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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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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也以為

吾累愛妻痛失愛子, 又令愛妻渾渾噩噩,是乃吾之過。吾願以壽相許,懺悔終生, 換愛妻一生平安喜樂。

香紙上的硃砂色字跡已經發暗, 卻刺得代之眼睛酸脹,止不住地越睜越大。

她又仔細看了眼紙張角落處落款,再細看紙張上每個字。

筆走龍蛇, 如騰飛在天, 如其主人,洋洋灑灑, 傲慢不羈,甚至叫人看不出這紙張上所寫是悔過自新的懺悔文字。

......這確是容琛字跡?

代之又反覆默唸殘破佛廟香紙張上幾行字。

“吾累愛妻痛失愛子,又令愛妻渾渾噩噩......”

巫醫開的藥方壓制她的記憶, 但也叫她免受夢魘之苦, 雖致混沌卻屬無奈之舉, 此事容琛已與她陳明。

至於痛失愛子......

怎麼可能?

依容琛所言, 他們成婚於元景元年, 於邊關大定叛黨肅清之後, 也恰是她受頭傷之後。

她受傷病所累, 日進藥石, 從未有過身孕, 何來愛子,何來痛失?

不可能。

代之驀地笑出聲。

但笑氣甫一出口,她笑容又僵住。

依容琛所言,是了,都是依他所言......

五年記憶丟失,她所謂的過去, 全由容琛告知。

他說什麼,她便聽什麼,無管好壞,她全盤相信。

哪怕偶爾覺出些不對勁不可信之處,她亦無追根問底。

容琛沒必要欺騙於她,況且這天下無奇不有,尤其在人心最為複雜險惡的皇宮洛城,凡事皆可能發生。

代之時常告誡自己,少知道些皇家秘辛或許不是壞事,而她只需將自己照顧妥當,莫要成為容琛的拖累,他自會周全一切。

但假若容琛真的欺瞞了她什麼呢?

代之視線又緊抓在“痛失愛子”四個字上,眉頭越鎖越緊,心臟躍動也越來越快,仿似世界在瞬息靜默,只剩下撲通撲通心跳聲,又似還有一道反覆念讀紙張上字樣的聲音,像她自己的聲音,也像容琛的聲音,位元組頓挫全押在心跳聲上......

“代之,代之......”

倏然,又有個聲音呼喊代之名字,代之恍惚聽不真切,視線落在紙上移不開。

等她回神,是手中紙張叫人奪了去,她視線追著那紙瞬移,卻不期撞見紙上字跡主人的臉,也撞入他懷裡。

容琛一雙劍眉低壓,陰陰沉沉看著人,與平日裡他惱代之為自己病症焦灼時的神情一樣,微有慍色,卻也無奈。

“看什麼,叫你失了三魂六魄?”

他聲音低沉,略帶責備之意,言罷,視線緩移去香紙上。

代之心驚,下意識想將香紙搶回,不讓容琛看見紙上內容,好似她才是那個做了虧心事該懺悔之人。

可容琛哪裡會隨她?

他本就生得高,又比代之強壯幾倍,他只需稍稍擰轉代之腰身,又將香紙放遠一臂,代之便根本觸不及香紙,更奈何不了他半分。

香紙上一行行字立即全然落進他眼裡,也展面落在代之眼中。

代之情急,連忙劃拉幾下手臂,仍夠不著紙張,張口道:“你......”

你還我,你別看,你莫理會......

許多念頭噴湧而出,代之卻撿不出一個合適詞句說出口,又改了口:“我......”

我不知,我不懂,我不信......

分辨的話,在容琛逐漸陰鬱的氣場中,變得毫無說服力。

至終,代之啞言,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只惶恐而怔忪地看著容琛因要緊後槽牙而突起的面部肌肉。

惶恐是因她也怕真發怒的容琛。

怔忪則是因她更怕本該掩埋的過去被揭開,她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面對容琛。

她早已習慣渾渾噩噩待在容琛身邊,得過且過,明面上廣尋名醫要找回記憶,然實際上潛意識裡也並不迫切......

“你以為這當真是我手書?”容琛驀地轉過頭來,撅著代之還糾結侷促的眸子,“也相信這紙張所寫是我之所為?以為我會害你騙你?”

代之聞言一怔,擰成麻團的思緒戛然而止,麻團被高高懸在喉頸,後又猛然墜落,重重擊穿心底,發出“咚”的一聲。

是了,一切慌亂源於她相信容琛曾傷害她,亦欺瞞於她。

可這怎麼可能呢?

容琛待她這樣好,從醴城到洛城,從無變過。

要不然,她怎會全然相信於他,背井離鄉,死心塌地,跟著他?

