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雖不懂什麼叫心都給萌化了,但也瞬間覺得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指了。
黎姜摸摸又被捏的臉頰,一臉莫名其妙的眨巴眨巴眼睛。
這小和尚怎麼回事!
禪明意猶未盡的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道:“那個啊,就是魔域之淵的煞氣又暴動的事。”
魔域之淵?煞氣?
這是什麼東西,黎姜聽都沒聽說過。
修真界原妖域和人間交界之處,有一道幽深狹長的裂谷,常年瀰漫著黑灰色的霧氣,夾雜著無形無質的兇厲之氣,無論人畜,置身其內久了,皆會受到侵染,或神智瘋狂或身體畸形,種種異狀極為駭人。
不是沒有人深入探查究竟,但凡敢冒險者,結局無一不落得被煞氣侵染身死道消。久而久之,便少有人再試圖深入探究了。
時間一長,被那兇厲之氣侵染之下,此地各種動植物皆是奇形怪狀,兇殘異常,每每禍害人界造成無數傷亡。於是修真界須得時時派人前去清理,久而久之便形成慣例,成為大多門派或散修歷練弟子的去處。
讓人無奈的是,這些兇厲煞氣並非一直不變,它就像人的脾氣一樣,陰晴不定。大多時候平靜若水,有時卻會突然爆發一陣洶湧氣浪,變異的動植物此時就像得到了滋養,戾氣大增,殺傷力驚人,一般修士絕非對手。
每每此時修真界必定傷亡慘重。
修真界曾有記錄,被煞氣浪潮滋養過的妖獸實力曾一度達到渡劫期,那一次,修真界去歷練的小輩死傷足足七成,幸虧月神宮秦衡仙尊路過及時出手,不然怕是會全軍覆沒。
自那以後,修真界對每一次突如其來的煞氣爆發都極為慎重。
“這樣啊,”黎姜皺起小眉頭,“那這煞氣是最近又爆動了嗎?”若是不能根除,它會慢慢的侵染整個修真界吧,就像蠶食,一點點、不知不覺,讓人防不勝防那樣。
唔,這會是此間天地毀滅的原因嗎,黎姜暗自思忖。可能性不大,畢竟這麼淺顯的道理誰看不出來。如果煞氣突然來一次前所未有的井噴式爆發,打修真界一個措手不及倒是可能。
她一手扒著石頭,一手無意識拍拍水面,濺了禪明小和尚一臉。
小和尚好脾氣地抹抹臉,繼續給她講道:“不是最近,這次煞氣爆發應該是從半年前開始的,持續這麼久倒還是第一次,各門各派都認為不同尋常,怕是什麼災難徵兆,商量著尋個法子防範呢。”
他看小豆丁扒著石頭姿勢辛苦,又道:“你累不累,我抱你吧?”作勢要脫鞋下水。
“不用不用,我不累。”黎姜睜大眼趕緊阻止。
“哦,好吧。”
禪明換了個姿勢,從蹲著改為盤腿坐,興致勃勃的跟黎姜介紹起雲隱寺各個禪院,包括各個大師不為人知的小愛好,甚至一堂普普通通的早課也能被他講得趣味盎然。
黎姜聽得津津有味。
被帶去倉央大師禪院的一路上,黎姜都在講這個小和尚。玄微仙尊不動聲色微微挑眉,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眸中浮現一絲笑意,頗有些縱容寵溺的意味。
“趴下,咬著這個。”倉央大師遞過來一塊軟木。
“這是什麼?”黎姜乖乖接過,老老實實趴在一旁簡陋的硬木榻上,好奇的打量這塊木頭,嗅了嗅,吃的嗎。
“咬著。”
“太乾了吧,沒什麼水分不太好吃啊啊啊啊……!”
