清晰指出老師是個大蜘蛛的事實。

小魚也沒覺得媽媽的關注點有哪裡不對,她鼓著小臉想了想,才小聲說:“因為我被大蜘蛛咬過喲~”

小魚孤兒院裡有好多好多的大蜘蛛。

它們在屋簷下在房間裡甚至是小朋友們寫字的課桌裡偷偷結了好多的蛛網,每次大掃除,小朋友們手裡的掃把上都會沾著好多白色的蛛網,黏著就很難弄掉。

孤兒院裡好多小朋友都害怕蜘蛛和其它蟲子,小魚作為老大,每次遇到蟲子都是她勇敢把它們踩死踩成一灘爛泥的。

蜘蛛跑得太快,還能爬上高高的天花板,就算是老大,小魚也對它們沒什麼太大的辦法。

結果在某個睡得正香的午後,小魚身上就被蜘蛛咬了。

後來院長媽媽給小魚被咬的地方抹了藥膏和牙膏,又清洗了好多次。

院長媽媽說幸好那隻蜘蛛沒毒,不然小魚可能要截肢才行。

就那一回,就把小魚徹底地嚇到了。

不是因為有毒沒毒,也不是因為可能要截肢,而是她怕自己睡覺的時候會被蜘蛛鑽進嘴巴鼻子耳朵……

一想到自己睡得正香的時候,有一個大蜘蛛偷偷鑽進自己肚子裡,然後生出好多好多的小蜘蛛,小魚就害怕得想哭。

後來院長媽媽特意給每天不肯好好睡覺的小魚裝了一個防蚊蟲的小小床罩,她這才能重新睡得安穩。

這件事給小魚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現在跟媽媽說起來的時候,她都耷拉著小腦袋悶悶的心有餘悸。

章瑚聽完小朋友的控訴後,有點心軟軟地伸手抱住她,摸摸她垂下的小腦袋,溫柔地哄:“沒關係沒關係,爸爸媽媽每天都把家裡打掃得很乾淨,不會有小蟲子也不會有大蜘蛛,小魚在家裡可以很放心地睡覺和玩耍。”

小魚點點頭,想到今天剛見面後,自己就不敢再將目光往對方身上落的大蜘蛛老師,又忍不住癟了癟嘴,抱著媽媽的腰,悶悶地說:“老師很會講課,可是我看到老師就有點害怕。”

那種越想越怕,毛骨悚然的感覺,小魚今天算是完完全全地體會到了。

“媽媽,你知道老師是哪裡來的嗎?”小魚仰頭詢問。

章瑚想了想,有點疑惑地搖頭:“寶寶,媽媽還真不知道她是哪棟哪戶的鄰居,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見到過她。”

小魚癟嘴,重新趴進媽媽懷裡,悶聲道:“她不是幸福小區的蜘蛛,媽媽,上次小區選幸福家庭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見過她。”

那麼大一隻蜘蛛,哪怕是躲在怪物堆裡,小魚也能一下子注意到對方的。

可上次她從沒見過對方,就算是有蜘蛛,也是那種體型很小的蜘蛛怪物,小魚忍一忍裝作沒看見也就過去了。

今天這隻從未見過的大蜘蛛卻變成了她的老師……

小魚覺得自己的天好像有點塌掉了。

她看向角落裡被堵著嘴巴拴著手腳的怪物老師,抿了抿嘴巴,有點後悔把老師綁回家,以至於讓一隻可怕的大蜘蛛變成了新的老師。

章瑚摸摸女兒的頭頂,有點困惑但還是很鎮定地說:“寶寶要是很害怕的話,爸爸媽媽幫你請假,我們不去學校學習了,可以嗎?”

