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任何一柄劍拿出來都是修真界人人爭搶的神兵。
尤其魔域之淵的魔潮有變後,鬥法之風大興,神兵利器萬眾追捧。
黎姜一進入這裡,就被那撲面而來的凌冽劍意糊了一臉。
她呼吸一窒,眼神大亮。
自入玄微仙尊門下一十二載,她每天蘊養劍意不敢有一絲懈怠。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外人進入,整個藏劍閣中神兵似乎都感覺到地盤被侵犯,瞬間齊齊顫動。
懸掛在山壁上的神劍仿若有靈魂一樣,散發出不可逼視的冷光。
黎姜知道,在修真界,蘊養出劍靈的神劍才是真正的利器。而這藏劍閣,被置入其中的劍,頭一道門檻便是擁有劍靈。
四面八方,神劍以屬性和尺寸重量分佈。
取劍之路沿著山壁盤旋而上,位置越靠上的劍,威力越強大,能獲得哪把劍的認可,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祝遊跟她說過,這並不難,藏劍閣的劍,性情雖高傲,但也純粹,很少會有刁難人的。
黎姜信心滿滿的往前踏出一步,釋放出自己的劍意。
誰知,本還算平靜的劍閣瞬間暴動。
懸掛在下面三分之一高度的長劍彷彿被激怒一樣,齊齊出鞘,刷的一聲,劍尖直指黎姜。
黎姜一愣,怎麼回事?這、這是傳統考驗嗎?祝遊師兄怎麼沒跟她說過還有這茬?
她轉念一想,怕是這些劍欺生,想給她來個下馬威。
於是,黎姜抬頭挺胸,又往前一步。
只聽一聲凌厲風聲襲來,她瞬間閃身避過,長指一劃,凝意成劍,回身抵擋。
哐噹一聲過後,黎姜被手中傳來的反震裡逼得倒退兩步。
沒等她回過神。
那些長劍像是被之前的一擊打開了什麼機關,呼嘯著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要是給刺中了,黎姜怕是會真變成個刺蝟,渾身插滿劍那種。
她來不及思考個中緣由,提劍便上。
長劍有品階之分,高階長劍速度更快,與其他劍的攻擊有短暫的時間偏差。
黎姜藉著這點機會,飛身而上,運氣步法將輾轉騰挪的身法運用到極致,一邊借力打力,堪堪避過第一輪攻擊。
奈何萬里長征才邁出第一步。
兵刃相擊暴起火花四濺,四散的光點,星落般美麗璀璨,殺機四伏。
黎姜擦了下臉頰上被劍氣劃破的一道血痕,胸中被這沒頭沒腦的攻擊激起了罕見的戰意。
祝遊師兄沒提這茬,想來是認為她該知道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或許認為不值一提,大概每個進來取劍的人都會遇見。
黎姜苦笑又不解。
師兄大概沒想到她這麼廢物,連第一輪都闖的如此艱難。師尊還誇過她資質好,想來也是安慰她年紀小吧。
只是,以後還是把她當平常人對待吧,也省的她高看自己,認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險險避過自後腰刺過來的一劍,黎姜揮劍擋住自上而下那一擊的同時不忘翻身一滾,躲過另一道無聲無息的暗劍。
她撫了下鬢邊,一縷髮絲斷了半截。
還有這種完全不反光的劍啊。
她邊打邊對鑄劍峰的同門手藝讚歎不絕。
半個時辰後,她才堪堪邁上第二層。
黎姜半跪在地上喘一口氣。
一想起祝遊說過的最多一刻鐘就能出去的話,差點破防。
她真不是一般的廢物啊。
黎姜抽抽鼻子,撕下一片袖子,將左肩的傷勢包好,抬頭望望上面。
玄微仙尊希望她取一把叫歸一的長劍,說是很適合她,不過位置有點靠上,她若想得到這劍的認可,怕是要費點事。
黎姜一聽,拍胸口打包票定取這歸一神劍當自己的本命劍。
玄微仙尊欣慰的眼神還歷歷在目。
黎姜仰著脖子卻有點絕望。
歸一神劍在哪兒?
