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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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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好好吃飯

為旁人守江山, 平天下。

難道這江山這天下不是容家的,這家國不是他容琛的麼?

他怎麼能說出如此小孩子氣性之言?

代之目瞪口呆,驚異於容琛為阻她回趟河西, 口不擇言, 甚至要請辭攝政王之職,罷了河西將帥之位。

河西難道是有吃人的豺狼還是有攝魂的惡鬼?要叫人避如蛇蠍?

代之百思不得其解,她近年腦瓜已不甚好用, 想問題想不通透, 但她好歹自認與容琛心有靈犀,他想什麼, 她總歸都知道,可如今這次,她是真真看不透, 想不明。

她定定看住容琛。

此刻, 容琛面色是代之這些年未曾見過之沉鬱, 雙眉倒豎雙目炯炯, 兇相畢現, 像頭吃了瘋藥的野狼, 卻又竭力剋制氣性, 彷彿下一刻就能將自己氣絕而亡。

代之無語凝噎, 一張嘴巴張開又合上, 合上又張開。

與保家衛國相比,回鄉探望實在微不足道,代之覺得沒有必要與容琛為這樣一樁小事鬧脾氣,更覺得容琛實在反應過激。

但要她就此向容琛妥協,放棄這次返鄉良機,她又著實覺得心有不甘。

要知道, 容禕那個少年皇帝還太擔不起事兒,而容琛身居攝政王之位,平日裡事忙得根本離不開洛城幾日,像今次能借剿匪之便,多外放幾日,順道在河西待上幾日的機會屬實不多。

而他平日又不允代之獨自出遠門,這次若不能搭上便車回河西,下次又待何時?

於此,代之不肯先低了頭,兩方遂僵持不下,靜默無言,倒顯得屋外寒風驟急拍著敞開的門半掩的窗哐啷哐啷的響動,叫人更加心驚。

代之腳下生了涼意,不知是叫外頭風吹的還是被容琛瞧的,總之從腳底涼到背脊涼到心坎上,是一種她多年不曾有過的感受。

容琛事事處處都讓著她,倒叫她習慣了他的寵溺,一朝他與她較真,還分毫不肯讓步,可讓她好不適應,甚至有些慌亂。

......棄了那繁重的攝政王職務倒也還好,可他該不會因著這次爭吵,將她也棄了罷?

囫圇念頭閃過,代之心下一驚,下意識要上前與面前倔人言和,只她腳下還未動,屋外先傳來一道急促腳步聲——“主公可在?”

是卞楊的聲音,他在問門外護衛。

卞楊大大咧咧慣了,還是從前在河西就開朗慣了的,更是追隨容琛多年的老熟人,眼見容琛書房門大敞著,他所謂“禮貌”詢問主上閒暇,人已經越過守門護從,將頭探進屋裡,東張西望。

然這不看還好,一看嚇他一跳。

饒是卞楊心思粗,他亦已追隨容琛近二十年,甚至比代之與容琛認識的時間還要更長一些,容琛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他好說歹說也能猜得出五分意思。

眼下,王妃在書房裡,與王爺兩相對望,皆是冷臉,不言不語,這不是夫妻二人吵架了還能是什麼?

王爺最心疼王妃,擺給王妃的臉色受的王妃的氣,回頭必定全要撒到底下人頭上,他卞楊是條好漢,可不做當門狗。

想到這兒,卞楊緊急將探進書房的腦袋撤出,只想儘快逃離,卻是裡頭二人不肯放過了他。

“卞將軍.....”

“喚謝楓進來。”

夫妻二人幾乎齊齊出聲,代之先,容琛搶,卞楊定住。

代之眼尾風朝後掃了掃,循著卞楊視線扭轉身往後。

她現在已是騎虎難下,她怕容琛真的不管不顧河西,也有幾分怕他真的會厭棄於她,但一口氣撐著,她還不想低頭認慫,便念著容琛能與從前般說些軟話,再不濟,來個人緩和下僵持局面,也是好的。

卞楊便該是那緩和氣氛之人。

然四目相錯,代之沒看見容琛眼底慍色消減半分。

他只掃了她一眼,便越過她,看向門口方向。

“給你一次將功補過之機,但這一次再防不住賊,看不好人,提頭來見。”他聲音沉鬱得厲害,仿似閻王爺下達的最後通牒。

那謝楓不知何時已然出現,還如蒙大赦一般,掌抱鐵拳,嚓的一聲,鏗鏘道:“屬下領命。”

言罷,他轉向朝代之拱手,道:“請王妃回清風閣。”

代之恍惚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容琛說的“看人”是看的她。

合著,河西去不成便罷,他還想差人將她看守著不成?