這種無條件縱容小孩的話,在初見時,章瑚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短短一週多的時間,一家三口都在悄然之間,各自有了很多的變化。

小魚有點心動。

小魚搖了搖頭。

她像個小鴕鳥一樣埋在媽媽懷裡不肯抬頭面對現實,但聲音還是軟糯堅定:“媽媽,我要上學的,上學才能學到很多很多的知識,請假會變成笨蛋,還會浪費爸爸媽媽交的學費。”

小魚孤兒院副本里,小魚花費珍貴的小紅花請玩家變成老師給大家上課。

這個副本里,小魚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出,她卻更加珍惜這種難得的機會。

因為付出代價的,是掙錢本來就很辛苦的爸爸媽媽。

章瑚抱住難得示弱撒嬌的小姑娘,安撫般地拍拍她後背,“寶寶,明天我和爸爸一起送你上學,放學也一起來接你回家,要是你很害怕的話,媽媽明天就請假在學校外面陪著你,好不好?”

小魚這回沒有堅持,乖乖點了點頭。

等到謝居海回來後,聽到幼兒園換了一個新老師後的第一反應也和章瑚一樣,緊張兮兮地問小魚是不是害怕蜘蛛都很多條腿。

小魚:“……”

她的爸爸媽媽好像都有點像笨蛋。

心裡偷偷吐槽了一句,小魚用手託著自己軟乎的臉頰,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乾脆認真直白地回答:“我一點都不會討厭爸爸媽媽的,就算你們有好多條腿好多的觸手,我都不會討厭你們的呀~”

小魚才不會討厭自己的爸爸媽媽。

搭檔的怪物夫妻二人得到了女兒的這句準話,齊刷刷鬆了一口氣,反應過來自己表現得好像太明顯後,又忍不住對視一眼齊齊笑了起來。

一家三口對彼此的秘密都算是心知肚明,夜晚小魚再也不會聽到客廳裡傳進門縫的奇怪聲音,地板也不用被辛苦地一晚上拖乾淨兩三遍。

章瑚擔心女兒會被新老師的到來引起對過往的不安,所以連夜找小區裡的鄰居換了防蚊蟲的床罩,回來後仔細給小朋友搭起來,儘量給她營造一個安全的空間。

於是小魚得以一夜好眠。

天亮了。

熟悉的對話,熟悉的早餐,熟悉的上學路線。

從家裡出門前,小魚試著解開了怪物老師的雙手。

下一秒,雙眼渾噩的人形怪物便嘶吼著朝她撲了過來。

小魚有點遺憾地看著媽媽將怪物老師重新綁了起來,只留下了嘴巴沒有再被塞住。

“老師拜拜,我要去上學了喔~”小魚禮貌地揮揮小手,揹著小書包笑眼彎彎地牽著媽媽的手一起出門離開。

房門被輕輕地關上。

卡扣咔噠一聲被扣住。

眼神渾噩的怪物怔怔地盯著那扇門,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小魚剛好從門外走到樓下的時間,這隻人形怪物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起來。

很快,強烈痛苦地乾嘔聲在空蕩的屋子裡響起,她痛苦地弓著腰趴在地上,一邊乾嘔一邊絕望地紅著眼眶掉眼淚。

大顆大顆地眼淚砸落在乾淨的地板上,光滑的地板隱約倒映出她此時狼狽不堪的階下囚模樣。

好半天,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一天只能吃一頓,哪怕明知道那是活生生割下來的人肉……為了活著,她也必須吃,必須嚥進肚子裡去。

曾經李欣冉總聽人說,人類才是最雜食的生物,什麼香的臭的生的熟的都能吃。

那時候她不信,如今卻是親身試驗了的確如此。

那一塊塊帶著血的生肉被她咀嚼著吞嚥下去,人類強悍的消化能力讓她現在連吐都吐不出來,哪怕吐得臉紅脖子粗,喉嚨裡也只有不斷往外冒的酸水,灼燒得她喉嚨食道火辣辣地疼。

她又嗆咳出了眼淚,肩膀抵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也重重砸在上面,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血紅的似乎已經完全不屬於人類的雙眼,她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

怎麼辦?

自己要怎麼辦?

