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濃喝下甜湯, 身體暖融融的很舒服,舒服到現在就想倒頭就睡。
但是不行,廳中還站著三個人, 其中一個還不太好對付。
有這些時間, 都夠她去喂喂小茸,逗逗麥麥了。
她再看向陸行則,又打了個哈欠。
想要安靜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你說啊!”陸行則的聲音炸響在廳內, “你怎麼在這?!”
薄玉濃撐著頭, 剛要合上的雙眼又睜開了。
江術收了湯碗,“殿下, 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
說完,他衝著站在廳中的陸行則禮貌笑了笑, 便往後廳走去。
“你別走, 你要去哪?你憑什麼往府裡去?你回來!”陸行則說著便要上前拉拉扯扯。
幸而衛琢眼疾手快, 拽住他低聲提醒, “陸兄, 殿下面前莫要衝動行事。”
“我不要你管!”陸行則再次甩開衛琢, 眼看著江術走遠了, 又惡狠狠看向衛琢, “誰跟你是兄弟!”
衛琢:“......”
“玉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你竟然......是你把江術接入府的?你們...你們,你們果然舊情未了。”
薄玉濃越聽越無奈,“江術自己考上了醫官,被調入長公主府任職,沒你想得那麼不堪。”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陸行則道,“我不信。”
薄玉濃身心俱疲, “你夜闖長公主府,就是為了興師問罪麼?我累了,陸行則,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她起身要離開,卻又被叫住。
“玉濃......”陸行則的聲音終於小了下來,“你究竟選了徐忱還是江術?還是說兩個都......”
“那我呢?”
原來是問這件事的,薄玉濃道:“我誰都沒選,徐忱被陛下派到府中做侍讀,這些日子我身體抱恙,已經許久沒見過他了,江術......方才和你說過了。”
“我說的清楚,你都聽明白了麼?”薄玉濃問。
她看見陸行則半信半疑的目光漸漸亮起來,狠狠心繼續道,“不過,如今陛下不急我的婚事,我也需要養養身子,不欲繼續選駙馬了。”
陸行則那張美如玉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你是在等姜去寒嗎?”
“那我呢?”
關於姜去寒,陸行則回灤京後也聽說了很多。
都說姜去寒得長公主芳心,時常召入府中陪伴,就連陛下也曾給過姜去寒歷練的機會,雖然後來姜去寒不爭氣,辭了官,但是仍舊奔走於府中,可見長公主對其喜愛之深。
若不是姜去寒喪父,需守孝三年,陛下與太后不願她等......這次西南迴來,他該喝他們的喜酒了吧?
為什麼?
他只是出去一趟,回來後一切都變了,沒人在意他此去辛苦否,沒人問過他歸來後想要什麼,那些從屍體邊醒來的日日夜夜像個笑話。
陸行則身子搖晃一下,幾乎站不穩。
他欣喜歸來,卻只看到她宮宴上偷跑出來與徐忱幽會,看到江術住在府中熟絡地奉上甜湯,還有衛琢......就連對衛琢,都比對他雀躍些。
“那我呢?”陸行則平日裡豔壓群芳的神采凋零敗落,喃喃問,“那我呢?”
其實,那些沒有迴響的信,早有端倪,只是他一直沉浸在無知的幻想中不願清醒。
如今好了,當頭一棒又一棒。
【恭喜更新與陸行則的進度,當前進度為:求之不得,刻骨銘心(單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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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玉濃認真看著他,“又關姜去寒什麼事?”
陸行則已經聽不進去了,“我在你心裡,從來沒有位置,對不對?”
“你寧願是徐忱,是姜去寒,甚至是江術,又或者是他!”陸行則指向衛琢,“都不願是我。”
後者神色凝重,出言提醒,“陸將軍,在殿下面前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陸行則冷笑,“我與殿下有交情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那座山上混呢,輪得到你來提醒我?就算要分寸,我也沒分寸好多次了。”
衛琢挪開目光,不與之對視,視線投到上首坐著的玉濃姑娘身上。
她神色疲憊,一隻手撐著鬢角,今日席間一身宮裝還未換下,發上的金釵、珠絡看上去既華麗又貴重。
折騰到這個時辰,待會她梳洗睡下,恐怕要半夜深更了。
“陸將軍,我們走吧。”衛琢道。
“我不走!”陸行則一聽見衛琢的聲音就來氣。
“你不走也得走。”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屏氣凝神,紛紛跪下行禮,陸行則也不例外。
薄懷儼走入前廳,呂真上前解了大氅搭在手臂上,侍立在一旁。
薄玉濃起身,看著薄懷儼邁步走來,桌上燈花炸開,她莫名心中一跳。
曾有多少時候,她遇到煩心事時,薄懷儼都會像現在這樣,大步走過來。
就光是看著他走來的身影,她都會覺得安心。
“皇兄......你怎麼來了。”
薄懷儼站在她身邊,大掌虛虛扶著她的肩膀叫她坐下,和從前一樣。
“我再不來,你府中這燈是不是不打算熄了?”薄懷儼俯身看她一眼,“累了吧?”
薄玉濃收回目光,躲閃一瞬。
“恆之,你夜半闖入長公主府,長公主以禮待你,你卻鬧個沒完,成何體統!”薄懷儼屹然立在前廳上首,守在薄玉濃身邊。
陸行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陛下。
這還是春鳴殿中漠不關心玉濃的陛下嗎?
“你驕橫恣肆,敢夜半在長公主府中放刁撒潑,你的規矩何在?”
