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濃問了薄懷儼三遍, 可薄懷儼卻只說無妨,把她送回屋子裡後,臨走到門口了又咳嗽三聲, 才推門離開。
薄玉濃來不及擔心, 就被陳香蘭撲到床上抱住痛哭。
“玉濃......嚇死我了,你要是走丟了該如何是好......”陳香蘭的淚水決堤,“你要是留我一個人, 我可怎麼撐得下去......”
薄玉濃被她弄得一脖子眼淚, “好啦阿姐,這不是沒事嗎, 再說了,別憂心,就算我走丟了, 陛下也不會棄你不顧的, 他是個很好的人。”
陳香蘭抬起頭, “我不准你說這樣的話, 玉濃, 你絕對不能出事。”
薄玉濃一隻腿墊在被子上翹起, 行動不便, 只能躺在床上順著陳香蘭的脊背安撫。
“好, 我不會出事的阿姐, 放心吧。”
她的聲音柔柔,像哄小孩子,陳香蘭聞言哭得更厲害。
“玉濃,我是真的擔心你,而不是擔心我自己,我承認, 母親過世,我心中忐忑不安胡思亂想,先是把你當成救生的浮木,後是疑心你是不是真心待我......明明是自己膽子小,卻又不認,拿著這個幌子去傷你,我說了錯話,也做了錯事......”
甚至,她還本能的想要去討好小白,想要用依附另一個人去擺脫對薄玉濃的依賴。
太蠢了……這太蠢了。
“阿姐......”
“可是玉濃,今天聽說你走丟,我一下子就慌了,我祈求上天把你找回來,只要你能好好回來,我不要什麼錦衣玉食,也不要你對我好,就算今後我們形同陌路,我也要你好好活著。”
薄玉濃看著陳香蘭,自從嬸嬸重病,陳香蘭鬱鬱寡歡,走了牛角尖以後,她與香蘭姐姐再也沒說過這麼多交心的話了。
陳香蘭檢查了薄玉濃的腳踝,“我明明比你大幾歲,卻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玉濃,今後讓我來照顧你吧。”
薄玉濃眼眶溼潤,“阿姐......胡說八道什麼呢。”
陳香蘭正經道:“你要是裝聽不懂,就是沒有原諒我了。”
薄玉濃無奈,握緊了陳香蘭的手,“聽懂啦,聽懂啦,以後就承蒙阿姐照顧啦。”
二人破涕為笑。
陳香蘭長舒一口氣,像從灰暗的屋子裡走了出來,只瞧見漫天霞光,豁然開朗。
她幫薄玉濃摘下發帶,順了順頭髮。
薄玉濃道:“還記得我剛來家裡的時候麼?阿姐就是這樣幫我梳頭髮,清早起來幫我編辮子,領著我去裁布做衣裳,還在鎮上給我買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吃。”
“那時候你還吃不慣呢,我又帶你去餛飩店裡要了碗餛飩,沒吃完的包子被我吃了。”陳香蘭道。
兩個姑娘又靠在一起笑。
忽然,薄玉濃摸了摸頭髮,又看了看陳香蘭只捏著髮帶的手,“我的銀簪丟了!嬸嬸送我的那支!”
陳香蘭道:“你好好的就成,還想什麼銀簪子,丟了就丟了吧。”
應該是找麥麥的時候,丟在路上了,那時候她跑的太急,沒顧著頭上的簪子。
薄玉濃知道明日清晨就要啟程,方才尋她已經摺騰一番,不好興師動眾再叫人去找,只好作罷,心中落寞許久。
陳香蘭細細勸慰好一陣,薄玉濃才漸漸接受竹葉簪子沒了這件事。
“阿姐,咱們好好的,帶著嬸嬸的期待活下去,好好過日子。”
“嗯!”