她拼命地想,絞盡腦汁地想,可她的大腦好像已經不怎麼受自己控制了,變得渾噩,變得空白,宛如一團亂麻,而她連唯一能夠理清這團亂麻的雙手都被死死捆綁住……

“唔!唔唔!!”

廚房裡突然響起些許動靜。

李欣冉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赤紅著雙眼看向廚房的方向。

很快,她又聽到了剛才那樣的動靜,還有什麼東西撞擊木板時發出的砰砰聲。

難道……

李欣冉無意識地瞪大了眼睛,心裡冒出一個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猜測。

她突然激動起來,被捆住的雙腿雙腳竭力在地上磨蹭著驅使自己的身體往前,像一尾在岸上擱淺缺水所以不得不拼命板動掙扎的魚。

在這個過程裡,她還不得不開口儘量用嘶啞難聽的聲音喊著自己熟悉的那幾個名字。

於是本來就有動靜的廚房裡,出現了更多的響動。

這成了李欣冉竭力往前的動力。

-

幸福幼兒園,校門口。

新來的老師竟然站在校門口迎接學生和家長們,她微笑著從家長們手中接過孩子們的書包,也接過孩子們軟嫩的小手。

“老師,您是我們幸福小區的住戶嗎?”章瑚沒把小魚的小手遞給她,反而緊緊牽在自己手裡,然後詢問新老師的來歷。

祝知垂眸看了眼板著小臉的小魚,臉上露出一抹知性溫和的笑,搖頭道:“我不是幸福小區的居民,我是幼兒園特聘的專業幼師,家長是不放心孩子在學校裡的學習和生活嗎?”

她的反問讓章瑚微愣,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但還是反應很快地回答:“我們家寶寶昨天回家誇了您很會上課,所以我和孩子爸爸都很相信您的教學水平,但是我家寶寶膽子有點小……”

她斟酌著說:“老師,能不能麻煩您把小魚的座位調換一下,調到靠這邊窗戶的位置可以嗎?”

祝知聞言,回頭看了眼教室。

從章瑚手指的那扇窗戶看,能夠直接看到校門外。

她有些瞭然,頷首好脾氣地說:“這需要和原座位的小朋友交涉,如果那個小朋友也同意的話,那就可以換,但如果那個小朋友不願意,我作為老師,也不能無視其他小朋友的意見。”

能夠得到這個答案,章瑚已經很滿意了,她鬆了一口氣,感激地點頭:“可以的,麻煩祝老師了。”

“不麻煩。”祝知笑笑,低頭朝著小魚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溫和笑道:“小魚,跟媽媽說再見吧,我們要進去上課了。”

格外安靜的小姑娘乖乖把小手放在她手上,抿了抿唇,回頭依依不捨地看了眼媽媽,悶悶說了聲再見後,一步三回頭地被新老師牽著進了教室。

章瑚同樣在鐵門外看著女兒的小小背影,簡直稱得上望眼欲穿。

附近別的家長都酸溜溜地看著這一幕,偶爾陰陽怪氣兩句,都被章瑚沒心情地無視了過去。

於是他們更酸了,翻個白眼就各回各家,徒留章瑚還傻傻地在校門外徘徊。

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小魚扭頭,看到媽媽的身影在校門外徘徊,還對上過媽媽那雙關心溫柔的眼睛。

上第二節課的時候,小魚跟著老師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小朋友們的歌聲飄出教師,傳到鐵門外,聽得章瑚紅著眼珠背過身偷偷擦眼淚。

上第三節課的時候,小魚被新老師點名叫上講臺,捏著細細短短的粉筆踮起腳尖努力在黑板的最下方寫出3+7-2的答案。

上第四節課的時候,小魚在空白的畫紙上,彎彎扭扭畫了一個窗戶,又在窗外畫了一條條的欄杆豎線,豎線外面有一個火柴小章魚眼巴巴地朝裡面張望。

吃午飯的時候,小魚端著自己的小碗跑到校門口,自己吃一口就喂媽媽吃兩口,母女二人很快隔著欄杆吃完了一頓午飯。

睡午覺了。

小魚躺在幼兒園的小床上,睜著眼睛不敢睡覺,總覺得下一秒新老師就會變成一隻大蜘蛛朝著自己衝過來,然後用細細長長黏黏的蛛絲將自己一圈圈捆住,最後吊起來掛在蛛網上,沒事就啃一口,沒事兒就啃一口。