倉央大師一針下去,慘叫聲響徹樓宇。那截軟木咕嚕嚕滾到地上,停在玄微仙尊腳邊。
他撿起軟木,靜靜看著在和尚針下痙攣慘叫的小孩,皺了皺眉。
眼見小孩哆嗦著回過神,牙齒打顫準備咬下唇,玄微瞬間將手臂伸過去,代替了那截軟木。
禪院一貫是清淨地,雲隱寺又地處雪域山巔,孩童的慘叫在這萬籟俱靜的黃昏彷彿割在神經上的利刃,所有正在做晚課的僧人瞬間睜眼,不由自主停下了撥動念珠的指。
三兩聲慘叫之後萬籟俱寂。
往常帶著溫柔禪意的寺院硬生生透出絲絲驚悚。
燭火搖曳中,玄微仙尊面沉若水,周身不自覺散發出沉沉壓力。
倉央大師額頭見汗,心中暗暗叫苦,手下動作卻是不敢有絲毫停頓。
黎姜感覺自己像是整個人泡在了硫酸裡,尖銳的疼痛讓她控制不住的想尖叫,想拿頭往地上撞,想蜷成一團翻滾。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倉央大師取下最後一根銀針的時候,黎姜整個人都恍惚了。
她汗溼的小身子痙攣著一抽一抽,肉嘟嘟的臉頰被汗水淚水打溼後泛著透明的白,咬著仙尊的手臂呆呆的,一動不動。
玄微仙尊想抽回手,但他剛一動作,小孩瞬間驚醒死死把他手臂抱在懷裡“哇”的一聲就哭了。
鮮血從咬破的傷口中流出,沾滿孩子嘟嘟的臉頰。
玄微仙尊沉默著將她抱在懷裡,靜靜垂眸不語。
倉央大師訕訕站在一旁,莫名有點心虛,這小孩哭得也太慘了,真有那麼疼?
“和尚,你該精進醫術了。”
“是是是。”
倉央大師抹抹頭上的汗,覷了眼尊上的臉色,忙正了臉色保證道:“我一定立馬精進醫術,保證下次給小孩開脈的時候減輕痛苦。”
“不是減輕,最好做到無痛。”
“是是是,呃,嗯?這個難度……尊上!”
玄微仙尊抱著徒弟留給和尚一個冷酷無情的背影。
溫熱的金色泉水包裹住整個身體的時候,黎姜抽噎著鬆開手,吸吸鼻子仰臉看師尊:“師父,好疼啊。”
“嗯。”
“我怕疼。”
“嗯。”
過一會兒。
“現在好些了嗎?”
“嗯。”
“你築基過早,冰雪鱘的靈力暫儲筋脈之中,此時若不強行開脈舒筋,身體後患無窮。”
“嗯。”
玄微仙尊嘆一口氣,揉揉徒弟的腦袋,思索著有什麼可以安慰她,竟想不出來。
“吾需得去一趟魔域之淵,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可好?”
一個人?
黎姜一驚,有點無措,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思來想去找不到拒絕的藉口,只得悶悶的點點頭。
“莫怕,這裡很安全,待你下次施針之時,吾就回來了。”
“噢,好的。”
孩子乖得讓人心疼,玄微仙尊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只覺得心底壓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鬱怒暴躁。
氣氛安靜下來,玄微仙尊嘆一口氣,覺得還是要叮囑一下,悶了也是不能出水的,一次施針作用有限,兩次後方能稍許放鬆,切不可忘云云,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
他低頭一看,不由啞然失笑。
他牽腸掛肚的孩子竟是睡熟了。
嘟嘟的臉頰因緊抿的小嘴鼓鼓的,小眉頭微微皺著,似是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還驚一下,迷迷糊糊咕噥著什麼。
玄微仙尊不自覺柔和了神色,低頭拿下巴蹭蹭小孩的額頭,覺得有些沉重煩躁的東西似乎也沒必要太在意。
回過神心下微微一動。
這就是養孩子的感覺嗎。
很不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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