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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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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攝政王的掌控欲

天乾物燥,輕撒丁點兒火星,稻草棚就能起一把大火。

火躥到室內,氤氳起潮氣,便變成濃重的溼熱。

仿似正燒酒的大甑,底下在燒,頂上在蒸,熱浪一浪高過一浪,非把酒麴裡每一滴酒水蒸乾不可。

直至後半夜,始作俑者終於抵不住,吟吟噥噥地求饒,熱柴才肯將將撤出。

後勁緩緩退去,用力過猛的某人好像才找回些許理智,怔怔然看著底下人染溼的睫羽、殷紅的眼尾。

徒留的一點兒火星被滴滴灑灑的梨花淚徹底澆滅。

容琛急急翻身,順勢將閉著眼睛泣泣艾艾的拱火者抱到身上。

代之渾身乏力,和泥鰍一樣軟趴趴的,掛不到容琛身上,稍息滑落他臂彎裡,又是一聲低低嗚咽。

容琛心下微驚,忙支肘起身檢視。

脈搏只稍快,鼻息雖急卻穩,身上亦無高熱。

並非蠱蟲作祟,代之身上亦無礙。

容琛緩出口氣,緊緊閉上眼,壓下心底恐慌。

狹長鳳目再睜開時,眼底濃情退盡,已變作一片清明。

再看一眼懷中人汗溼的容顏,容琛扯過汗巾圍了腰,到房外叫水。

一如從前,還是容琛親自為代之清洗,且這一次又比上一次更小心,像捧著個隨時都會被摔碎的陶泥娃娃,輕擦柔捧,唯恐落下後疾。

越是觸及人嬌嫩的肌膚,越是理及那斑駁紅痕,他的臉就沉得愈加厲害。

他們兩日前才行過房事,今日本不該如此。

她不知自己身子情況,難道他不知?

便是她蓄意誘引,他也應當抵住衝動,適可而止,為何還不知節制,對她予取予求?

倘若......

容琛指尖帶過代之小腹處一道不太明顯的白痕,眸色一暗。

沒有倘若。

容琛將人從水裡撈起,擦乾了身,便裹上厚被,往床上抱。

他將人緊緊擁著,又雙目炯炯地盯著人,好似要將人拆碎了吃進肚子裡頭一般,叫人永遠不可能從他身上分離開去——若是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她時,他便這樣做了,又何故會生出後面這許多事端?

記憶流轉,那是的她才十四歲,本該是學字識禮,待字閨中的年紀,卻已經能馴鷹駕馬,能上山下鋪,能使喚十幾個如他一般高壯的夥計,與鄰村人打架,和偷襲邊境的鮮卑人鬥上幾個來回。

她真的太虎了。

虎得他覺得她不真實,虎得他想立即娶她為妻,與她一起馳騁河西,一同駐守邊塞。

可他身為皇家之後,他做不了自己婚事的主。

是以,他想帶代之回洛城,請求那人賜婚,亦以軍功相邀,封她為大夏第一女將軍。

誰能想到......

容琛的目光又暗下來。

怪他。

怪他非要將她帶回洛城,卻又沒能護住她。

怪他來得太晚,害她吃了那許多苦。

怪他膽小懦弱,不敢陳明事實......

繁複心虛煎熬著人,容琛睜眼直到五更天鑼鳴響,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懷中人,起了身。

春娘聽見響動,摸黑進入外間,正要點燈,卻被容琛攔住。

“昨夜折騰太過,讓王妃多睡會兒。”容琛已經洗漱更衣畢,正在腰上盤蹀躞帶。

他上半邊臉隱在暗中,只有下半張被熹微晨光照得昏暗不明,但也叫人從他抿緊唇線和繃緊下頜線看得出來,他心情不暢。

半息,春娘聽見容琛說:“點香吧。”