新鮮的小魚,啃一口。

乾癟的小魚,啃一口。

風乾的小魚,還啃一口。

小魚癟著嘴有點想哭。

她從小床上爬起來,跑去扒拉著門口,露出小半個腦袋眼巴巴地看向校門口同樣扒拉著欄杆的媽媽。

小魚:“……”

近在咫尺也好想媽媽。

想把媽媽變成小章魚揣在兜兜裡,這樣有了媽媽的保護,自己才能睡得著。

“小魚同學,午休的時候不要亂跑喔。”溫和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一道長長的陰影將她小小的身影完全籠罩覆蓋。

小魚:“……”

眼淚啪嗒一下順著臉頰滑落。

小魚癟著嘴巴仰頭,對上新老師溫和中藏著戲謔的看小獵物一樣的目光。

“……老師,我知道了。”她乖乖地應著,慫慫地趴回小床上。

很快,小朋友拉起薄薄的被子,將自己的腦袋瓜包括頭髮絲兒都全部藏在了裡面。

好像這樣一來,就不會有蜘蛛蟲子偷偷爬進自己的嘴巴鼻子耳朵然後鑽到肚子裡去了。

祝知垂眼看著小床上自欺欺人也很有一套的小朋友,眼底不由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

等裡面小朋友的呼吸逐漸平穩後,祝知伸手,悄然將被子往下拉了拉,看著小魚被悶紅的臉頰,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動作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子。

睡夢中,小魚隱約好像聽到了輕柔悠遠的童謠哼唱:

“小魚小魚……快快遊……”

“小魚小魚……”

“游到東……”

“……心裡頭。”

“小魚小魚……”

是在唱自己嗎?

小魚努力想要聽清歌詞是什麼,可她總是集中不了精神,夢中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尾擱淺的小魚,被人用溫暖的手心輕輕託了起來,又小心地放生在了冰冷鹹溼的海水之中。

小魚……

小魚?

是我嗎?

是誰在唱?

在唱什麼?

在唱誰?

小魚……該怎麼遊呢?

小魚怔怔地坐在小床上,剛睡醒的她滿眼都是睏倦和懵懂。

“你剛才睡覺的時候,有聽到過歌聲嗎?”小魚突然扭頭問旁邊小床上的小孩。

盼盼已經起來了,正在乖乖疊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聞言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啊,一直都很安靜,我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過。”

說完,她有點關心地問:“小魚妹妹,你是不是做夢啦?”

小魚緊緊抿著唇,眼眶有點泛紅,輕輕搖了搖頭後,揪著自己身上薄薄的小被子,小聲說:“我好像……夢到我媽媽了。”

小魚從來沒有夢到過媽媽。

小魚甚至不知道媽媽是什麼樣子的,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為什麼會把自己丟掉。

小魚只是覺得,那麼溫柔的聲音,應該是自己的媽媽吧?

“你媽媽在外面陪著你呀。”瞳瞳從盼盼身後探出頭來,伸手指了指一直守在外面的那道身影,“小魚,你媽媽在外面,你要是想她了,可以現在去跟她說說話,不然等下我們又要上課了。”

上課就不能再和媽媽講話了。

瞳瞳有點羨慕地看向外面。

誰也不知道她在羨慕什麼,是羨慕小魚還是羨慕章瑚。

小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媽媽熟悉的身影一直站在外面,在和自己對視時露出溫柔的笑臉。

她也忍不住輕輕彎起眼眸,掀開被子穿上鞋就往外跑。

“媽媽!!”她小跑著衝到門口,隔著欄杆脆生生地說:“媽媽,你困不困呀?要不要回家睡覺,媽媽你可以睡醒了再來接我放學喔~我會一直乖乖等媽媽來接的。”

