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歡聲笑語被打斷, 眾人怔愣時,陳香蘭站起來行禮。
薄玉濃喃喃,“薄......陛下。”
陸行則起身, 恭敬道:“陛下, 臣——”
“出去。”
陸行則出去了,只剩下陳香蘭與薄玉濃,薄懷儼這才面色溫和了些, “小玉, 無妨,繼續吃。”
然後轉身離開, 呂真衝著薄玉濃作揖,樂呵呵關上了門。
“真是古怪,這幾天陛下好像很煩小白。”薄玉濃吃飽了, 放下筷子閒談。
陳香蘭道:“我瞧陛下是不願小白接近你。”
“這樣麼?”薄玉濃倒是沒察覺到。
興許薄懷儼知道了小白想娶她的心思, 並未應允, 所以不想她與小白走得近。
陳香蘭道:“聽聞大戶人家嫁女, 都是有取捨有籌謀, 由不得女兒自己挑選。玉濃, 你今後便是皇家女, 恐怕婚嫁一事更難做主了。”
薄玉濃聳聳肩, “這倒是無所謂, 陛下應當會斟酌我的婚事,我信他,不會將我胡亂嫁人的。”
“若所嫁之人並非你所愛之人,你也願意?”
“所愛之人?我沒有所愛之人呀。”薄玉濃笑笑,“我就愛舒舒坦坦過日子,沒錢呢, 就忙忙碌碌,有錢呢,就享受享受。”
陳香蘭笑她,“你這是小孩子心性。”
薄玉濃提著裙角轉了個圈,又撲到陳香蘭面前,仰起臉笑道:“我說的是真的呀,阿姐,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
“待你有了心愛之人,為之痛,為之樂,你便會收回今日之言。”
薄玉濃道:“興許吧。”
陳香蘭的病需要休息,薄玉濃並未再多閒話,便出了門。
恰見呂真守在廊道里一門外,見到她後連忙低聲行禮,“殿下。”
門內隱約聽見薄懷儼與陸行則交談聲,聽起來語氣並不和善。
薄玉濃道:“陸將軍少年心性,常惹得陛下不快,還勞煩呂大人多多勸慰陛下,當心身體。”
呂真哪裡料到公主會說這些,平日裡只有陛下掛心公主,公主心裡想著陛下,這是好事亦是難得的事。
“奴定盡心竭力!”呂真替陛下高興。
薄玉濃不明白呂真為何開懷至此,甚至有要老淚縱橫之態。
轉至樓下院中,正好能看見麥麥正在驛館外榆樹下追蝴蝶。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機會,小狗腳一沾地就跑來跑去不停,這樣的長途,它可再也不想了。
蝴蝶翩翩,忽高忽低,麥麥跳起來夠不到,跑起來追不上,被蝴蝶遛著轉圈,又跑到更遠一些的花草中。
忽然,花草一動,還未聽見麥麥叫聲,便見三兩個漢子冒出來,將麥麥蒙進了布袋裡轉身就走。
“麥麥!”薄玉濃驚呼,要追出去又收回腳步,她快速跑到樓上薄懷儼的房間,想要叫他出來。
只見呂真愁眉苦臉守在那裡,門裡傳來爭執聲。
“陛下既然許了我做駙馬,為何現在又不認!表哥,我不懂您。”
“朕只說看小玉的意思。”
“看殿下的意思?”“那為何陛下不敢叫我與殿下相聚?莫非是怕殿下傾心於我,您不得不將駙馬之位給我?”
“放肆!”
裡面吵的厲害,薄玉濃止住腳步,“呂大人,麥麥被擄走了!我要去找它!”
呂真為難,殿下那隻狗可是心愛之物,決不能敷衍應對,他伸出手想去推門。
又聽見裡面:“臣與玉濃,海誓山盟,若非陛下忽然出現,臣早已帶著玉濃回京成婚!”
噼裡啪啦,有什麼砸到了門上,又碎在地上。
陛下氣得砸東西了!
呂真趕緊收回手,“殿下......這......”
薄玉濃等不及了,“煩請將鏡沉等人借給我,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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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蹲了半天,最後就只抓只狗?老大,這也太憋屈了!”灰頭土臉的李四抱怨道。
天邊晚霞鋪卷著,為首的漢子道:“那些人非等閒之輩,不是我們惹得起的。”
“那咱們抓狗做什麼?”