春娘拿火摺子的手抖了抖,剛想提醒王爺今日還有賀蘭家酒窖觀禮之約,便又聽他繼續:“等本王從朝中回來,再同王妃一同去賀蘭家觀禮。”

言外之意,王爺若不從朝中下值,王妃便不許去賀蘭家。

春娘意會,沒吱聲,只默然點了點頭,便去取妝奩盒子下的安神香。

此安神香乃巫醫特製,形狀與一般安神香一般無二,但聞起來有代之喜歡的桂花香氣。

最緊要的,是這香能安撫躁動的蠱蟲,讓蠱蟲的依附者不至於受煩擾而心神不寧。

但,聞此香者,也會同蠱蟲一樣,陷入暫時安息之態。

雖不至於傷身,但必要時候,可以讓代之睡得更“安穩”些。

容琛將武袖袖口束好,又靜待春娘點香出來,再叮囑了句“今日的藥加一貼”,才轉身離開。

鮮卑使者昨日抵達洛城,帶來駿馬萬匹、狐皮千件、天麻蠶絲布百匹,說是為朝奉,將朝臣百官哄得如上雲端。

但容琛下屬五將一致認為鮮卑此番前來必另有所圖,或要借地或要借人,萬不可掉以輕心,當謹慎以待。

偏素來最熟悉鮮卑的領頭人物攝政王卻在下朝後直接趕回了別苑祁連軒,而不參與兩方會談。

這可把五將急壞。

五人一道馬不停蹄追到祁連軒勸諫,還死皮賴臉在攝政王別院住了一.夜,唯恐王爺流連溫柔鄉無人提醒,以致翌日也罷去政事。

“鮮卑人狡詐,不得不防。”卞楊道:“小皇帝毛都沒長齊,哪裡應付得了邦交大事?”

卞楊亦是土生土長的河西人,本就生得三.大五粗,又是自小入伍,在行軍打仗中長大,葷話連篇,向來口無遮攔。

容琛已不盼他能改本性,只問:“爾等盯了一.夜,可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昨日,幾位下屬從皇宮追到祁連軒,明裡暗裡指責他攝政王愛美人不愛江山,不該為了九娘將鮮卑使者留給青年帝王一人應對。

可這天下難道是他容琛一人的嗎?

除了皇上,還有朝廷百官,文武大拿數不勝數,何愁應付兩個鮮卑使者?

難道便非要他親在,才能壓得住那些鮮卑使者?

卞楊自聽出主公的不悅,又見他面色黑臭,不敢多辯,只能甕聲甕氣地應:“那倒沒有。”

鮮卑使者來朝,除敬獻貢品,表達鮮卑族人對大夏的敬仰,請求大夏庇護外,至今未公開表達任何看似過分的請求。

一.夜之間,確實未生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或說所生之事,小皇帝與朝臣一概還可以應對。

“但昨夜,其中一個鮮卑使者宇文周帶去一群鮮卑舞女進宮,為皇上獻舞。”另一邊的陸河匯稟,“此為私宴,設在皇上寢殿,其間細節,屬下的人不能近前,未能探得。”

言及此,陸河忽棄韁繩拱手,“屬下失職,未能及時探聽虛實,還請王爺責罰。”

容琛擺手。

“既要放權,便該放得徹底。”容琛目視前方,無甚表情,“皇上已及弱冠,也該是時候從本王手中接去治國之權,謀天下之大事。”

自容禕十二歲繼位起,容琛便依照帝王之術培育這侄子。

自容禕十八歲起,容琛更是逐步將手中大權移交於他。

晃眼間,小皇帝也已長至弱冠之年,帝王相現出,後宮漸豐,信賴的臣屬也越過越多,不日也該成長為一代明君。

到那時,容琛便可交還治國之權,爾後攜九娘,離開洛城,回往河西。

只有在河西大地上,他才敢於將九娘放還自由大地,隨她做什麼,而不怕她因碰見什麼舊人舊事舊景,而想起丟失的五年記憶。

容琛抿了抿唇,道:“近段時日盯緊西北邊關便可,同他們說,必要情況可不報而增兵。”