代之驀地想到她方才進門時容琛與謝楓的交談,容琛怒火沖天,謝楓要以死謝罪,看著是壞了天大的事,而今,這事情還與她有關?

代之往前一步,張口欲問個清楚,卻是容琛又喊了一聲“春娘”。

本就守在門外的春娘匆匆入內,因步伐太快的緣故,腳下還拌了一跤,險些摔倒,卻是將將好撲到代之身邊,受著代之攙扶順道拽住了她的手臂衣袖。

“王妃,咱們還是先回清風閣罷,河西剿匪一行匆忙,王爺多的是事情要處理要準備,咱們在這隻怕要礙了事。”春娘眼神閃爍,目光直對代之,餘光卻在瞟著容琛。

話到後面,她聲調甚至變成低低顫顫巍巍的哀求,“有什麼事情,晚些王爺總會給您一個交代不是?”

代之眉頭緊皺,有種定然發生了什麼大事,但這屋裡只有她一人被矇在鼓裡的感覺,但看看春娘,看看謝楓,再看看卞楊,她又知道現在不是問詢容琛的好時候,因容琛不想說,底下人便不會言,她若逼迫,反倒會累人受罰。

代之視線定在容琛臉上。

他臉上冷硬可算放鬆了些許,但一雙眼睛還是炯炯利利地看著她,是不可能讓步任何的意味。

代之撇了撇嘴,剜了容琛一眼,“我等你回來同我說清楚。”

說清楚為何不允她回河西,說清楚為何闔府上下嚴陣以待。

言罷,代之甩袖轉身,與春娘相互攙扶著往房門方向走。

臨擦肩經過卞楊時,代之又停了腳步,虛扶卞楊一把,道:“此次河西鬧匪掀起風浪頗多,連累卞將軍受累,還望卞將軍多擔待,亦照顧好自己身體。”

她說這話時,眼尾風又明晃晃地掃了下容琛,再收回來。

卞楊不明代之話中深意還有對容琛的關心,只受寵若驚,連連道是“應該的”,一邊目送代之走遠,才進了書房合門,同主上商議出征一事。

剿匪一事不算突發,但容琛親自掛帥出征卻是意料之外,兼之近來出現兩個受蠱蟲控制之人,一個令代之原先中的噬心蠱出現變化,另一個火燒鎮國公府妨礙了容琛的計劃,冥冥之中似有一隻黑手在後推著事態往容琛不願看見的方向發展。

他免不得要從長計議,既要保證代之安全,亦要加速剿匪程序。

然此次河西匪寇盛起尤其怪異。

按理,區區遊民絕無可能與訓練有素的大夏河西駐兵抗衡,但這些匪寇不僅佔地為王,還精通排兵佈陣,甚至洞悉我大夏邊防佈防,輕而易舉突破我大夏邊關防線,擄我大夏將帥,任誰看來,都知其背後有高人指點。

據容琛推測,這個高人只能是鮮卑人。

一來,大夏於河西地帶只與北面鮮卑、西面夷族接壤,夷族人少且以小城邦形式分佈於閉塞環山之中,掀不起什麼風浪,但鮮卑卻不同,他們以遊牧騎射見長,又苦於不能與玄甲軍騎兵營對陣,早在構想旁門左道,侵擾我大夏邊境。

二來,這群匪寇所佔之地正正就是鮮卑疏於管轄之地,疏之便是縱之,縱之便是用之。

是以,容琛早前便有計劃,必要等待一合適時機,借剿匪之機隔山打牛,好好震懾鮮卑人一番,若能就此乾脆拿下那片黃沙之地,也未嘗不可。

這一次陰差陽錯,雖不情願,但既是他親自出馬,那這永絕後患的計劃便要先提上日程矣......只有邊關穩定,朝中動盪才能少,朝中動盪少,容禕才能快些站穩腳跟,如此,他也才好早些帶代之回河西。

軍務繁多,既是點兵,又是催促糧草先行,容琛在玄甲軍軍營中直奔忙到五更天,才將將得個喘息的空隙。

但他沒有再回府。

代之並不好糊弄,至少不能讓她回河西這一條,他便很難與她說得清楚,而若她一直較真,他更是難以招架,指不定回答應她河西同行......可她的身體條件還不允許......