“這狗發現咱們了,難道要等它跑回去通風報信不成?!”
“要我說啊,咱們夜半偷偷潛進去,跟往常一樣,偷點銀錢就跑唄,怕什麼?”
“啊嗚——嗷嗚——”麥麥在布袋裡不斷掙扎。
為首的漢子道:“你懂個屁!”
幾人踩著樹枝走著,李四不耐煩了,“煩死了這狗!叫個沒完!反正咱們都走遠了,不如把它放了。”
“隨你。”
麥麥重獲自由,並不與這些匪盜糾纏,撒開腿要跑,忽見不遠處一個人影,素白的衣裙,隱約聽得見在喚它的名字。
暮色漸濃,視線不佳,但薄玉濃還是一眼看見了樹林裡黃色的小狗,“麥麥!”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狂吠,撕心裂肺的狂吠,麥麥邊跑邊叫,提醒她不要過來。
為時已晚,這一聲已經被這幾個漢子聽見。
“老大!他們找過來了!”
幾人亮出明晃晃的大刀,慢慢往前靠近,卻只見一個女子,看上去瘦弱纖細,不堪一擊。
“是個娘們!”
李四賊心大發,“今晚沒錢能偷,不如把這娘們帶去賣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為首的漢子思忖著,蠢蠢欲動,他們幾人散落在周邊,能偷的已經偷了個遍,最近還被些江湖人士盯上,東躲西藏好生辛苦,若是趁此機會幹票大的,就能離開梅嶺這個鬼地方了。
此處離驛館有段距離,擄走個人,神不知鬼不覺,沒人能追得上。
薄玉濃被麥麥一下子撲進懷裡,又被它扯著裙角往後跑,她被雜草絆倒在地,這才發現慢慢逼近的幾個漢子。
他們手裡舉著刀,在晦暗天色下滲著寒光。
麥麥放聲大叫,擋在薄玉濃面前。
薄玉濃忽然清醒,她犯了大忌!全然忘了這裡是古代,荒郊野嶺夜色將至,竟然敢和鏡沉走散。
若是命都沒了,還怎麼過好日子?
薄玉濃欲哭無淚,看著刀鋒漸近,把擋在前頭的麥麥一把抱進懷裡。
系統!系統!
【薄懷儼與陸行則爭執時,你急著尋找麥麥,不小心——】
別前情回顧了!立刻使用積分!
【積分為負數,暫時無法使用,當前有奇遇方案,是否使用?】
使用!使用使用!
【好,請等待救援。】
薄玉濃眼見著幾個人四面八方圍過來,心中慌亂。
不行,不能硬等!
上次她有藏身之處,冒頭反而更危險,所以可以等。
可這次,那些人手裡拿著刀慢慢走近,她要是再老老實實等,不就是把自己的命綁在別人身上嗎?
薄玉濃放下麥麥,雙手死死抓著腳下土地。
麥麥進入警戒狀態,呲出獠牙低吼著擋在薄玉濃面前警告來人。
那幾個人一瞅薄玉濃的姿容,瞬間樂了。
“老大!賺大發了!等賺了錢,咱們就去灤京瀟灑去!”
薄玉濃的心撲通直跳,渾身發抖,但是力氣更大,動作更加敏銳,她抓緊手裡的沙土揮臂狠狠一揚。
然後抱起麥麥轉身就跑,這次,她絕對不要麥麥再受傷。
幾個人毫無防備,被沙土揚了滿臉,呸呸幾聲再睜開眼,只見那個俊俏娘子抱著狗跑出老遠去。
“追!!”
就在這時,破風聲刺耳,一道劍光遊走,緊接著,一人飄然落在薄玉濃與盜匪之間。
薄玉濃心裡知道安全了,但是沒停腳,摸著黑繼續跑,然後一個踉蹌跌進一片窪地裡。
“你竟然追到這來了!我勸你把這娘們乖乖交出來,咱們此前的帳一筆勾銷。”
男人冷笑,“以後?你們還想有以後?可笑。”
說著,幾息間便與對方對了幾招,李四嗷嗷直叫,捂著流血的胳膊往後退。
薄玉濃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痛,聽得那邊慘叫連天。
那個男人劍術極好,那些劫匪想必要血濺當場,她還是別看了。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有腳步聲緩緩靠近,“出來吧。”
薄玉濃用手臂撐著地往外挪了挪,仰起臉來,苦兮兮道:“腳崴了,站不起來......”