這是囑咐卞楊,也算是解卞楊心中所憂。

即便鮮卑人貿然來朝是有所圖,但只要大夏拳頭夠硬,防備夠足,任鮮卑人再鬧,也翻不出個天。

卞楊聞之,眉眼一亮,欣然領命。

容琛又與陸河道:“你既領皇城衛司統領之責,對皇上週邊人口最是熟悉,再辨一辨,選一選,替皇上增補些得力文臣武將,順道磨礪磨礪他的心性,好叫他早日學會拿大事主意。”

免得一個坐在皇位之人,整日遊手好閒,是指望一個攝政王能保他一輩子?

陸河意會,亦領命點頭。

三人同行,駕馬至皇宮時,不過是巳時初。

但因攝政王不在,又有鮮卑使者來訪,朝會已經結束。

皇上與朝臣百官已移步太極殿,為鮮卑使者辦送別宴。

雕樑畫棟,金龍盤柱,處處彰顯大夏宮廷威嚴肅穆。

金樽玉酒,美味佳餚,歌舞昇平,也處處透著大夏禮待友邦的國風,廣納百川的度量。

高位者更是豁達談笑,舉手投足間盡顯帝王之態,已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度。

容琛滿意點點頭。

他擺擺手,打住太極殿門外將要唱名的太監,兀自低調入內。

但一槍可斬萬兵的將帥氣場實不容小覷。

容琛甫一步入太極殿,金碧輝煌的大殿彷彿瞬息黯然失色,所有目光焦點皆被門口之人搶奪去。

高位上之人更是驚喜,簌地騰起喚了聲“皇叔”。

在座百官亦無不起身,連連拱手問攝政王安。

兩個鮮卑使者坐於西側首,兩相對望,亦趕忙站起朝容琛拜禮。

容琛止步,環顧四周,終將視線定在使者身上,頷首。

隨後,他行至自己座席旁,再是朝容禕拱了拱手問禮,才端起席上一杯酒,遙舉兩位鮮卑使者,一飲而盡。

兩位鮮卑使者受寵若驚,亦連忙端起酒盞,同飲。

“好。”容禕驚歎,旋即請眾人落座,“兩位使者昨日不是懊惱不能一睹我朝攝政王之風采麼?今日一見,如何?”

他與兩位鮮卑使者說完,便看向容琛,滿眼是對自己皇叔的欽佩與仰賴。

兩位使者的眼神也不遑多讓,同樣充滿敬畏與仰慕。

“此番南下,是為我鮮卑國主結交中原至強盟友,如今不僅識帝國昌隆,見天子仁明,還遇戰神威武。”拓跋普稱讚,“待得明日回去,吾等必與國主如實相告,有攝政王這般威武之姿坐鎮中原,擋吐蕃東行,我鮮卑可無後顧之憂矣。”

“正是。”宇文周替拓跋普又滿了杯酒,“我等再敬王爺一杯。”

言罷,兩位使者再是起身躬拜,又向大夏天子、百官遙敬,一飲而盡。

席間氣氛被推至高.潮。

待得杯盞交錯逡巡一輪,席間話題又續回容琛來到之前。

“方才與皇上說起與大夏共御吐蕃一事。”宇文周道:“我鮮卑有意與大夏一同養馬馴馬,馳騁往西,不知王爺覺得此計如何?”

戰馬是重要戰略資源,若能擁有大量優質戰馬,再培養出大量勇猛騎兵,國之邊防軍隊便可以戰無不勝。

鮮卑開出的條件,很實誠。

但容琛面上未有變色,只待鮮卑使者下文。

宇文周棕黃.色的眼珠子緊了緊。

他沒想到容琛會如此耐得住性子,方才他乍提此案,全場百官旋即譁然。

便是昨夜他私下初探容禕口風,那小皇帝雖未即時應允,但也看得出眼底欣喜。

這世界上,最好的馬種便在鮮卑,誰人不稀罕同他們鮮卑族人一起養馬?