容琛不允許代之冒險,便只能由她怨他幾日,待他從河西歸來,木已成舟,事情辦妥,她身體也見好全,她要如何鬧他都陪她......

“王爺,可歇下了?”庚莊隔著值房門,朝內輕喚:“府上給送了換洗衣物來。”

容琛驀地睜眼,幾分疲色迅速消退,一雙不算太大的鳳眼被屋裡燭火照得亮閃,往門的方向看去,“進來。”

容琛聲音裡夾著些許歡悅,叫門外庚莊聽得立即大鬆一口氣。

主子便是在等著夫人低頭才能洩了心中怒氣。

此番河西之行主子本就心不甘情不願,若還帶著一身火氣上路,後頭可有得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受。

庚莊捧著個輕便但容積頗大的箱籠推門而入。

容琛半個身子還歪在太師椅一側,一隻手肘支在上面託著下頜,藏不住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炯炯亮亮盯著庚莊抬進來的物什。

“是金槐姑娘親自送來的。”庚莊將箱籠捧到臺几上,嘿嘿笑了兩聲,作討好相,“金槐姑娘還叫小的替王妃給王爺捎句話。”

他尤其加重“王妃”二字,道:“此行河西路途遙遠,前途亦未卜,請王爺保重身體,莫忘閨中有個待歸人。”

言外之意便是代之已然不計較容琛不允她同往河西一事......至少不會在這節骨眼上與容琛就這一事較真到底。

且她還關心於他,叫他保重身體......想來,是消氣了罷。

容琛繃了一天的神思總算鬆下來,連凌厲眉眼都添了幾分柔和,落在那草編箱籠上。

他揮了揮手,庚莊識趣退下,他再啟開代之為他收拾的包袱。

江南絲綢中衣,盤花絛帶,寸厚棉塞護膝,樣樣具備,還有個青花素帕裹纏的一個小包。

容琛挑了挑眉,將包裹取出,勾指挑開,裡頭竟是個比指甲蓋稍大些的青色玉珏......這是代之常帶身上的吉祥物。

代之病後第三年,夢魘之症基本根除,她行動也漸漸方便起來,容琛便借了個緣由與她一同去了趟華邑寺還願。

說來也巧,當時的凡塵住持還很喜歡收集些玉器開光,而代之偶見這麼一個缺了口的玉環,便巧思處理了下,竟將以一個瑕疵物變作了完美無瑕的玉珏。

凡塵道是這玉與代之有緣,便將此玉珏贈予她,此後,代之串了紅繩日日帶在手腕,不曾脫開。

今日,她倒是有心,專程扯了這寶貝物件給他,就連上頭已經泛了舊色的紅繩都來不及更換。

容琛輕笑一聲,將壓於玉珏之下的疊紙攤開,上面一行小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的,待得歸來,我再同你算賬。”

這字條沒有稱謂也沒有署名,但有“月亮樓”三個字在落款處。

月亮樓,是容琛為方便代之看星星而在洛城東郊祁連軒專建的六層閣樓,於頂層之處幾乎可俯瞰洛城全貌,至關重要的是,在那裡能看見洛城東城門外近百里遠之地。

而今次容琛所領支援河西的玄甲軍大部,便是要從東城門出,一路北上。

容琛又笑了聲,他幾乎能想象代之寫下字條時咬牙切齒卻又擔心慼慼不忍與他說重話的模樣。

她到底還是心疼他的,她到底還是愛他的。

便是自覺事事處處透著古怪,她依舊先選擇順從相信於他。

容琛放下素帕,將玉珏紅繩綁繫於手腕。

代之手腕畢竟比容琛的要纖細許多,代之的手繩放到容琛這裡便有些拘束,但細細纏勒感卻叫容琛更心安更舒坦。

編繩,纏繞,死結,他緊緊盯著腕間紅繩好半晌,才緩緩仰頭,閉目靠在太師椅椅背。

此時若有哪個不長眼的玄甲軍士兵誤闖了主將值房,便該能看見前一個時辰還陰沉黑臉在校場點兵的閻王將軍竟也有這般饜足動情的笑臉。

容琛休歇盞茶功夫,趁著發兵前的空隙,提筆也給代之回了信兒——

九娘:

見字如面,今日爭執原是夫之不該,此行不可同往亦屬夫之過,但願河西平定時,天下安穩,吾將負荊請罪,任爾責罰。

望莫惱,恐抑鬱於心,望掛念,恐相忘吾乎,待歸時,帶爾愛吃之大燒餅。

琛。

同樣帶著些許輕挑意味的文字,容琛回敬於代之,也算作是兩人吵架言和的一種習慣,順道互表關切。

只不過,這封信,到底是沒能趕上送到代之手裡。

*

代之徹夜未眠,差金槐將容琛的包袱送到軍營同時,她亦啟程趕往祁連軒。

等她一行人趕到東郊,天空已然大明,自月亮樓望去,東城門下已經烏泱泱聚集了一片人海,之於城樓上,更有百官設宴,等候過路的玄甲軍。

“外面風大,王妃要不先進了小屋,待得王爺出來,奴再喚您?”春娘亦徹夜未眠,臉上亦是掩不住的疲憊,但對代之的關心叫她不敢懈怠半分,才點了爐子,又親自從小屋裡取了大氅,沒給代之披上。

代之自攏緊袍襟,搖搖頭,“我不能親自去送,已是我之愧疚,若再錯過一眼,只怕他也要記惱於我。”

往常容琛外出辦事,代之即便不能隨行,也會親自將他送出城門。

但今次,送他的人太多了,有百姓,又朝臣,還有宮裡的人。代之習慣了不與那些人碰面,也不喜應酬,便只能遠遠地目送容琛。

她私心也想報復容琛一二,誰叫她不帶他同行?

但看城門之下忽然騷動,爾後一人一馬大搖大晃地從城門門洞下出來,代之沉靜的面色一僵,旋即提步往欄杆上趕,便是連身上大氅滑落,也未有得知。

是他。

鐵甲錚錚,黑風獵獵,桀驁不馴。

代之有多久沒見過穿軍甲的容琛了?

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好似,容琛披甲上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時,他還意氣風發,很愛笑,很不羈,還與她說著很遠很遠的未來......可現在的他總是束手束腳,無端看著她出神,也不再與她談很久很久的以後......

代之不自覺地喃喃:“我好想與他一道回河西。”

或許,她更懷念的,是從前的兩個人,真正的沒有隔閡,真正的信任彼此。

一旁春娘不知道代之心裡已然千頭萬緒過盡,只將跌落的大氅重新披到她身上,亦就著她的話頭,道:“王妃莫說笑了,便是我們現在趕過去,也蹭不上王爺這一次出征了。”

她還不忘提醒道:“王妃可莫忘了,咱說好不要叫王爺擔心的,您可不能臨時變卦,可叫他出征剿匪還有後顧之憂啊。”

代之聞聲訥訥轉回頭,對上春娘頗為關切的眼神,才驀地回神。

“我方才說胡話了?”代之確實沒意識自己恍惚中說了什麼話,遂只能輕笑一聲,挽住春娘胳膊,朝她笑:“我知道事情輕重,不會在此時添亂。”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河西好,更希望容琛好。

至於他這次又想矇混過關,不說清楚為何不允她去河西,又為何闔府上下嚴陣以待,都只能等他回來,她再好好盤問。

代之轉眼回去漫天黃沙之中,容琛正朝她這邊看來——不知為何,即便所有人面都隱在塵霧中,朦朦朧朧,她卻只覺看見了容琛的臉面,也看見了他的眼睛。

他正看著她。

代之忙舉起手,朝著一馬當先那人大力搖手。

場中那人也回應了她,一道熟悉的骨哨聲音穿透空間,直達代之耳朵。

代之露出燦爛笑顏,揮動手臂的幅度愈大,直到萬千玄甲軍從她眼下行過,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不見,直到整支玄甲軍隊伍消失在黃沙之中。

“王妃,我們回去罷。”春娘替代之攏了攏衣襟。

他們此行祁連軒匆忙,沒有帶適宜氣候的便宜衣物,更沒有帶代之每日必須喝的藥物,且代之一晚未睡,春娘擔心代之身體受不住。

代之側目,看向春娘,雙目有些朦朧,不太真切,她便晃了晃腦袋,將努力藏著的淚意撇去,朝春娘一笑,一邊點了點頭。

主僕二人相扶下高樓,又在王府護衛的看護中,往祁連軒大門走去。

代之心神還有些恍惚,自覺是容琛離開了,她繃緊的身體鬆懈下來,才引起的不適,然直待她要上王府馬車時,竟只覺一陣眩暈,兩眼一黑。

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周遭人的驚呼聲中,爾後便陷入無盡黑暗。

等代之再度醒來,人是在一個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地方。

金帳幔,檀香木,千燭燈,龍涎香......