“......”男人上前,拉了薄玉濃一把,“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薄玉濃的腳踝一動就痛,她蹙起眉頭閉緊眼睛忍了一會,“跌進坑裡了,大俠,勞煩你拉我一把。”
男人把人拉起來,對這個稱呼不甚滿意,“江湖之人,何來大俠一稱。”
薄玉濃扶著樹彎下腰,把麥麥抱緊懷裡,藉著初升的月光反覆檢查,“我的好麥麥,他們沒傷著你吧。”
小狗蹭了蹭她的前襟,嗷嗚一聲撒嬌。
男人低頭看去,女子一身素衣似月光織就,令他想起少時讀書時,書中所說的廣寒宮仙人。
她一心撲在小狗身上,臉上漾著笑,像是忘了自己的腳還痛著。
麥麥沒有受傷,薄玉濃長舒一口氣,這下徹底放鬆了,仰起臉衝著男人一笑,“那你叫什麼名字?我該怎麼稱呼你?”
月色像蒙了輕紗的夜明珠,男人身形高大,卻不似小白健碩,他骨肉勻稱,腰線緊窄,若是穿一身縹緲白衣,倒像是薄玉濃從前看的仙俠劇中的劍修了。
薄唇挺鼻,眼睛狹長,眉目透著冷意,若是仔細瞧,還真像。
男人對於薄玉濃的目光,頗覺不自在,退了一步,移開目光。
“衛琢。”
【恭喜觸發奇遇,當前與衛琢進度:萍水相逢。】
【你為了尋找麥麥,被匪盜盯上,危難之際,衛琢出現助你一臂之力,對於這位懷揣著許多秘密的江湖劍客,你有些好奇,是否深入瞭解?】
算了吧,腳踝上鑽心的疼,哪有心思去打聽別人的事?
而且,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這個定律她還是明白的。
緊接著,衛琢轉身走到一邊,牽了一匹瘦馬來,“會自己上馬麼?”
薄玉濃搖頭,馬兒都太高了。
衛琢從她身上移開視線,把頭扭到一旁,然後雙手握住她的腰,把人放到了馬上。
直到薄玉濃抱著麥麥坐穩了,他才退開幾步,把視線移回來。
倒像是怕薄玉濃覺得他冒犯似的,連視線都控制得極好。
衛琢牽馬,“你家在何處,入夜了,我儘快把你送回去。”
“梅嶺驛館。”
衛琢腳步頓了頓,“你是皇族之人?”
薄玉濃不語。
衛琢怎麼知道,梅嶺驛館裡住著皇族之人?他們此行十分低調,就連侍衛都很少。
除非,衛琢早就探查過驛館。
他為何要探查驛館?
偷盜?看起來不像。
殺人?這個倒是有可能。
沒想到剛逃出生天,就有來一劫。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衛公子,你要殺了我嗎?”薄玉濃這話說得平靜,實則手抖得厲害。
她以為衛琢聽不出來,可他早就聽出了她的顫抖。
小小年紀,膽子不小,明明害怕,卻強裝鎮定。
衛琢狀似不經意,回頭掃了一眼馬背上小娘子比月亮還慘白的臉色,道:“那就看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薄玉濃的心迅速沉入深淵,清冷月光照下,一層冰霜攀上脊背。
四周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放心,我不會殺你。”衛琢笑了一聲,牽著馬往梅嶺驛館走去。
當年之事,無論如何也與眼前這小姑娘無關。
薄玉濃仍未放鬆,與之周旋,“驛館有重兵把守,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衛琢笑道:“就這麼信不過我?”
“衛公子——”
“噓,有人來了!”
說著,衛琢把薄玉濃從馬上抱下來,然後藏進了灌木叢中。
馬蹄陣陣,聽起來有許多人,辨不清是何方勢力,薄玉濃捂緊了麥麥的狗嘴。
緊接著,火把如繁星在林中亮起,陸行則的聲音傳來,“玉濃!玉濃!”
是陸行則!薄玉濃心中一跳,剛要應聲又止住。
若是叫衛琢知道驛館裡的人出來尋她了,且是百十號兵力,他會不會因今夜無法得手而氣急敗壞,然後殺了自己?