宇文周按捺住心氣,秉持著一個使者的基本素養,不驕不躁地與眾人說道:“我鮮卑擁有全天下最好的馬種,卻苦於沒足夠寬闊的馬場供好馬吃草水。”

“若是能與大夏結盟,我鮮卑人借道河西,領馬種入烏孫馬場,大夏出地,鮮卑出馬種,每年育烏孫馬千萬,兩國平分,豈不美哉?”

鮮卑使者話落,席間雀躍聲消了一半。

馬種是戰略資源,但國域神聖不可侵.犯。

合著,鮮卑人想借地,再佔地,才是究竟目的罷?

但戰馬何其重要,只要有了最健碩的戰馬,再培育出更多驍勇騎兵,還怕鮮卑人賴在大夏的馬場不走?

容禕早早想定這份計量,接過宇文周遞來的視線,才轉而望向皇叔。

不期,容琛竟一直看著自己侄子。

一雙狹長鳳眼微眯,雖在下位,卻似立於高處,早已洞悉一切,靜看小丑狂舞。

容禕面容一僵,背上已起過一層冷汗。

皇叔亦父亦師亦友,看似開明,實則嚴厲。

此番境況,皇叔是要他自己拿出一國之主的氣度,拿定邦交大事的決定,而不能如小童一樣隨心隨意。

果然,未待容禕緩過勁,容琛已開口:“皇上以為鮮卑國主誠意如何?”

容禕眨眨眼,輕咳了聲,思緒飛轉。

片刻,他看回宇文周,“能與鮮卑共同養馬自然極好,這於我大夏精煉騎兵,鞏固邊防皆是好事,那便依宇文使者所言......”

“那便依宇文使者所言。”容琛倏然接過容禕話頭,“兩國共同養馬。”

他道:“不過鮮卑既已獻出珍稀馬種,我大夏也不好把好處都佔了,養馬的重任便交由我大夏屯守烏孫戰士便可,每年秋,由我大夏騎兵將養成的一半戰馬送回鮮卑邊境,如此,也不勞鮮卑戰士來回奔波矣。”

容琛句句為謙為讓,但言外之意卻是鮮卑族要踏足大夏領地,絕無可能。

此話一落,全場肅然。

但不消片刻,席間大臣便此起彼伏之歡賀,唯留兩位鮮卑使者臉色皆白。

宇文周先按捺不住,抬眼看去高臺上的小皇帝,方張口要言說什麼,便被容琛打斷:“此事不急,兩位使者可以回到鮮卑,與國主細細陳明我朝意願,再做決定不遲,畢竟地與馬皆非小事,我大夏國亦不強求。”

“對,還是皇叔考慮周到。”容禕忙接過話,亦暗暗別開臉,不看宇文周遞來的視線,而是再舉杯,籠統地看向兩位鮮卑使者,道:“還請兩位使者回國後向鮮卑國主陳明我朝誠意,若能交戰馬之好,我大夏朝定不虧待鮮卑國分毫,永結兩國友好邦交。”

夏天子將前一晚的口頭承諾全部推翻了。

驚怔的宇文周愈加不忿,還想辯駁爭取,卻被拓跋普在桌案底下暗暗拉了把。

“攝政王考慮周到,吾等佩服。”拓跋普搶白,又舉了杯,再朝容琛一敬,“待吾等回到鮮卑,再與國主從長計議。”

容琛微微頷首,回敬一杯,面上無甚多表情,只留餘光停在侄子與鮮卑使者往來暗湧的眼波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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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和阿琛之間有不可說的隔閡過去,但本文還是主甜,愛到極致,寵到極致,希望仙女們會喜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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