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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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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代之實在安

“陸河, 好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我們王爺王妃何曾苛待於你,竟叫你這白眼兩, 趁王爺一走, 便將我們都綁到這來?”

春娘頭髮蓬亂,幾縷在額前,幾縷在耳後, 剩下的與折了節的稻草一起全插在頭頂, 瞧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的,然她雙目炯炯, 在褶皺重疊的臉上尤其突兀,像含冤的惡鬼怒瞪於外,握著牢房斑鏽鐵柱, 朝過路陸河大喊唾罵:“你將我們王妃如何了?”

那日在祁連軒外, 他們正要與王妃一道回府, 卻好好地竄出一群腰掛繡春刀的侍衛, 將王妃與他們圍了個密不透風。

繡春刀是皇城司衛隊的標配, 他們不去護著皇城裡的主子, 怎的往郊區趕?

謝楓當下察覺不對, 便吹了骨哨要喚出祁連軒全部守衛, 然王府護從不增, 卻是容禕、陸河領著更多的司衛兵出現。

爾後之情況可想而知,倉促出行的王府護從們寡不敵眾,王妃叫兩個白眼狼奪了去,謝楓與護從們皆身受重傷與春娘金槐銀柳一同被收押入祁連軒地牢。

大約是為掩人耳目的緣故,至入夜後,他們才被轉移到宮中地牢。

宮中地牢只屬於皇帝統轄, 是王爺放權不染指之處,而容禕秘密將眾人轉移至此,便是還不想因透漏計謀而在王爺出征後便於京中掀起軒然大-波。

可紙終歸包不住火,總有一日,王爺的人會知道,王爺也會知道......他們憑什麼敢?

春娘無端便想到八年前,想到被劫持的王妃......

“那是你們的王妃,也是我的王妃,我能將她如何?”陸河望著春娘暴凸的眼球,面容可謂平靜無波,語氣亦可說得上是不鹹不淡,“春嬤嬤不若省些氣力,好待王妃傳召?”

他避開春娘所站位置,將飯食擺入牢中地板,又在春娘轉身要來拽住他時迅速抽身。

陸河居高盯著已被春娘打翻的飯盒,又抬眼看了看在後堪堪扶住春娘不令老人家摔倒的同樣狼狽的金槐和銀柳,皆是遍體鱗傷。

半晌,陸河從腰帶間掏出個白玉瓷瓶,往牢房裡一扔,“此金瘡藥乃玄甲軍秘製,專治鞭痕刀傷,三位若不嫌棄,可用上一用。”

言盡於此,他已無法為自己的過錯彌補更多。

常言道,“忠義兩難全”,從前他搖擺不定,今日卻才明白,這話應當說做“忠於仁義之士方可解憂”。

然,一切都太晚了。

王爺將玄甲軍主力帶離洛城,鎮國公坐山觀虎鬥藉由交出兵權,而他麾下不過三千皇城司衛。

如此,又如何與皇權相爭,保全王府上下,突圍洛城?

陸河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縮,旋即迅速一個側身,卻沒避過春娘扔來的飯糰。

飯糰散地,幾顆米粒粘在金絲繡紋絲滑光亮的黑袍上,就像他的人生從此有了汙點。

陸河沒有特地除去黏在身上的飯粒,只是退了一步抱拳朝前拱手,無聲道了句“保重”,爾後轉身離開。

春娘還在後頭朝陸河背影罵些汙言穢語,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直到四四方方的廊道盡頭。

“陸統領還是好耐性,竟能容忍那瘋婦叫罵至斯。”

驀地,一道夾著幾分笑意的溫潤聲音自暗中傳出,陸河立即抱拳拱手,“參見皇上。”

話音落下,暗中便又伸出一隻手來,托起陸河雙掌示意免禮,“陸統領辛勞,不必多禮。”

容禕聲音依舊溫潤,顯出十萬分的體恤:“人終有一死,作惡之人更不必多留,陸統領若覺那些人礙眼,朕可視而不見。”

言外之意,陸河要殺了春娘,容禕絕不過問半句。

但陸河又如何不知,容禕需要他血祭投誠?

