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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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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留宿宮中。

“那孩子在城樓上摔下之前便已經死了, 那孩子本就是個死胎。”

代之聲音清靈,在寒風中愈顯單薄慼慼,偏她語氣又十分平靜, 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當時, 是我,有意服下烏頭,企圖一屍兩命。”代之唇角淺淺勾起一抹笑, “不過, 太醫院的人到底厲害,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一半。”

話落, 她又驀地挑眉,看容禕的眼神跟著閃出幾分驚訝,“當初屈嬤嬤因這事險些叫你父皇杖斃, 原來屈嬤嬤最後竟沒將箇中緣由都告知皇上你麼?”

容禕聞言徹底愣住。

代之生子那兩日, 恰逢太子容祺、時任河西節度使的容琛、父皇的御林軍三軍交戰於宮外。

宮外亂成團麻, 宮內也是一鍋粥。

那會兒, 容禕彷如一個父皇養著討好母后的寵物, 雖養得好卻根本無權無勢, 莫說在宮變混亂裡出一分力撿一份功勞, 便是守在即將臨盆的母后身邊這樣極小的事情都辦不到。

他早已不被允許隨意進出鳳寧宮, 遂只能站在紅牆下殿門外巴巴等候內裡傳出喜訊。

起先有人傳母后提前發動, 父皇已召太醫院聖手往鳳寧宮去。

後來事情變得怪異,整個太醫院的人都被請往鳳寧宮。

容禕察出事情不對勁,好容易逮著幾個太醫問上幾句,都只得到個“臨盆兇險”之類的含糊回應。

父皇與母后養這胎矜貴得很,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謹慎細膩,這皇弟為何臨了還要折騰母后?

容禕在鳳寧宮外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團團轉, 一邊怪還未出生的孩子,一邊為代之祈禱,又一邊怨侍候在代之身邊的屈嬤嬤為何沒有著人傳個訊息出來,好叫他心中有數。

可足足一日,他全沒等到一個好訊息,卻只看見被劉蕪慌里慌張抬出來的屈嬤嬤。

那會兒,屈嬤嬤已經被實心木棍打得沒了半條命,是要被扔去自生自滅的,多得劉蕪這個常替屈嬤嬤給容禕跑腿的太監生出了些憐憫之心,才堪堪將人送出來給容禕看著辦。

容禕傻了眼,木然問及緣由,劉蕪一個外院太監哪能知內帷秘辛?他只能將所知道來,說是屈嬤嬤照顧娘娘不周,害娘娘提前發動兇險萬分。

容禕當知屈嬤嬤不是粗心之人,更不會加害代之,遂於事後細問過屈嬤嬤當時事情前後。

屈嬤嬤當然是如實相告了——娘娘不知怎的服了烏頭,臨盆危機,才召來了所有太醫。

可容禕雖有細問,卻沒細想。

父皇對母后珍之重之,即便多數御林軍已被撥去鎮壓叛亂,整個鳳寧宮依舊被護得嚴實如鐵桶,這天底下即便對母后存有壞心思的人不在少數,卻也絕沒有動手的機會。

至於母后近身之人,皆由父皇精挑細選而絕無可能有什麼貓膩,便是有,以屈嬤嬤老練手段,必定也早都揪了出去。

那麼,是誰下的毒呢?是誰想要母后和那孩子的命呢?

聯想宮變前後,皇叔改朝換代,還將母后帶走,這種種結果似都有一人用一隻手在攪動風雲。

答案呼之欲出,但容禕從來忽視,八年間不曾正視——這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容禕心思百轉,怒恨悔全衝到眼睛裡,他目眥欲裂,“你騙朕。”

他豎指指著代之,又指向容琛,“你為了袒護他,竟編造這樣的謊言欺騙朕,那孩子明明就是他逼死的。”

“還等什麼?給本王拖下去!”

容琛一聲暴喝,被代之一番話驚住的眾人,包括押著容禕的謝楓與葛康順,才回過神來慌里慌張清理現場。

當年宮變結果對外宣稱,先是容祺謀逆圍剿宮城弒父篡位,後是容琛勤王殺賊扶新帝擔攝政王,只有少數人知曉那父子二人其實皆由容琛所斬,若還要說到更內裡細節,只怕知道真相之人更寥寥無幾矣。

誰能料及當年一場宮變全因一個河西來的商賈女子的精良算計?

誰又能想到平日裡明媚柔弱,連看見路邊小乞丐都要停車下馬多施捨一分的王妃,那心竟比王爺還狠?

