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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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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攝政王破罐

風聲倏而呼嘯, 拍打窗牖哐哐啷啷,叫人心臟驀地漏跳一排,但比這聲響更快一步進屋來的, 是庚莊在外頭的急呼。

“主子, 宮裡劉總管抬了大十幾箱藥材,鬧著要往咱們府裡搬,說是給您和夫人隨軍用, 已經把晨起的路人堵得水洩不通。”他聲音尖利狼狽, 嗓子比太監還像太監,“主子, 該怎麼安排?請您示下誒。”

容琛聞言頃刻沉了眼。

他的好侄兒竟然也學會了先斬後奏這一計,拿著群臣來壓他,非要他去一趟河西?還賜了藥, 非要代之也走這一遭?

代之惦念河西, 兩叔侄都曉得, 但容琛自有安排不便帶代之回往河西, 尤其在噬心蠱還未穩根之時, 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卻已幾次三番想做個好人, 叫他嬸嬸踏一踏故土。

他懂個什麼?

容琛後槽牙幾乎咬碎, 心念轉過千萬, 已經對容禕籌謀有了個輪廓, 就連鎮國公府忽然遭火這一事也先記到了容禕頭上。

他揮退下人,沒讓代之依禮規出廳堂迎接聖旨,便是他本人也沒有出去房門,只道是叫劉蕪連人帶物打道回宮。

他根本不可能接那聖旨。

可掛帥出征的聖旨從宮裡出來之時,內容便已叫門下省謄抄數十張,又於同一時間張貼於洛城大街小巷, 告示百姓,以撫慰民心。

容禕大概覺得廣而告知還不夠,需得叫人騎虎難下,他命劉蕪將從宮中調來的珍貴藥材,全擺在王府門外,以示聖恩與支援河西的決心。

滿城百姓見此情狀,自是感恩戴德,甚至自發地取來家中珍藏多年藥材,續到王府門前的藥箱上,既為王妃也為河西百姓,只盼王爺此番河西之行,順利順遂。

王府外歡欣歡騰,好像河西的匪寇已經清剿,西北國門已然守住,大夏百姓已經逃過一個大劫,叫眾人已可以提前慶祝。

然這與王府內的陰雲密佈全無相關。

翌日,容琛又氣沖沖把自己和朝臣關到平順堂書房裡。

確切來說,是他先後將幾個得力手下收押書房審問訓斥。

代之在門外徘徊,聽不見書房裡談話內容,但還是時不時被裡頭傳來的茶碗破裂聲嚇得不輕。

容琛出身高貴,又身居高位多年,斬殺外敵頭顱無數,貪官汙吏的鮮血也早染紅了雙手,他是見慣大風大浪之人,面對什麼事情不能泰然處之,安之若素?

可今日,他卻發了好大一通火,幾乎將闔府之人都罵了一遍,便是對代之也不見什麼好臉色。

便是因為那一道先斬後奏的聖旨,還有那專程被百姓們堵在府外的移不走的十八箱藥材?

代之納罕,叫他掛帥出征又如何?攜她一道回趟河西探親又如何?值得叫他發這麼大一通火?

難道他是寶刀已老,怕剿匪失敗丟了名聲?還是嫌棄她礙手礙腳,不願帶她同行?

代之實在想不明白,暫且也不想細究,因她方才兜兜繞繞路過前堂,可聽見候在外廳的朝臣有道是容琛根本沒有接下聖旨,且要與小皇帝對抗到底而不顧百姓意願。

百姓們不知道朝中要員家中生了變故,不知道出徵帥將換過人,只知道皇帝派出了曾經的河西戰神前往河西,保家衛國,因而無比歡欣。

而這訊息既已在洛城傳開,不日便會在大夏傳開,甚至傳到河西匪寇耳中,傳到周邊列國。

若容琛確實違逆推翻聖旨,且不說他自個兒下不來臺,便是皇上、天家都下不來臺。

那百姓可不得鬧翻了天?

阿琛何時變得這般無理且不顧全大局了?

代之愈想愈心焦,已經等不得,直衝書房門外。

兩個守門王府護從立即橫刀在前,她便馬上回喝:“讓開。”

代之鮮有這般威喝之勢,倒叫護從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然也正是藉著他們怔愣的一瞬,代之眼疾手快,一揚手,一甩臂,爾後腿一抬,已經將書房木門踹開。

屋內光線昏暗,什麼橫幅掛字,南北地圖,皆不顯露,渾然都在暗中,卻叫光亮所照之處更加顯眼。

一把長劍橫於內,染血無數的刀刃擦淨,更顯鋒利,反照門外雪光,晃得代之眼睛一疼。

她忙抬手擋了擋眼,餘光卻還是瞥見垂首跪地的謝楓。

她又猛然抬頭,只見容琛正舉劍指著地上人。

“你這是作何?”代之驚呼,兩步入內,抱住容琛長臂,“他做了什麼了不得之事?”

容琛手下有多忠心,得謝楓看顧的代之最清楚不過。

謝楓對她對容琛已算得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犯點小錯便會求生求死的,容琛總是一笑帶過,卻不知這一次怎就真惹了容琛的惱。

代之疑惑,但容琛卻像沒瞧見代之的著急一般,一雙鳳眉豎起,瞳孔緊縮,依舊怒目直視面前人。

“屬下失職,沒能未雨綢繆,叫歹人鑽得可趁之機。”謝楓沒顧代之勸阻,竟還將脖頸往容琛的刀鋒上又遞了遞,“屬下願以死謝罪。”

刀劍可封喉,觸及血珠灑。

眼看謝楓真的要將脖子歪在容琛劍上,代之心驚,忙是用盡全力將容琛手臂連帶長劍一併推開。

“你到底做了何事。”她回頭怒道,“你不能好好求求你家主子麼?”