代之眼神閃爍,一時不敢回應容琛質問。

但這落在容琛眼中,便是預設。

他原還只是驚疑微慍的眼色瞬間蓄起驚濤駭浪,勢同火海,將火舌探出,燙了代之一身。

現下,她心跳比先前初看見那紙張字句時還要快了。

“你聽我說......”代之急急開口,但只開了個頭,餘下的話又無從說起。

容琛似給了她分辨機會,但在她啞口無言的第二刻,便立即鬆了環住她的手臂,恨恨看她一眼,踱開一步,又緊蹙折返,將黃紙舉到代之面前,“原來,旁人捏造的一張紙便可叫你生疑於我,是麼?”

他冷笑:“回頭,你是不是就要拿過去一一質問於我,然後恨我離開我,是麼?”

言罷,他憤憤視線又移去左右周圍。

原該守衛城門計程車兵退至兩邊,讓出出城大道。

原該護衛和侍候在代之周身的謝楓和春娘則低頭垂首,分立兩邊,不敢言話。

這場景,任誰都看得出來,原先在這處的人是要出城。

今日,府上人急急往宮中送信,道是代之要出門,是到玄武坊的餅家,採買河西風味煎餅。

餅家在玄武坊南門,而與玄武坊北門相連的洛城玄武門遠距兩刻腳程,若她只是買餅,早該啟程回府,哪會到得了此地?

她無非想親看一眼北郊之外是什麼光景,御林軍校場又是什麼光景,是否和她夢中所見一致。

容琛又笑了,他看住代之慾說還休,張張合合的小嘴,聲音更冷:“你也不信我同你說的話,非要去御林軍校場看一看,驗一驗,好知曉我話中真假,對吧?”

代之支支吾吾,一時仍應答不上來。

是,她是生了要驗證夢境真假的念頭,但她還沒想到是容琛欺騙了她,更從未想過要因此而責怪容琛。

即便他真的騙了她,也該有他的苦衷罷。

代之囫圇半日,周遭圍觀百姓又越來越多,她心焦又慚愧,情急之下小心扯住容琛衣角,“我們先回府再議此事,可好?”

即便要開門說亮化,坦明心胸,也不該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可允她些許準備時間不是?

可容琛根本不聽代之的。

他手上一甩,已將代之攥住他袖擺的手甩開,旋即又恨恨剜了代之一眼,便就轉身,往馬車方向走。

然他並未上車,而是直牽起來時所駕的追風,一躍上馬,折返而來。

未待代之回神,一陣旋風捲來,將她拖起。

等天旋地轉之後,容琛已經將她架在馬鞍上,擁在他懷裡。

“你不是要去御林軍校場尋我欺你的證據麼?”容琛貼著代之耳骨,白牙廝磨她的耳珠生疼,一字一句道:“我這便帶你去。”

言罷,他一聲冷喝,追風揚蹄,兩人一騎直穿城門,往城外馳去。

代之被癲得吃力。

她已多年不騎馬,現下坐騎是追風,又依循河西戰將的速度,還承著某人的盛怒,少不得重心不穩,七倒八歪,幾欲嘔吐。

為不被摔下馬,代之顧不得躲開耳上軟骨疼痛,反向擁進容琛懷中,緊緊纏著他的腰,臉便貼到他胸膛上。

他心臟跳得忒快,比從前代之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想來,是氣極了。

代之竭力找回平衡,便蹭挪著小臉往上,打量容琛臉色。

面色陰沉,眉目橫戾,唇線緊得發黑。

好似頭被捶打致重傷而蓄勢以反擊的雄獅。

“如何,不看看這大道可與你夢中是否一樣?”驀地,容琛發聲,雖目視前方,不看代之,卻陰陽怪氣得惱人,“看我做什麼?”

代之縮縮脖子,嘖嘖嘴巴。

餘光帶過大道。

這一路確是黃泥大道,塵土飛揚,與代之夢境中或潛意識裡的認知景象極為相似,但這與別處馬道官道又無甚大區別。

單憑這一點就能說明她有無到過北郊麼?

就像,單憑一張佛廟香紙,相似的字跡,就能斷定容琛做了愧對於她的事情麼?

代之後知後覺幕後之人使計的陰險之處——那人明知她丟了記憶,又對此事耿耿於懷,偏就以此為缺口,離間她與容琛......

想到這一處,代之心頭震動,只覺自己已經足夠謹小慎微,卻在此等小事上一經挑撥便懷疑容琛拖住他後腿,便如八年前一樣......

代之心驚,再無打量周遭的興致,只猛闖進容琛懷裡,緊緊環住他,倚靠著他。

一聲悶笑隨之從容琛胸膛傳到代之耳膜,“可想好了,一會兒到御林軍校場,如何從兵將嘴裡求證真相,如何審問於我。”

他聲音清脆得冰冷,如六月寒,凍得代之心尖發顫,但又偏偏不敢多言一句。

今日,是她莽撞失算,氣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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