......紛亂視線隨含露軒內的人退下並未完全收走,容琛忐忑,怕代之經受不住異樣目光,攬了攬代之肩膀,想轉移她的視線。

不過,代之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在見掙扎的容禕被人押離視線後,便定定看在某處,也並未受那些目光的影響......或該說,她似乎又沉到自己世界裡頭了。

容琛連忙喚了聲代之,乾巴巴說了句“莫多想”,可再往後卻又無言。

他既怕多言攪亂代之心神,又怕她真沉到自己世界裡魔怔了。

當年千里萬里趕回洛城與她相會,原想著輕舟馬上便要過盡萬重山,卻只太極殿外匆匆一眼,他便知她根本不是要和他從此長久,而是存了你存我亡的必死之心。

他心驚亦不敢耽擱,飛鞭踏馬,只想將她救下。

然他能力有限,接得住代之,卻再接不住那個孩子。

一知半曉的人看來,是容琛逼宮,逼死了容淵父子三人,譬如容禕,亦包括鎮國公陸鴻振乃至容琛手底下的人。

容琛對此番誤解倒無甚所謂,旁人對他的看法他向來不上心,甚至希望代之也自欺欺人,將所有罪責都歸到他容琛一人身上更好。

可代之偏偏沒有。

當初,容琛將昏迷的代之帶回王府後,代之足足昏睡一個月,等醫藥並進終於醒來,人卻已變瘋瘋魔魔,整日念著叨著的都是她如何親手殺死一個未曾來到這世上的孩子。

容琛不得已,只能找來跟隨他多年的巫醫鬱華清,用上偏方,不惜給代之種下噬心蠱。

代之將過去五年記憶忘得乾乾淨淨,自然也就不會神傷,不會神傷,神智和身體也就都漸漸好起來。

臨近這兩年,連噩夢都不怎麼做了,能出門走走的時日也是多起來。

容琛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只等著他們二人一同回往河西的一日,可如今卻是......

思慮百轉千回,最終歸集在容禕身上——若非這白眼狼暗使詭計將代之擄入宮中,又自作主張拔出噬心蠱,又如何會將個個人都推入如此被動境地?

眼下倒是好,代之什麼都想起來了,且不說是不是能看得開八年前那件害她魔怔之事,單是容琛擅作主張,強行抹去她記憶這事,他亦不知該作何解釋,代之又會不會因此怪他......

容琛盯著代之的眼睛開始閃爍,一時希望她回神看來,一時又怕她看來兩人對視時他無所遁形......卻偏偏,原還如木頭人一樣出神了好半晌的代之竟真就轉過頭來。

容琛:“......”

這會兒,代之眉目清靈,不見汙穢,但那雙杏眸又非是如從前一般的乾淨純粹,深深淺淺都透著一種淡漠疏離,給人以不可捉摸之感。

容琛心口彷彿在一瞬被塞入厚重潮溼的棉花,他手臂一僵,忙緊了緊代之身子。

代之卻似無覺容琛的忐忑,只順勢朝他彎眼淺笑,“我沒事。”

她說:“宮中生出這樣大的變故,聖上遇刺,本該在河西征戰的攝政王回京,就連告假休沐的鎮國公都連夜進宮,沒個合理說法,只怕滿朝文武乃至大夏全國都無法過個安生好年了罷?”

言罷,她又叫住轉身正要離去的陸鴻振,“鎮國公不和王爺仔細商量對策麼?”

陸鴻振未料及會是代之將他喚住,他一下定住腳,也看去代之那廂,但很快,又將視線抬去與容琛對視。

河西裘氏與容氏兩兄弟的糾葛,陸鴻振無心思細探,左不過英雄難過美人關、妖妃禍國殃民那樣的事情罷。

但大夏是容氏的大夏,容氏是大夏之主,擇一明君輔佐,促大夏太平,百姓安樂,陸鴻振無可推脫。

若可以,他也希望王爺能以天下為己任為先任,可以他對王爺的瞭解,若未能將河西裘氏安置妥當,王爺絕無心思管顧天下大事。

“王爺千里歸來營救受驚的王妃,想來勞碌奔波,不如暫且休歇一日。”陸鴻振看著容琛眼色,斟酌著應答:“至於宮中大小事情,臣想來尚還能應付,若做不了主的,只管到王府請王爺示下便是。”

“王爺本該在河西剿匪,王府裡只有王妃做主。”未待容琛首肯,代之先搶白駁了陸鴻振,“鎮國公日日到王府叩門,於朝臣如何解釋?流言傳出去,於天下百姓又該如何粉飾?”

