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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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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嬸嬸美得

容琛與玄甲軍士兵往後山方向去了, 代之自然而然與他背道而馳,往大雄寶殿下面廣場方向走。

這是代之習慣性將聚焦在容琛身上目光移走的方式之一。

大批喬裝了的王府侍從跟著她走,自然沒有人會去留意已經走遠的容琛。

“今晨王爺是不是又去了趟書房?”代之忽然記起來華邑寺前容琛走開了一時半刻, “是卞將軍同裴尚書又來了府上?”

昨日容琛從宮中回來時, 就已說過事情處理畢了。

怎麼今日中秋佳節,人清早就又找上門來,現下還有玄甲軍士兵匆匆來尋?

莫不是事情有了變化?

代之憂心河西山匪之事, 那裡安定了些許年份, 若因山匪再起戰事,首當其衝的是想安居樂業的老百姓。

春娘道是今晨容琛確實去了趟書房, 但卞楊和裴浩並未到府上,至於王爺去書房做了何事,她不清楚, 但她說邊關偶爾短兵相接是為常事, 這些年來邊防線越築越牢, 若真有大事, 王爺早啟程去邊關矣, 還輪不到王妃來操心。

代之若有所思後深以為然, 便點了點頭, 沒再多問。

代之雖曾帶過民兵助容琛破鮮卑暗探, 失去記憶的年歲裡似乎也曾領小支兵力與容琛策應平叛, 但朝堂詭譎,邊關風雲,代之確實不精,與其瞎著急,倒不如放寬了心,莫庸人自擾。

代之定下心來, 不再想河西山匪一事,腳下隨之輕快起來。

一行人不過盞茶功夫,又繞回大雄寶殿前,人聲鼎沸的地方。

此時的華邑寺外東廣場上,人頭攢動,不比代之一行初到祈福時來得人少。

至東處,八角牆下,新添了幾座竹棚,其頂上輕煙嫋嫋,其外又排起了新的長隊,一直穿透東廣場,蜿蜿蜒蜒在上山小徑上,見頭不見尾。

代之古怪:“怎麼又多了這些人?”

她看得出來,排隊向竹棚處來的人多衣衫襤褸,形容憔悴,與鮮衣華服來朝拜的人很不一樣。

他們不是趁著中秋佳節來朝拜的。

“他們是來領取華邑寺恩施粥糧的流民。”春娘解釋,“每逢節氣時令日,華邑寺會在寺外設下粥棚,代佛祖恩澤眾生,洛城周邊縣鎮食不果腹的百姓,或是遠道而來洛城求生計的流民,皆慕名而來。”

聽罷,代之才發現所謂領取粥糧隊伍中的流民手中或腰上,皆拿著或彆著些缺了口角的木碗或竹簍。

他們有的拖家帶口風塵僕僕,有的手腳不便一走一瘸,皆滿面灰塵,眼裡卻都有光,看著隊伍最前頭,嘴角帶笑。

都說大夏富庶,叫鮮卑人、蠻夷人日日虎視眈眈想要來分一杯羹,實則這天下缺衣縮食之人何許多?

代之想起從前在醴城的日子,那時她還小,阿爹阿孃阿兄接連奔赴前線,與朝廷的軍隊一起抵禦南下的鮮卑人,她便和阿爺在醴城守著小小的祁連軒等著家人回來。

可阿爹阿孃阿兄杳無音信,而流離失所的百姓、受了傷從戰場上下來的人卻越來越多,他們便把儲在家中的釀酒糧食騰挪出來,分發給受災的百姓。

當時,他們家門前,也時常排起這樣見頭不見尾的長隊......

代之心中忽地騰起道念想——佛寺經營尚需香火錢維續,每月恩施千人萬人數次,寺中糧庫怕也會捉襟見肘。

“回頭,可勞煩春娘同蘇管家商量一二,每季從各地祁連酒莊糧庫中撥些稻麥送到華邑寺來,便以王爺的名義捐贈。”

祁連酒莊是容琛以代之名義,在大夏各郡縣開設的同名酒莊。

酒莊經營尚可,入賬頗豐,這些年收容了不少討活計的流民,也收儲了不少百姓多餘的糧食,要於週轉中騰挪些許糧食到華邑寺不是難事。

“若是王爺不同意......”代之思忖著,又說:“若王爺不同意,籌糧的錢可從我的月例裡面扣除,左不過我平日花銷並不多,再不濟,便於那捐贈書帛中新增我的名字,王爺他定會同意。”

回頭,她也得親自與容琛說定這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春娘瞧著代之眉飛色舞,知道女主人心裡已經有了全套計量,便連連應是,“王妃顧念百姓,又替王爺的名義著想,王爺自沒有不願的,只是那籌措糧食的銀兩......”