這時,門外傳來呂真的聲音,“殿下,奴奉陛下之命,備了甜湯點心,您用一些再歇息罷。”
陳香蘭抿著笑出門去接,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格外香甜。
【陳香蘭從喪母陰霾中走了出來,待你如親人,恭喜你又達成一次:金蘭之交。】
薄玉濃欣喜點頭,不論是周姐姐還是香蘭姐姐,系統在播報他們的進度時,只會令她感到心安。
今後就能安生過日子了,最好不要在出現什麼意外,也不要出現這個遊戲裡本身設定的那些修羅場,就讓她安安穩穩的度過餘生吧!
【叮,負債積分已清零,當前處於精簡模式,無積分播報,是否關閉精簡模式?】
薄玉濃搖頭,還完了就好,今後她應該也用不到積分了,更不要時不時冒出來的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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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驛館裡眾人休整隊形,重新出發,踏著薄霧,往灤京緩緩行進。
不遠處的山坳上,衛琢騎馬臨風而立,山間的風吹得他衣襬獵獵,他眺目遠望,又很快收回視線。
然後,轉身往反方向離去。
短暫休息之後,大家的精神頭都變好了,所以走得要比先前快許多,只有陛下時不時咳嗽幾聲,惹得公主夜夜來探望。
陸行則沉悶許多,照舊時不時來問問,又或者採了山裡的野花送來給薄玉濃解悶。
薄懷儼一心掛念薄玉濃的傷,與陸行則倒是相安無事了。
呂真仔細伺候著,一路上吃食周到精細,踏進灤京的時候,薄玉濃與陳香蘭倒是比出發前長了點肉。
且......就連陛下的咳嗽之症都叫他給養好了!
從京郊驛館出發前,呂真捧著首飾樂呵呵道:“殿下,奴為您梳頭吧。”
今日就要入宮了,皇城裡的儀仗都已經擺好,這位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公主殿下萬萬不能出差錯,倒是不必穿得奼紫嫣紅,但是基本的規制要符合。
昨夜睡前,薄懷儼早已和薄玉濃細細說明這些,甚至還說了今日入宮後她要如何做,所以薄玉濃心中有數,一點也不忐忑。
她坐在鏡子前,透過鏡子看到陳香蘭一身素衣坐在雕花桌旁細看花紋,笑道:“給阿姐也打扮一下吧。”
不等陳香蘭說話,呂真道:“回殿下的話,早就備好了,陛下打算封陳娘子為郡主,奴今早就備好了郡主的衣裳首飾,先叫奴為您梳頭吧?”
薄玉濃震驚道:“當真?”薄懷儼昨夜倒是沒與她說這些。
陳香蘭則是受寵若驚,站起身愣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麼,郡主......她本想著,能入宮常伴在玉濃身邊就行,哪裡肖想過什麼封賞?
呂真點頭,早料到陛下不會和殿下說,因為這主意是昨日深夜臨時定下的。
陛下自撫滄山出來後,並未打算給陳娘子什麼封賞,畢竟她一無血脈,二無功績,更沒有什麼鄉里坊間人人傳頌的美德。
平平無奇採茶女,得天家庇佑,能在宮裡陪著公主做個玩伴就算她家祖墳冒青煙了。
更何況,這一路而來,陛下心思縝密,瞧見陳娘子心中淤堵,惹得公主心憂,又見陳娘子言行似有怨懟之意,恐怕今後對公主不利,所以,到後來,陛下連玩伴這一職都斟酌不定。
然,昨夜面見公主之後,陛下改了主意。
陛下雖未推心置腹明說,呂真卻品出其中意思。
自打公主走丟之後,陳娘子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人開朗了,對公主也上心許多。