代之努力轉動眼珠,識別自己所在之處,亦在腦海翻找記憶,尋找這一處叫什麼名。

然腦子還沒囫圇過來,一張青澀的少年面龐便在代之眼前放大。

“嬸嬸,你可醒過來了。”容禕面有焦灼之色,聲音亦因欣喜而微微發顫,“可有覺得哪裡不適?”

代之蹙眉,心下漏跳一拍,下意識支肘起身,又攥住被衾往脖頸上扯,一邊艱難地往床榻裡側退。

好似,面前人要對她做什麼似的。

但面前少年眉清目秀,雙目乾淨而純潔,在看見代之的防禦後,欣喜變作低落,爾後又似怕代之不高興或是害怕一般,急急忙忙又將低落換回歡喜。

“嬸嬸,我是容禕。”容禕手扒著被衾,不扯,但已輕壓於上,借力向代之方向傾了傾身,“嬸嬸,你忘了我麼?我們在華邑寺見過。”

龍涎香迫近,縈繞在代之鼻息,叫她愈發緊張,但前些日子在華邑寺的畫面躍入腦海。

是了,中秋佳節日,她與容琛到華邑寺求子,偶遇了微服出巡的容禕,後來還將容琛惹生氣了。

所以,面前之人,是容禕。

可為何,容禕會在她的榻前?

代之後知後覺,又次東張西望。

這是哪兒?

“這是宮裡。”容禕及時開口,解答了代之疑惑,亦拉開與代之的距離,還她喘息的空間,“嬸嬸莫要緊張,昨日送行皇叔返宮時偶遇您的車駕,得知您身上舊疾復發,遂做了主張,將你帶到宮中救治。”

他道:“您那病情來得急,王府護從侍婢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但我想著宮中太醫甚多,總能找到一個人能對得上您的病症,您看,您這不是就醒過來了?”

代之聽得恍恍惚惚,努力拼湊送行容琛前後的記憶。

她失去意識前,確實身上不適,但那不適與舊時夢魘症癔症發作都不太像,不過,春娘和謝楓他們似乎確實手忙腳亂。

但他們人呢?

代之越過容禕,再次張眼四顧,可這屋裡除了容禕一人,哪裡有春娘金槐銀柳他們?

代之微微蹙了蹙眉,心思幾轉,爾後勉力壓下心頭對這個地方的恐懼,攏著被衾端正身形,還朝容禕行了個頷首禮,“謝皇上費心,臣妾身上都是些老 毛病了,說來也不容易治療,若無大礙,可請皇上安排,允臣妾回府休養便好。”

容禕聽罷,倒沒急著一口拒絕代之請求,而是哈笑幾聲,才道:“嬸嬸倒不必對我避之如蛇蠍,我曉得你不喜皇宮,害怕皇宮,但嬸嬸就不想知道自己為何討厭這裡,皇叔又為何不願你靠近這裡?”

他說的話很吊人胃口,這些問題早年困擾代之,叫她苦於尋找真相,尋找記憶,但到今,她已經不甚在乎,或可說已經說服自己不再在乎。

該做的努力,容琛都做過了,她已經別無所求,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有所求。

代之斟酌著詞句,道:“勞煩皇上掛心,但有些事情過去便過去了,人還是要往前看的,莫要強求才是。”

容禕聞言面上一僵,原先的好脾氣似乎在一瞬收斂,叫代之覺得背脊一涼,一種不同於容琛給人的冷厲之感,是一種陰陰森森的涼意。

他盯著代之看了半晌,默過半息,語氣不再和緩,“人無過去便無將來,嬸嬸沒了許多記憶,禕兒也很是不放心,遂與皇叔一般,廣尋天下名醫,只為替嬸嬸解憂,嬸嬸何不留在宮中,試一試我的太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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