薄懷儼連聲斥責質問,陸行則呆在原地,他看看薄玉濃,又看看薄懷儼。
他像個跳樑小醜,如今被薄懷儼摁住了,被人站在制高點狠狠審判。
任憑他胸口裡堵了千言萬語,此刻面對薄懷儼的質問,他半句都說不出。
“臣罪該萬死。”終於,他道。
薄玉濃聽見這些,心裡也不是滋味,本來和和氣氣的,最後鬧得不堪......她扯了扯薄懷儼的袖子。
陛下倒是有容人之量,輕輕拍了拍薄玉濃的手背安撫,然後雍容閒雅道:“時辰不早了,還不退下。”
縱有千般不甘萬般不捨,陸行則都不得不暫且離開了。
前廳沉默片刻,陸行則起身打算離開。
衛琢跪地不起,“陛下,草民想做長公主府侍衛,護殿下安全。”
陸行則聞言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你敢......你想得美,衛琢,你以為憑著那點救命之恩,你就能飛上枝頭做鳳凰麼?”
衛琢不理他,只抬起頭看向薄玉濃。
【衛琢申請成為你的貼身侍衛,是否同意?】
當然不同意......
現在這些男人難道還不夠亂麼?
薄懷儼眼睛微眯,盯著衛琢看了一會,記起梅嶺那一面之交。
陸行則從西南帶回來的小將,他還沒正眼看過,沒想到是故人。
薄玉濃道:“你前途正好,何苦來我這裡做侍衛?”
衛琢心意堅定,“護殿下週全,便是我的前途。”
“巧言令色。”陸行則冷哼。
薄玉濃擺手,“罷了,罷了,我這裡不缺侍衛。”
薄懷儼忽然開口,“你為何忽然要做長公主的侍衛?”
“我落崖後記憶全失,僅存的破碎片段都是關於殿下,若是能留在長公主府,說不定能早日恢復記憶。”他這話半真半假。
方才見到玉濃姑娘後,他頭痛欲裂,瞬間記起許多久遠的事,不過那些事充斥著血腥與眼淚,還有如狂潮一般的恨意。
恨誰呢?
他想不明白,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在見到玉濃姑娘後,他的記憶歸之若流,或許待在她身邊,他很快就能恢復記憶了。
且......衛琢看了一眼額角輕跳的陸行則,他又怎能指望陸行則帶他看病呢?
他總覺得,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必須儘快想起來。
陸行則道:“我說了明日帶你去看郎中,你的病我會找人給你治好的。”
薄懷儼看了看陸行則,又看了看衛琢。
“你武藝高強,能守在府中,朕便能安心了,準了。”
陸行則暴跳如雷又按捺下來,只憤憤不平道:“陛下,此舉太過草率!”
薄玉濃垂下眼睫思考良多。
據她所知,衛琢痛恨薄姓皇族,雖然為人仗義,但是心中有恨,難免不會在恢復記憶後做出對薄懷儼不利的事情。
若是放任他在前朝為官,出入皇宮,反而不妥。
不如就讓他守在長公主府,平日裡不往皇宮去。
若是能循循善誘,讓他放下仇恨,那就更好了。
“都聽皇兄的。”薄玉濃應下,心中已計劃好,先叫江術配一些不痛不癢毫無功效的藥來。
【恭喜更新與衛琢進度:久別重逢。】
陸行則愕然,“玉濃......”
薄懷儼道:“時候不早了,退下。”
陸行則負氣離去,衛琢行禮後緩步走出。
廳內只剩下薄懷儼與薄玉濃兩人。
自打那次夜明珠碎了後,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也是第一次捱得那麼近。
爭執不休的時候,恨不得一別兩寬此生不復相見,可若真到了各自沉默想看無言之時,她又覺得心裡痠痛,依依不捨。
或許人就是這樣貪得無厭,她亦無法免俗。
薄玉濃心裡有幾分雀躍,但很快被她隱藏起來。
“早些歇息,我看著你睡下再回宮去。”他道。
薄玉濃點點頭。
從前,薄懷儼也總是在失眠的時候來看她,然後在她睡著後不知多久便離去。
她梳洗沐浴,薄懷儼坐在前廳喝茶看書。
躺進床榻裡後,薄懷儼坐在她床邊的繡凳上,為她攏好床帳。
一切和從前一樣。
破鏡重圓,斷絃再續,薄玉濃如在夢中,是不是那幾個發了瘋的吻都是夢境?是不是他們又能回到兄妹關係了?
薄玉濃隔著薄薄紗帳看著薄懷儼。
他瘦了一些,下頜更若刀斧劈就,垂眸坐著的時候,姿容若秋水,氣質如冷月,泠泠瀲灩。
“皇兄。”她柔柔發問,“我們是不是......又是兄妹啦?”
她的聲音充滿希冀,但是薄懷儼卻掐滅了她的興頭,“不是。”
薄玉濃咬了咬唇,翻了個身不再面朝薄懷儼。
“我先前所言,字字句句絕不後悔。”
薄懷儼看著她朦朦朧朧的背影,“濃濃,你終有一天會知道,待在我身邊才是最舒服的,我會守好你的安穩日子,這一點,其他人永遠做不到。”
薄玉濃不答,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我會等到你回心轉意那一天。”
薄玉濃假裝自己睡著了。
許久許久,床榻裡的人呼吸綿長清淺,薄懷儼起身。
他撥開床帳,終於看清了那一抹背影。
少女陷在柔軟的床褥裡睡熟了,像一朵安靜的梔子花。
薄懷儼動作輕柔,將薄玉濃擺正了身子,仰躺著。
然後順了順她垂在一旁的長髮,握了握她的手,直到兩個人掌心的溫度難分彼此才鬆開。
許久,腳步聲響起,薄懷儼離去。
薄玉濃翻了個身,面朝床榻外,緩緩睜開了眼。
她捏緊了掌心,似乎又感受到了薄懷儼的溫度,她連忙鬆開。
薄玉濃心中紛亂,用被子把自己矇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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