公主從未計較過陳娘子先前隔閡,每每同陛下說起陳娘子,都以阿姐稱呼,可見陳娘子在公主心中分量不一般。
公主都不計較,陛下自然不會計較,他只需時時看著,免得陳娘子生了害人之心。
再說封賞一事,呂真捉摸不透陛下如何衡量。
只知昨夜陛下自打公主離開後,心情甚好,坐在窗邊無心讀書,繞著屋裡走了幾圈便敲定——
“既然公主待陳香蘭如同姐妹,那便封陳香蘭為郡主,嘉賞她這一年多來照看公主之功,也好讓朕的小玉高興高興。”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過慣了,如今一飛沖天,陳香蘭斷然不敢接下這封賞。
呂真連連勸說無果,最後道:“禮部都開始準備了,您這會不想要也來不及了,若實在不行,不如您親自去和陛下說說罷。”
陳香蘭害怕陛下,自然不敢去,只好閉了嘴。
“阿姐,別多想啦,快換衣裳,待會咱們就要入宮了。”
照禮部所呈規制,公主流落在外,重回天家,陛下若有閒暇,可親臨觀禮以示珍重,受公主跪拜謝恩。
若無閒暇,倒也簡單,公主由女官引著,在扶光門朝著春鳴殿、壽昌宮叩拜,謝過陛下庇護之恩,便自己回住處去。
前朝並非沒有先例,戰亂時公主被俘,多年後兄弟登基,將人贖回,但是那麼主已經委身叛軍,育有一子,叛軍被斬首,公主領著孩子在扶光門磕了六個頭自己回了居所,閉門不出,後來沒多久便被安排了婚事。
往往流落在外的女子就算被尋回,也難有好下場,無非是家中早早安排親事,不論低嫁或續絃,只求早早嫁出去。
就算待在家中,其父母兄弟也難能與她再生骨肉親情。
呂真輕嘆,世道如此,人心如此。
可是咱們公主不同。
不對,應該尊稱她一聲長公主了。
陛下已為她擬定封號,長寧長公主,道是:小玉已歸,朕心長寧。
陛下不顧朝臣反對,力排眾議,親自前往撫滄山接回長公主,可見是捧在心尖上的。
如今自然要伴著長公主入宮了。
雖禮部尚書瞪眼睛翹鬍子,衝著呂真一通念,什麼禮法什麼制度,最後扯到皇家尊嚴,哪裡能讓陛下伴在長公主左右回宮呢?
這成何體統?這......這,倒反天罡!
但是呂真只樂呵呵道:“您別白費功夫了,就按陛下說的去辦吧!”
呂真自然見怪不怪,這一路而來,陛下對長公主的寵愛他看在眼裡,早就不以為奇了!
薄玉濃就這樣,被薄懷儼拉著手,陸行則開著道,身後跟著麥麥、陳香蘭,大搖大擺地進了皇城。
本以為會因為不懂規矩而出醜,又或者不懂禮數而得罪人,但這些都沒有發生。
因為薄懷儼握著她的手,所到之處並無敢審視之人,所做之事更無人敢評判。
就連薄玉濃最憂心的那位太后,自己名義上的母親,都像是約定好不搗亂一般,稱病禮佛,閉門不出,也不許旁人來擾。
流程繁瑣,但是過程簡單,薄玉濃被分了兩個貼身宮女,一個嬤嬤,還有無數個在她名下打工的小宮女。
其中一個貼身宮女與她年齡相仿,生得俏皮可愛,喚作蓮子,另一個比她大幾歲,大約與香蘭姐姐差不多歲數,清瘦沉穩,喚作白荷。
鄭嬤嬤瞧上去三十幾歲,體態勻稱,面相和善可親,唇角總帶著笑意,一瞧見薄玉濃就亮了眼睛,“長公主仙姿綽約,奴還從未見過這麼標緻的人呢。”
倒是惹得薄玉濃紅了臉。
走進望仙宮,薄玉濃驚歎,什麼仙姿,這裡才是真正的仙境啊......
作者有話說:
熱熱鬧鬧開始灤京之旅吧!
其實陳香蘭是一個慢慢成長的人,她或許軟弱過、妥協過,也想過依附別人逃避現實,但是終歸,她會走出厚重的繭,發現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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