清冷聲音不容二話,端出幾分一國之母的風範來,至緊要的是還叫人挑不出話中錯處。

陸鴻振眼尾幾不可察地挑了挑,識趣地閉了嘴。

不管王爺和王妃之間從前現今荒唐事多少,他們二人到底是夫妻,陸鴻振一個外人不好摻和其中口角。

再者,王妃所言本就在理,是王爺心繫王妃,不肯將心思放到朝事上罷了。

容琛當然聽出了代之話中意,但他不可能讓代之一人回府。

他怕代之又要做出什麼傻事,只恨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我先送你回府,照料你一日兩日這天下亂不了。”容琛語氣同樣地不容二話,攬著代之便要與她一同離去的意思。

代之卻此時終於抬手環住容琛的腰,但不是要抱住他,而是抓住了他的袍角,輕輕扯了扯。

“你是看我方才同容禕刀劍往來,嚇著了?”她無顧外人在場,仰面看人,睜著亮閃閃的杏眸眨巴眨巴,嬌憨可愛,似乎又回到了全無記憶的時候,乖巧地撒嬌,又淺淺地調皮。

容琛被迷住了眼一瞬,險些被代之糊弄過去,幸好在她要將他推開時回過神來,又猛地將她扣回來。

兩人身體輕輕相撞,一個霸道一個不屈,卻不得不隔著冬衣都纏連在一處,感受此一刻彼此的心意情緒。

容琛垂下頭,鳳眼半眯,危險地盯著代之。

若論體力論權勢,代之根本無法與容琛相抗衡,只要容琛願意,待他將人拎回王府,再命鬱華清用針用藥,過不了幾日,代之便能變回從前那個無甚憂慮逍遙自在的王妃,又哪裡需要聽代之之言在意她的想法。

此時,容琛當然還不知他所依賴的巫醫鬱華清早被容禕殺害,倒是代之先猜中了他的心思,更是揚眉肆無忌憚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如何,王爺是覺得我還是八年前的我麼?”代之頗有些倔強地挑釁道:“任由王爺當成個沒有魂靈的木偶擺佈?”

這話分明是在點容琛未經代之同意便擅自抹去她的記憶。

——可那明明是出於為她好的初衷。

“你又要說是為了我好,是麼?”

代之當即道出容琛心中所想,容琛啞口,蠕動的雙唇輕顫了顫,又合上。

代之趁勢便道:“你且放心留待宮中,了卻今日此間事,而我回了王府,定好好待你歸來,絕不犯傻。”

代之知道容琛是怕她存瞭如當年一般的心思,不想茍活於世,不想面對過去,也不想面對未來......容琛沒有想錯,但代之知道輕重。

如今宮中生變,河西亦未穩,攝政王容琛是當下整個大夏的主心骨,他不能亂,她便不能亂。

代之眼看容琛發沉的眼色稍稍和緩,立即又為自己先前說的話再添一把籌,“近來我每日進食的滋補藥食都不少,身體比之從前也要健朗,我便是回了府上,也會小心照料自己身體,等你回來,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免除後顧之憂,容琛應該願意好好待在宮中處理後事了罷?

容琛一如代之所想,鬆了對她的鉗制,緊擰的眉眼也緩和下來,淡淡看她。

“好。”容琛面無表情,語氣不疾不徐,“你既擔心這天下會亂致使無人管顧河西后事,那我便依了你,留在宮中坐鎮四方。”

話落,眼看代之顯然鬆出一口氣,容琛繼續道:“但我有一個條件,便是你也要留在宮中,且必須時時跟在我身邊。”

代之聞言,臉色煞白。

她是先斷了因憶起往昔而要尋死覓活的念頭,但不代表她便能接受留待宮中。

這宮中處處角角都是從前影跡,她本就不願面對過去,又如何能在擁有完全記憶的情況下在宮中安生?

而容琛是最知道代之對皇宮厭惡的,可兩害取其輕,不管代之如何說,他都不能叫代之離開他的視線,是以只能叫代之也留在宮中。

至於她的落腳處......

容琛轉頭與陸鴻振吩咐道:“將本王值房清出,勒令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代之在宮中生活五年,活動軌跡主要在後宮,除此以外至多走動到皇帝起居之所,至於大臣值房,想來是很少去的。

容琛雖為攝政王,但值房亦與皇帝起居辦公之所相離甚遠,那一處倒是適合叫容琛與代之二人暫且留住。

代之拗不過容琛,只能勉為其難接受容琛的安排。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容琛說到做到,還草木皆兵,便是臣下來彙報正事,他也沒肯叫她離開他半步。

作者有話說:

仙女們520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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