她自己睡得香香,就想讓媽媽也睡得香香。

章瑚伸手,揉了揉小魚睡得亂糟糟的頭髮,變戲法似的從衣兜裡掏出一把梳子,讓小魚轉身靠著欄杆乖乖不要動。

小魚舉起小手,把綁在手腕上的頭繩遞給媽媽。

很快,睡得頭髮亂糟糟的小魚又變成了可愛整潔的小魚。

“好了。”章瑚收起梳子,對眼睛亮亮的小朋友說:“寶寶去洗臉洗手,準備上課吧,媽媽就在外邊等著你,等你放學了我們一起去菜市場再一起回家。”

“嗯嗯!”小魚點點頭,跟媽媽揮手後,又小跑著往回跑。

所有人和鬼甚至是小怪物們,都能察覺到小魚的好心情。

因為她今天聞起來格外地香甜,像一塊行走的香香軟軟甜甜的小蛋糕。

不對,不是比喻,而是怪物和鬼們的真實感受。

今天下午的小魚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塊誰都想啃一口的小蛋糕,一口下去,怪物和鬼的生命大概都會在那一瞬間完成昇華。

甚至光是湊在她身邊不自覺地嗅一嗅,都有人不自覺地發出難以剋制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嘟——”

李欣冉盯著櫃子裡被綁起來的幾人,喉嚨上下滑動,剛剛吐出來的酸水又被她狠狠嚥了回去。

她的雙眼血紅,直勾勾盯著這幾個人類,眼中充斥著滿滿的屬於怪物對人類血肉的渴望,而非剛才清醒痛苦的絕望理智。

原本以為自己會得救的幾人在看清她眼珠顏色的那一瞬間,全都驚恐地往櫃子更裡面蜷縮挪動,腦袋更是拼命搖晃著想要拒絕她的靠近。

在他們眼中,她已經全然是一副可怕的怪物模樣了。

李欣冉張了張嘴,跟他們說:“你們別怕,趁著現在有時間,我們可以先想辦法脫困。”

可不知為何,她說完後,這幾人不僅沒有感到欣喜,還愈發驚恐地發出更多更恐懼地嗚咽聲,甚至有人用腦袋拼命磕著櫃門,像是要試圖引起別的怪物的注意力一般。

李欣冉不解困惑地看著他們奇怪的反應,莫名問道:“你們怎麼回事?難道不想逃跑嗎?”

可她不知道,她一邊說話,嘴裡一邊流淌著飢餓的涎水,眼珠紅得可怕,直勾勾盯著幾人,臉頰上的肌肉還不受控制地顫動出獵食的渴望和笑意。

特別是她的聲音……

沒有人能聽懂怪物未知的不可名狀的囈語。

而李欣冉,對著他們笑,對著他們流口水,對著他們說了一長串聽不懂的只有怪物才能發出來的可怖囈語。

被綁住手腳限制所有逃跑能力的幾人眼中已經露出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已經預感到自己的結局。

不會死在真正的怪物手裡,反而會成為曾經的同伴如今用來飽腹的食物……

他們已經後悔了。

後悔當初鬼迷心竅對著章瑚出手。

後悔聽了李欣冉的話將章瑚困在了幼兒園的地下室裡。

可這些懊惱悔悟,都不能再改變什麼,更不能給他們提供重來一次的生機。

李欣冉不明白這些人在怕什麼,她有點憤怒地強調:“你們能不能配合點,到底還想不想活著離開了?!”

她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氣,強忍著胃部痙攣著不斷髮出的飢餓渴求訊號,大聲道:“再耽擱下去他們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下一秒,有人崩潰地哭了起來,哪怕嘴巴被異物堵塞,他也能從喉嚨裡發出巨大絕望的嗚咽聲。

張暘更是虛弱地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地盯著李欣冉,慘笑道:“這樣也不錯,反正我的肉已經餵過怪物了,你吃了我們,說不定將來某一天還有帶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家的可能性呢?”