華邑寺例行施粥本就是王爺匿名發起,連糧米都是王爺著人月月調配到佛寺的,為的是給王妃積福納德,只是王妃早前病得厲害,王爺又不是居功之人,便沒同她說也沒廣告百姓罷了。

但若為了這施粥便要苦了王妃的月例......

春娘斟酌著詞句道:“呼叫米糧的銀錢左不過是蘇管家在府上支出中添一二筆的小事,但府上月例皆有定數,若為一點小事便調低了王妃的月例,可叫旁人怎麼看?難道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應該為著王妃做一件善事,全都下調月例麼?”

春娘與代之建議說:“王妃只同王爺說做善事便好,可千萬莫提月例一事。”

代之聽得春娘一番話眉尾不由挑了挑,覺得春娘不愧是在大宅子當了幾十年差的老嬤嬤,思謀竟這般周全。

她看著春娘笑眯成線的小眼睛,又看那裡頭迸出來的精明的光亮,忽然噗嗤笑出聲。

旋即,代之抱住春娘手臂,逗她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不叫王爺剋扣嬤嬤的月例。”

春娘也自嘿嘿附和兩聲,朝代之道了聲謝。

兩人並行,依舊在廣場邊沿走動,沒去那人潮擁擠處,有說有笑。

卻忽然,一道馬嘶聲自人群方向傳來,接著,便是一道暴喝與一小孩尖叫聲。

代之視線追去。

只見臨近粥棚的隊伍處,流民隊伍與朝拜隊伍交錯處,一片混亂。

一輛馬車的馬匹受了驚,馬蹄高高揚起,已經將駕馬的車伕甩下了地,而它臨近的一匹馬也受情緒波及,橫衝直撞,馬上就要撞入流民隊伍中,恰是朝著一個手裡攥著燃盡了的小火炮的哭鬧小童。

代之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喊了聲近身護從的名字。

倏地,幾道黑影從代之身邊飛出,眨眼已至人群之中。

謝楓將哭鬧小童從馬蹄下救出,旋即一個轉身,暗鏢就長臂一甩刺入馬脖子。

那驚馬朝天呼吐呼吐幾聲,歪了脖子,靠到另一匹馬身上。

另一匹馬則叫另一護從駕於其上,勒住了韁繩,也堪堪穩定下來。

場面,被制住了,無人傷亡。

代之鬆了口氣。

卻不妨,剛停住晃動的馬車簾子被掀開,一道粉色身影從內閃出,還不見人臉,卻先見得一條似黑蛇一般的長鞭頂著雙紅眼睛直往謝楓臉上躥。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衝撞本小姐車駕!”

謝楓身手敏捷,且早有防備,一個轉身,護住懷中小童,亦已攥住那長鞭。

裡頭粉色身影隨即被扯出車廂,又因謝楓力道把握得當,那小姐並未摔出馬車,而是堪堪跌趴在車軸上,叫人看得清她容顏,也看得清她的狼狽模樣。

那大小姐面紅耳赤,一雙明亮的杏眸著了火,紅赤赤地盯著謝楓,又在謝楓鬆了鞭子的一瞬間,猛地從車軸上站起,又要揚鞭往謝楓臉上來一遭......

“三姑娘——”

三姑娘是陸家三小姐寧安郡主的別稱,權貴圈子都知道,但平頭百姓不知。

且能喚出一聲三姑娘而非寧安郡主的人,來頭亦然不小。

陸寧安一怔,長鞭未甩出去,先循聲看人。

衝撞她馬車的人來方向,已經被讓出一條道來。

三五護從護著一主一僕緩緩行來,僕在前主在後。

且那僕人雖為僕,卻有小主氣質,慈眉善目,眼有精-光,一身黛色裙服雖不甚亮眼但面料卻不亞於大家小姐——這貴僕瞧著有些面熟。

陸寧安正納罕,前面老嬤嬤已經讓開了道,叫背後主子露出臉來。

身姿窈窕,面若桃花,高鼻深目,杏眸若辰,只稍稍放置在人群中,不管是襤褸衣衫還是鮮衣華服,皆要黯然失色。

陸寧安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二嬸嬸不是不喜熱鬧嗎?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她左右再看,敢衝撞她馬駕的矯健護從,敢代主開路的老練嬤嬤,還有這張與中原女子完全不同的臉......