薄玉濃低下頭,壓抑著呼吸,腦子迅速運轉,思考對策。
“驛館的人來尋你了。”衛琢在她耳邊道。
薄玉濃搖頭,“我不認識他們。”
忽而耳邊輕笑,薄玉濃聽見衛琢道:“你終究是小瞧了我。”
薄玉濃不語。
衛琢繼續道:“你覺得我會殺你。”
“我雖浪跡江湖,卻非濫殺無辜之輩,玉濃姑娘,我救的人,要比殺的人多。”
薄玉濃回過頭看他,他們離得很近,幾乎額頭貼在一處,被他看穿內心想法,她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衛公子,我......”
衛琢站起身,扶著她,“回去吧。”
對方的親兵湧來,今夜終究不能動手了,沒料到玉濃所說不假,梅嶺驛館果然有重兵把守。
“小玉!”薄懷儼發現了這邊,翻身下馬,跑了過來。
四周親兵圍過來,護在陛下身側。
呂真聽見聲音,緊趕著往這邊跑,瞧見陛下跑得衣襬飄飄,心中納罕,陛下這回真是急壞了,當年先帝駕崩,陛下仍從從容容,何曾見過如此慌張之態?!
薄玉濃被衛琢鬆開,踉蹌著撲進薄懷儼的懷裡,“兄長......”
緊接著,她被緊緊箍進懷中,麥麥被夾在中間嗷嗚直叫。
“小玉,你還好麼?”薄懷儼藉著月光迅速檢查了一遍。
“兄長,我沒事,就是崴了腳,是他救了我。”薄玉濃靠在薄懷儼懷中,遙遙指向不遠處的衛琢。
薄懷儼看向被親兵用刀指著的男人,“俠士,多謝搭救小妹,請隨我回去,必有千金重賞。”
衛琢藉著月光看清了抱在一處的兩人,他垂睫一笑,原來是兄妹。
他握了握方才落入他掌心的銀簪,刻了竹葉,倒是少見,不過也的確襯她,若是刻些花朵,倒是俗了。
衛琢頓了幾息,終究沒有把銀簪交還,罷了,就用這個,抵了那千金吧。
“不必。”
說完,他轉身牽馬,走入林中。
薄玉濃看著衛琢離開,環視一週,她長舒一口氣,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還成真了。
陸行則趕來,“玉、殿下,你沒事吧。”
他要走近了瞧,卻又被薄懷儼不動聲色隔開來。
薄玉濃搖頭,“我沒事,我和麥麥都沒事。”
“恆之,回驛館。”
“是。”
不知為何,今日午後爭執一番後,陸行則倒是收斂恭敬了許多。
“小玉,與我同乘。”
【薄懷儼心緒仍未安定,不想你再離開他的視線,他想與你同乘,你——】
薄懷儼把薄玉濃抱上馬,圈在自己身前,策馬往驛館去。
【你沒有選擇的機會。】
薄玉濃:“......”
馬兒跑得不快,所以她的腳踝也沒那麼痛了,耳邊夜風輕柔拂過,薄玉濃緊緊靠著薄懷儼的胸膛,他的心跳動著,透過皮膚、衣料,傳遞到她的耳畔。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直到行至中途將要穿出昏暗的樹林時,薄懷儼忽然從身後將她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呼吸聲壓過風聲,也壓過心跳聲。
薄玉濃幾乎喘不過氣,像被藤蔓死死纏繞,柔軟的腰腹承受著薄懷儼手臂的力道。
“兄長......”
這是第一次,薄玉濃聽見薄懷儼慌亂、剋制的聲音,“小玉,我絕對不能再失去你。”
作者有話說:
衛:一款偷簪子的賊
積分被貸款用來買胎記了來著,不過放心,玉濃的積分刷得很快,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增作話:
22章有提到過,陛下此行隱蔽行蹤,所帶不過幾個護衛幾個侍從,梅嶺是個荒僻驛館並沒有重兵把守,陛下在撫滄山暴露身份,急調京中親兵,估摸著時間會在梅嶺匯合
,但是文中出現意外的時候,親兵未至。
所以最後只借了鏡沉幾個護衛一起去找。
走丟、走散是機率事件。
不論如何,作者在此為這一章的缺漏之處道歉,並且在評論區給大家發紅包補償,希望大家後續可以看得輕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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