陸河收回雙掌,看向暗中,背脊挺拔,道:“臣素來看重人命估值,相較於婦孺,想來鬱先生的性命更為珍貴。”

而鬱先生已必死無疑,這已是他最大的投誠。

他道:“卻是幾個侍婢於蠱蟲一事未必盡知,若取了她們性命,只怕難同王妃解釋。”

王妃從來心善,小皇帝若想得王妃歡心,行事總得有個由頭,濫殺無辜最是大忌。

容禕當然聽出了陸河深層語意,他當即朗聲大笑:“還是陸統領想得周到。”

周到得叫人擔心他之忠君倒戈不過周密佈局,只待一個機會,與皇叔裡應外合。

不過......即便陸河等到那樣一個時機,母后也已經恢復記憶,屆時,母后又會站在哪一邊?

是站在全無緣由卻殺她親子還致她蒙於鼓中八年的皇叔一邊,還是站在為她揭開真相苦苦籌謀的養子這一邊?

容禕笑了。

母后心善,又極為疼愛那個短命的太子和他,她絕無可能站在一個只會蠱惑她心智的男人身邊。

容禕緩緩從暗中走出,明黃錦袍與方方正正的暗黑地道格格不入,乍一看仿似天降尊神,再細看又覺得他臉上的笑布著陰森之意,但不管哪一樣,都彰顯著他掌握人之生死且不可違逆的不可侵犯。

他壓了壓陸河肩膀:“還是陸統領想得周到。”

而立年歲的少年已不復青澀,站在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面前也高出了小半個頭,亦顯成熟穩重。

陸河低下頭,將眼色隱於眉下,平和應說:“多謝皇上誇獎。”

王爺要他忠於新君,輔佐新帝,那麼得到面前帝王的認可,便是他此次任務完成的標誌。

他眼看地上明黃靴鞋尖尖擺向,肩上重量隨之一輕。

是容禕往拐角後地道另一盡頭走去。

陸河抬眼,先看向明黃背影,後看容禕來時方向。

幾個宮人守在道口,沒有跟來。

他收回視線,拳頭緊了緊,爾後提步,跟上容禕。

兩人一行直至地道盡頭最後一間牢房。

此處更陰溼,光亮更少,鐵鏽味兒更重,甫一走近,便叫人覺惡臭難耐。

陸河是見多了死人和將死之人的,對眼前這般腐朽光景全無反應。

至於容禕......陸河側目看了看,少年帝王面不改色,只擺了擺手。

陸河會意,當即上前開了門上鎖鏈,推開門。

容禕隨之入內。

陸河緊隨容禕之後,但與容禕相聚一臂距離,只做防守狀。

事實上,此間防不防守已然不重要,因陸河早前已來探過,此間人別說要傷人,便是活下去的可能也已沒有。

噬心蠱三分,麻痺經脈,擾人記憶。

噬心蠱十分,經脈盡蝕,神經錯亂。

陸河替容禕擒住鬱華清之時,便該知道,這位曾救過他乃至萬千玄甲軍性命的神醫必死無疑,只是沒有想到容禕竟然心狠至斯。

陸河垂下眸,半閉上眼,儘量不去看地上面容扭曲的老者。

容禕那廂則是已經屈膝蹲下,挨近地上腐臭。

“老先生,身上可見難受?”他聲音溫潤,彷彿在和一個和藹老者交談,“聽說您妙手神醫,可有想得到該用什麼好法子治一治您身上這頑疾?”