陸寧安不敢再懷疑。

她連忙收起長鞭,一躍而下,粉色胡裙飛揚,幾步便到代之面前,又將長鞭收束了腰身,叉手問禮:“二嬸嬸好。”

寧安郡主母親容瑤是為容琛的遠房表姐,但陸寧安常隨皇帝表哥容禕喚容琛二皇叔,是以,她便喚代之二嬸嬸。

代之沒見過陸寧安,但也聽過三姑娘的威名,因著父親鎮國公將她捧於手心養大,自小便養尊處優,嬌縱蠻橫,除了她皇帝表哥與攝政王皇叔,是從來不把旁人放在也眼裡的。

大約是因著容琛的原因,這小姑娘也對代之敬讓幾分。

代之不大適應與權貴來往,哪怕與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相談,也會叫她周身不適,但今日一事發生突然,她推脫不得,也不可能等容琛來處理。

代之朝陸寧安點了點頭,又頓了一息,看著那驚慌小童手裡緊緊攥著的火炮小筒,袖下撚了撚手指,才撿著軟話說:“小童年幼無知,當不曉得鞭炮會驚擾馬匹,嬸嬸見情況緊急,只能叫護從出手,非是有意冒犯......”

她看著陸寧安漸漸瞪大的眼睛,斟酌著道歉的語句:“不知三姑娘可否看在嬸嬸面子上,今日先饒過了他們,待改日,改日嬸嬸必與你二叔......”

“不必改日不必改日。”陸寧安驚了一跳,連忙打住上前,湊近了代之,小聲說:“二皇叔最看重百姓,要是知道我今日差點傷了小童,壞了權貴顏面,非要讓我爹扒了我一層皮不可。”

陸寧安心罵自己著急,竟差點犯下大錯,好在二嬸嬸並非如傳言中高冷不近人情,也不是將煞神二皇叔管得死死的惡婆娘。

嬸嬸美得不可方物,若她是男人,也會像二皇叔一樣,甘願藏嬌宅中,不叫二嬸嬸受權貴覬覦欺負。

陸寧安漾起抹笑,盯著代之漂亮卻略顯侷促的眼神,不自覺又湊近了幾分,還拉上代之的手晃了晃,“我今日出門是躲著家中護衛的,二嬸嬸可否就當沒看見我?”

她臉上哪裡還有先前的半分跋扈?

代之看著面前姑娘嬌憨之態,訝異於權貴家小孩的臉也變得忒快,爾後點了點頭。

她少時也喜歡揹著阿爺偷跑出門玩耍,街坊鄰居可沒少替她隱瞞。

總歸,陸寧安沒犯什麼大事,而她自己也不想叫容琛覺得她擅自出風頭。

代之朝謝楓遞去一個眼色,謝楓當即又給先前制住的馬飛去一鏢。

不稍兩息,那馬便漸漸醒轉。

“先前那不過是迷-藥,再過一刻,這馬便可正常行走矣。”謝楓向陸寧安解釋。

陸寧安連忙又向代之道謝,還說自己今日悄悄出門是為尋友人,遂又急急差人安撫了那受驚的小童與家人,便告退離去。

代之無異探聽旁人私事,沒過問陸寧安後事,只悄然著人將信物交給那受驚小童父母,道是若他們不棄,可到萬安縣的祁連軒尋些活計,總好過日日討飯。

——“嬸嬸還是一如從前,心善大度。”

代之才交代過謝楓,卻又聽得背後似有人與她說話。

代之訝異,緩緩轉身,卻見一長身玉立之青年,頭束玉冠,桃目含笑,定定望著她。

此人,似曾相識......

未待代之在腦海中尋得與面前人相關之資訊,春娘已從旁走近,道:“這位是皇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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