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 一直以來都是我騙了你,你當如何?
鬱沉聲音在潮熱浴室中響起,和滴滴答答墜落的水滴聲音相融, 一下一下與人心跳聲音相撞。
代之怔了怔, 三分惶惶七分疑惑的心緒慢慢安穩下來,她又默唸兩遍容琛的話,仍不知他所云為何。
他有什麼可騙她的?
她身上是有比他更多的財富, 還是名利?能叫他一直以來費盡心思欺騙謀取?
代之摸不著頭腦, 但容琛手勁忒大,一股股力量像從他渾身湧來又全聚集在一隻大手上似的, 握得她手疼,仿似他真的做了件天大的對不起她的事情。
代之忽視不得,視線移去那隻將她手裹住的修長的手, 青色脈絡突起又一動不動, 壓著一股爆發的力量, 叫人心驚。
代之又抬眼, 依舊想看清容琛臉色, 但他仍在暗中, 叫人看不清楚。
她左右瞄了瞄自己現下境況, 衣衫不著, 沉在水中, 並不適宜同人好好說話。
“把毯子遞我罷。”代之抬了抬下巴,指向容琛背後衣架,“等我穿好了衣衫再同你說。”
然容琛無動於衷,幾乎一動不動,唯有在代之手上微動時,他又次收了收力道, 像是怕代之逃走般將她抓住。
代之吃痛,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甩手,也起了惱意,“有什麼事情非要這個時候說......”
“一直以來用在你身上的藥根本治不了失憶症。”
代之話未說完,被打斷,又被容琛的話驚住,張著的嘴巴僵著,好半晌才緩緩合上。
自失憶後,容琛雖為她遍尋名醫診治,但一直以來,她所用之藥幾乎皆由他最信任的巫醫鬱華清所開具。
倒不是沒想過換個大夫換個治療方案,然從前每換一次,那夢魘之症便會突然回襲或者加重。
最嚴重的時候,代之甚至會進入精神錯亂乃至瘋魔的狀態,傷人傷己皆不在話下......代之是記不得自己做過哪些荒唐事的,但每每神智恢復皆能看見自己身上和容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當然,他身上更多......
以至於最後,代之只能用回鬱華清開具的藥方。
夢魘之症日漸好轉,近兩年還趨於穩定,她幾乎記不得做過什麼夢,無管是好夢壞夢,但每日記憶也都完整,沒再發過瘋,只是失憶症......
“鬱先生的藥能控制人心神夢境,但代價是阻止人胡思亂想。”容琛解釋說:“甚至可以製造些夢中幻境,治癒因夢魘帶來的神傷。”
換言之,代之這些年喝了那麼多藥,其實是在壓制從前的記憶,至於前夜夢見的在御林軍校場的歡樂則是藥理的副作用而已。
代之想明白,踔力想從容琛掌中抽出的手也跟著鬆了勁,看著他。
容琛繼續道:“鬱先生擔心藥理捏造的夢境雖是好夢卻可能叫你多死多慮適得其反,遂叫我與你商量,可要用回先前的藥。”
他方才特地單獨與鬱華清聊代之的病況......難解。
鬱華清尚未能解開蠱酒玄機,而送蠱酒來的漢子失了兩掌依舊說不出有用資訊且他本身人際就簡單,想來只是一個陰差陽錯被利用了的普通遞刀人。
那麼,蠱酒對代之身體的影響到底為何,尚還不能完全確定,但代之已經開始夢見且記起舊事......連鬱華清都不知道這是偶然還是必然......
容琛很擔心。
依鬱華清所言,最穩妥的做法,是給代之再中一次蠱。
然中蠱需要用混有血蠱的蠱藥七七四十九日,眼下代之並非如從前般神志不清,可叫人強行灌藥,所以,容琛必須想辦法說服代之同意用藥,所以,他只能再對她撒一次謊......
但對於容琛而言迫在眉睫之事,放在不知情的代之這裡,卻是可有可無之事。
她定定看住容琛一直藏在暗處,不敢示現於她的一張黑臉,又是好半晌,她乾脆從浴桶中站起,與他相近。
容琛繃緊的容色崩塌,太陽xue突了突,露出些微訝色,視線止不住地移至光暈下的身體,水花一落,玉白一片。
他壓住喉結滾動的衝動,視線迅速收回,反手要抽背後衣架上的毯子給代之披上......他真不該為顯事態緊急,不等她洗沐後再同她說續藥一事。
但代之沒想那麼多,只誤以為容琛要走,伸手便將人腰環住,撲進他懷裡,“你別走。”
她仰臉與他對望,四目相錯,“你聽我說。”
容琛看著面前人如花桃面,被水汽蒸出的兩頰酡紅,還有黑白分明如璞玉的眼睛,挪不動腿,也移不開眼,只能半秉著呼吸,少嗅些從她身上渡來的甜酒香氣。
他悶悶“唔”了聲,輕攬住懷中人,用寬大衣襬為她擋下涼意。
代之眼看著容琛眼底洶湧慢慢平復,換做柔意,緩緩道:“這些年,為了我那破病,你用心良多,明知不可治癒還多方奔走,我都記在心上。”
她頓了半晌,又說:“我雖很想記起從前,但也算不上非記起不可。”
想要記起從前,不過是怕遺忘了什麼要緊事,忘卻了對什麼人的要緊承諾,覺得於有記憶的人而言不公平罷了。
但其實,她的生命中除了容琛,還能有誰更加重要?