為了報復,容禕用了十分的噬心蠱灌入鬱華清身體之中,只願叫他嘗一嘗此惡毒之物是如何殘害了母后,更叫他與母后足足分離八年之久。

他要讓始作俑者得到報應。

鬱華清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容禕唇角弧度放大。

他未聽得地上人哼哼唧唧半日未成句樣兒的回話,但仍算寬容,耐心道:“老先生受累,且好好想一想,若想不明白,便記住這萬蟻如何一口一口將您的筋脈蝕盡,以致身體裡一點一點魂絲抽斷。”

他還貼心拍了拍地上人翻著血皮的手,“您若要怨,便怨自己跟錯了主子,害了朕的母親,害了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很快,朕便將您那不可一世的主子送下去與您作伴,與您一道懺悔,叫您此行不會太過孤單。”

言罷,容禕又是輕笑了幾聲,才緩緩站起。

他又頓了幾息,才冷聲冷氣道:“三日之後,將他拋到野山,喂狼。”

依照危立人所言,他這位師兄鬱華清用了十分噬心蠱後,至多活不過三日。

三日再來收屍,夠了。

陸河那廂聽得命令應了聲“是”,便就恭送容禕離開,又在容禕擦手扔下一塊黃帕時,迅速丟擲一根銀針,直中鬱華清命門,無聲無息。

待陸河隨容禕走過此間牢牆,再不得見鬱華清全貌時,鬱華清那哼哼唧唧聲即時全消,絕了氣。

*

再說代之這廂,她已經滯留宮中七日。

容禕每日依時到她所在宮殿同她用膳,偶爾還擺開桌案於她那宮中批閱些奏摺,就像往日在王府裡,容琛陪著她那樣。

代之很不適應這樣的生活與關係,是以,她能避得開便儘量避著容禕,總之,兩人相談鮮少,左不過,容禕問她身體情狀如何,她旁敲側擊向容禕提要出宮一事。

但容禕對代之請求的反應全不像個皇帝,竟笨得似完全聽不出代之話中意一般,只在許多次問詢中才回應她些許,道是等太醫將她身上病症治好,他自會放她來去自選。

可代之在宮中呆了整整七日,全沒見過什麼太醫、名醫,她見得至多的,只有那位容禕特派給她的屈嬤嬤。

代之無法,只能先遷就容禕的“孝心”。

左不過,即便不能在宮中將病症治好離宮,等容琛凱旋而歸,也會來宮中接她。

她全沒必要在此時先同皇帝鬧翻了臉面,最後落得因為她,他倆叔侄兩看相厭的地步。

不過,說來也怪,代之自認從前不曾到過宮中,自然與屈嬤嬤不曾相識,然她與這嬤嬤竟自有一番熟悉感,且那嬤嬤對她的習性瞭解不輸春娘。

譬如晨間一杯牛乳需有三分鹹六分溫,又譬如盤發活髻只能高頸三分,還譬如用膳蘸醬必要添醋一碟......

代之一些細小癖好,屈嬤嬤無一不知,無一不周到。

若非要說這嬤嬤有什麼比不得春孃的,那便是春娘知曉代之最厭龍涎香氣味兒,而屈嬤嬤卻是每日必要將代之衣物拿龍涎香薰得重味兒難聞。

代之幾次屈嬤嬤道是不喜歡龍涎香,但屈嬤嬤固執己見,只說多用便就習慣了。

代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至終只能將厭惡龍涎香這算不上大事兒的不喜藏下,隨了屈嬤嬤去,繼而也就得到了屈嬤嬤對她的更多優待。

譬如,領她在這宮中走動走動叫她不必太過孤單寂寞,她也好順道問一問宮裡宮外是個什麼情形,她又為何會忽然被轉移到了宮中。

屈嬤嬤能告知代之的細節不多,但代之還是曉得了她所下榻的這座宮殿喚作“鳳寧宮”,是先帝皇后,也就是容琛以及她的皇嫂所住的宮殿。

代之以為她並不應該僭越擅住於此,但屈嬤嬤道是宮裡再無一座宮殿能同鳳寧宮一般日日有人打掃,能即時騰挪出來予人暫歇,遂叫代之不必介懷這宮殿舊主,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但代之實在安心不了,因她這些日子又做夢了。

作者有話說:

發燒不退!這幾天更新不太定時,但是還是會更的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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