言外之意,代之要知道謝楓做了何時,好替他求情。

可謝楓跟他真主子一模一樣,死腦筋,只知繃著臉,兩相對望,再沒說一句話。

就在代之氣急,幾乎想要上前踹謝楓這個不知求饒的糊塗蟲一腳時,身邊卻是一身冬雷般的冷喝:“滾!”

話音一落,莫說代之,便是謝楓亦是渾身一顫。

半晌,才見謝楓回神,抱拳朝面前二人一拜,退了出去。

代之瞧得仔細,謝楓出門時腿腳是一瘸一拐的,瞧著身上有傷,大約也被家法侍候過,像蘇管家那樣。

代之眨眨眼,還沒想明一次河西戰事為何就讓闔府那麼多人遭了殃,難道不應該齊心協力對外敵?為何先自內整治起來?

她現下還無閒暇細想其中彎繞,而是先匆匆轉頭去看容琛。

容琛那廂眼看謝楓離開了書房,怒氣未消,將素來喜愛的寶劍甩向地面,力氣之大可讓劍尖擦出的火星都驚了代之一跳。

代之看看地上寶劍,又看看容琛,躊躇幾息,還是打算先捧起有她半個人重的劍身,將鋒利收起,免得看著那劍叫人心裡頭發慌。

容琛倒算有良心,在代之捧劍輕喘一口氣時,便單手接過劍柄,長臂一揮,鏗鏘一聲,令劍入鞘。

爾後,他踔力一甩袍,大馬金刀落座,鼻氣急出,乍一看,像只隨時戰鬥的公牛。

代之又次眨眨眼,輕咬唇下,半息,還是決定先將屋中燈火點亮。

“謝楓犯了何事,叫你今日氣性這般大?”代之吹滅火摺子,緩步回到容琛身邊,“他可是你千挑萬選的好屬下,廢了不可惜?”

代之仔細覷著容琛稍稍緩過的臉色,手搭他肩,輕輕晃了晃,“好啦,這人都放走了,便不是非殺不可的大事,他既領了罰,你便饒過他這次,也莫氣壞了自己,不是?”

主僕齟齬當沒有隔夜的,代之不希望謝楓遭罪,也不希望容琛氣壞了身子。

容琛那廂聽了話,是又默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代之,眼神複雜,雖不像前一刻那樣憤慨洶洶,但依舊把“慍色”二字寫在臉上。

代之不知容琛脾氣原委,不敢多評,只能貼心開導:“有什麼要緊事,可能與我說一說?解一解你心中煩悶?”

容琛不喜代之多問政事,河西雖是代之故鄉,但剿匪一事已非一方一地之事,容琛若不想與她細說,那她便只當隨口一問,多陪一陪他也好。

容琛盯了她半晌,才抬手按了按代之搭在他肩上的手,抬了抬下巴,指向對面座椅,示意代之坐下。

代之循著容琛視線望去,又看回他,抽了手,但未立即移步就座,而是提了案几上茶壺,給容琛續了杯茶。

瞧這河西匪寇一事把他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可不得喝些茶水敗敗火?

容琛接了代之遞來的茶,卻沒有即時放開她的手,而是又定定看住她。

明眸皓齒,哪怕藏了淡淡的擔憂和焦灼,依舊明豔動人,乾淨而純粹。

難怪個個都貪戀她這點光。

可又如何才守得住她的笑顏。

一晚上過去,謝楓已然查出鎮國公府縱火犯,但那人與當初於淮陽樓出現的捧著蠱酒的人一樣,皆不知如何染的傀儡蠱,在蠱蟲效力消失後便忘記自己所做為何又為何而做。

抓不到真正的幕後指使,便有可能叫這人繼續在暗中作亂。

即使這人每一次行徑皆似未直接針對代之,可用蠱之術陳舊不已,除卻鬱華清在代之身上用過,容琛想不到還有何人何事需要用得上這歪門邪道,不敢確信那人無意傷害代之。

那代之便危矣......

容琛閉了閉眼,沉沉嘆出一口氣。

必須讓噬心蠱先坐穩生根,等熬過七七四十九日,代之就能算是躲過這一劫,往後他再找背後之人算賬。

容琛道:“此番河西剿匪,我自前去便可,你好好待在府上,聽鬱先生的話......”

“我為何不可去?”代之猝然搶白,眉頭亦皺緊,“鬱先生擅長各類兵器外傷處理,此去河西支援前線最合適不過,你卻還想把他也留在洛城?”

她急得反握容琛的手,“阿琛,這次你就許了我,容我隨你去一趟河西罷?”

她是真的想趁此機會回一趟河西,看望看望熟悉的土地熟悉的人。

然眼見代之低聲下氣哀求,容琛卻還不肯答應。

他拉著代之手,將她抱入懷中,又是嘆了口氣,道:“聽話。”

他說:“此去急行軍,路上顛簸,等到了河西,剿匪亦非易事,你身上還掛著病,我怕你受不住。”

“可我身體早已大好。”代之撐著容琛胸膛,不聽他軟言軟語,“有鬱先生隨行,還可隨機應變,你我又有何可擔憂的?”

她斬釘截鐵道:“這次河西之行,我必是要去的。”

可代之哪裡知道噬心蠱生根後期最怕便是宿主疲累血氣兩虧,而代之已然多年沒有出過遠門,這一趟河西之行指不定還要吃多少苦。

容琛心中又是一沉,待再看住代之半息,稍有緩和的眼色又次釀起風暴。

“你若不聽我之言,那我便乾脆請旨辭了這攝政王之職,也罷了這河西將帥之責。”他一字一頓道:“左不過,我本就無義務為旁人守江山,平天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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