如今他二人相處融洽,相濡以沫,沒有隔閡,她根本無需苛求太多。
“如果我要找回從前記憶,對你是一個負擔,還叫你因為此事自責欺瞞於我。”代之道:“那記憶不要也罷,我只想與你好好過日子而已。”
“往後,我就當沒有過那五年,不再求醫了便是。”
代之一字一句鏗鏘,是下了決心的,容琛自聽得出來,心中微微一震。
他定定看住代之篤定的眼神,半晌,才聽見自己應了聲“好”。
代之笑了,抬手壓平容琛眉間“川”字,看他木木訥訥看她的模樣,“往後可再不許為這種事情憋悶於心,與我生分了。”
沒有什麼必夫妻二人彼此坦誠信任更加重要。
容琛又次點點頭,不忘道:“那明日,我便同鬱先生說好,與你用回從前那藥方?”
代之聞言挑眉。
從前的藥方和現在的藥方都是為穩固治癒夢魘之症成效,一個苦一個甜,既藥效一致,又何必非換不可?
就因為偶然做了個怪夢?
代之不想再喝從前苦藥,但見容琛眉間“川”字又成,眉骨又次低壓,她忙說:“鬱先生不是也道說那夢許為偶然?”
她爭辯道:“靜觀一段時日,若真是適得其反,再用舊藥又何妨?”
更何況,代之最初要更換藥方,又並非純粹因怕苦。
她見容琛又要開口分辨,情急之下,乾脆踮腳,湊近容琛,以嘴相堵。
鼻息相交,酒香被水汽蒸得灼烈,將人身上熱氣悉數調出。
容琛對代之本就毫無抵抗之力,如今嚐到甜頭,身上血液便止不住沸起來,偏聲懷中人還怎麼都推不開,像蛇一樣纏著他,滑溼黏膩。
代之早察覺容琛身上變化,小腹處更受著他身上的熱,再經想起換藥的最初緣由,唇角便不自覺溢位一抹笑。
她眨巴著眼睛望著容琛緊蹙眉頭,耍壞的小心思驟起,一隻小手上躥,輕輕點在他喉間處,如唇輕吻。
某人旋即悶哼一聲,躲避的身體即刻反守為攻,推人的手也反作攏緊,幾乎要將代之腰身壓斷。
代之不妨,腳下一滑,身上往後倒。
容琛想護住她,卻又由著慣性,隨她一邊倒去,至終雙雙沉入水裡......
主屋的浴室後又添了三次熱水,直至後半夜,忙亂的後院才將將安歇下來。
代之疲累,但也心滿意足,是夜,又做了一個好夢。
夢中,容琛帶她從醴城到洛城,一路繁華,一路芬芳。
皇兄容淵賜予他們成婚聖旨,又曰容琛是為皇子,婚禮應在大夏的都城洛城舉辦。
是以,他們逗留在洛城多時......爾後,她便看見了著有婚服的皇兄容淵。
代之對這場景略覺古怪,但夢中的自己轉念又想,這大概便是容琛所說的藥物副作用影響下的虛假喜慶場景而已,全為叫她少些神傷罷了......
只是,藥物的副作用令代之接下來的多日都做了許多“好夢”,譬如在皇宮中錦衣玉食,譬如在在雕樑畫棟的宮殿中品賞世間百樣美酒,譬如得到了一批上好的烏孫馬......
代之沒有將這些夢境說與容琛聽。
她怕他擔心,也怕他非要她換回從前的苦藥方子。
那夜,她於床幃之間軟磨硬泡,他已經答應她先將換藥一事暫緩,待夢境對她身體的影響顯化再做打算。
而她現下覺得,藥理除了催使她晚上做一些“好夢”,身上根本沒有異樣。
她以為,這事便可算揭過了的。
然直到這日,為吃上正宗的河西煎餅,也為散散心,代之特地親自出門,要到青龍坊的包子鋪買餅,才終於覺察出那些夢境的古怪之處。
玄武坊在洛城北邊,在去往北郊御林軍校場路途半中間,也是代之到過多次的坊區。
但她記得,因容琛謹慎的緣故,她出門向來兩點一線,從未在半途下過馬車。
然不知為何,她腦海中總是閃過些在周邊店鋪與人談笑的畫面。
代之心下微驚:莫不是從前的記憶?
代之掀開馬車簾子,已經看見高聳遠處的玄武城門,高達巍峨,盡顯古樸,很是熟悉。
她鬼使神差地吩咐道:“出玄武門,去御林軍校場看看。”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奪君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