李欣冉陡然怔愣在原地。

他在說什麼?

他的意思是……

“咔噠~”耳畔突然響起了門鎖被開啟的聲音。

所有人都齊齊一愣,李欣冉更是驚恐地猛然扭頭看向廚房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站在廚房外,看著廚房裡的景象,垂眸輕緩地笑了笑,語氣古怪而又溫和:“看來你們聊得還不錯,我貿然回家,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謝居海冰冷殘忍的目光落在驚懼的李欣冉身上,片刻後,他走進廚房,在所有人恐懼不安的神情裡,伸手拿起了自己做菜時總會用到的那把刀。

刀刃鋒利,輕輕一片就能割下一層完美的皮肉。

“我不會殺你。”他將刀刃輕輕橫在李欣冉的脖子上,滿意地看著她僵硬地伸長了脖子一動不敢動的可笑模樣,輕哼道:“小魚想養著你,我要是殺了你,小魚會失望難過的。”

他的話給了李欣冉活下去的希望。

但不等她感到慶幸,脖頸處就陡然一涼,緊跟著便是皮肉被劃開的疼痛,她害怕地發抖,想要尖叫,想要哭著求饒,最終卻只是僵硬地伸長脖子閉上眼掉眼淚。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謝居海欣賞著人類顫抖絕望的狼狽模樣,緩聲對她說:“小魚很喜歡你,甚至願意一次次給你活著的機會,我們知道她想讓你活,所以也給了你機會,只要你好好偽裝成一個真正的怪物,乖乖陪她在這裡待到最後,我們就會放你跟她一起走。”

“可你太愚蠢。”謝居海對著震驚睜眼望向自己的人類說:“愚蠢的人,總是不擅長把握機會,就跟你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浪費時機。”

“什麼意思?!”李欣冉甚至顧不得自己脖子上架著的刀,血紅著眼睛難以置信地追問:“什麼意思?你是說……章瑚是怪物,小魚才是、才是和我一樣的人?我從一開始就認錯了?!”

她的質問一出口,原本還聽不懂她囈語的幾名玩家竟然又能像之前那樣聽懂她的話了,他們齊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向謝居海。

他們從始至終都搞錯了?

更可笑的是,他們竟然把玩家當成了怪物,把真正的怪物當成了玩家?!

甚至還合謀動手綁.-架並且試圖殺.-害一名怪物?!

那他們為此付出的這些代價,承擔的這些後果,甚至連命都快要沒了……這些算什麼?!

張暘更是錯愕至極,掙扎間竟然生生用舌頭將嘴巴里的東西推了出來吐掉,一邊難受得乾嘔,一邊啞聲追問:“你說得都是真的?那個女人是怪物?跟你一樣的怪物??!”

謝居海從容地看著他們相同的激烈反應,緩聲道:“我有什麼欺騙你們的必要嗎?”

李欣冉徹底閉上了眼睛。

張暘眼中僅有的神采也變得黯淡無光。

他們現在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所有自以為正確篤定的猜測,竟然都只是小丑的自我高.-潮而已。

這個結局……

像是他們用生命傾情演繹了一場荒誕至極的笑話。

“我不會殺你們。”謝居海重複著這句話,並且拿開了橫在李欣冉脖子上的刀。

他拿起乾淨的布,仔仔細細將刀刃上沾著的鮮血擦拭乾淨,放回原位後,垂眸對再一次心生希冀的幾人說:“我會將你們高價賣回給你們各自的家人,至於你們各自會擁有怎樣的結局,那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如果真的殺完了這個小區裡的外來者,那麼僅剩的小魚就會變得格外出眾危險。

為了女兒能安全地活著離開這個地方,謝居海忍住了食慾,也忍住了殺意。

“當然,你除外。”

謝居海說著,伸手拎起李欣冉身上捆縛的繩索,將她又從廚房拖拽回了她原本待著的那個角落。

“小魚要養一隻怪物,你就不能是個人。”

【作者有話說】

噹噹~超級長長的更新來啦[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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