山壁最上面,靠近穹頂的地方,赫然懸著一柄長劍,虛空中兩個字若隱若現:歸一。
“你想要那柄劍?”
一個稚氣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黎姜一跳:“什麼人!”
昏暗的角落裡,慢慢走出一個衣衫破爛的小童,似乎腿腳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只兩隻眼睛在閃閃發光,生機盎然。
“你是誰?”黎姜皺眉,戒備的將劍橫在身前。
藏劍閣中不該有人!
因為這裡遊蕩在空氣中的劍氣太過危險,進入者須得時時刻刻保持警惕,一不留神就容易留下無可挽回的傷勢。
因此,取劍者都是來去匆匆。
黎姜自問,若拿到歸一神劍,當是第一時間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
這小孩兒很可疑啊。
小孩兒歪了歪頭,很不客氣的說:“問別人之前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來歷嗎?你又是誰?”
黎姜氣笑了,她後退一步避過一道游來的劍氣,大聲道:“我當然是崑崙弟子啊,是坐忘峰玄微仙尊座下的弟子,叫黎姜,來這裡取劍。你呢?”
她深吸一口氣,歇息夠了準備繼續往上走。
小孩兒狡黠一笑:“你還沒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呢?”
黎姜不再跟他掰扯,能節約點時間就節約點吧,師尊還在外面等她呢,她要是在這裡呆上個三天三夜,怕不是出去後要給人笑死。
笑話她沒事,要連累的玄微仙尊也被人小瞧,這就不能忍了。
“對,我要歸一神劍。”
話音一落,她提劍衝了上去。
又是一輪萬箭齊射,黎姜被激起的戰意越發高漲,她金丹雷劫都是仰賴師尊拿了沈真人的丹藥才挺過來的,取個劍又取得這麼艱難,這讓她的自尊心深受打擊。
她一貫是最優秀的來著,如今卻成了及格都難的差生。,難為大家還想方設法的安慰她誇讚她。
總得爭口氣才行!
小孩兒津津有味的望著黎姜在那裡打生打死,險象環生,離得遠了還一瘸一拐的跟上去,時不時嫌棄的評價兩句。
“嘖,這一劍都避不開,真差勁!”
“哎呀!又受傷了哈哈哈!!!”
“那裡那裡,哎你怎麼不躲啊,被刺中了吧!”
……
主打的就是一個討人嫌!
黎姜氣不打一處來,手忙腳亂之中吼回來一句:“閉嘴!”
真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孩兒!
本還想著出去的時候把他一起帶出去,看他這幅樣子,就讓他在這裡多待兩天吧,反正他看起來適應的很好!
精力充沛,油嘴毒舌的!
被這些劍氣淹入味了吧!
黎姜虎口崩裂,握劍的那隻手被劍氣肆虐的白骨可見,身上更是遍體鱗傷,好幾道口子差點就把她劈成兩半。
小孩兒就這麼跟著她,周圍的劍氣一遇到他就會自動閃開。
一開始小孩還一刻不停的嘲諷她,一個時辰後,小孩兒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在黎姜力竭換手的間隙上前一步,橫在她和那些劍之間。
黎姜詫異的看他:“你幹嘛?”
小孩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道:“你是笨蛋嗎?你沒看到那些劍都不到我身邊來?你怎麼不跟在我身邊,攜著我往上走呢?”
黎姜失笑,為他話語中那彆扭的關心心暖。
她沒理會自己的傷勢,站直身子,往上看一眼,低頭看小孩兒,正色道:“我是來尋找未來和我最親密的那個夥伴,它實力強大,高居在上。我自然要向它證明,我是個配得上它的人。”
她笑了笑,道:“至於攜你而上……”
她搖了搖頭:“捷徑雖好,非我之道。”
言罷,眼神一凜,再次衝了上去。
小孩兒停在原地,眼神閃亮的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崑崙風氣清正寬和,對門內弟子也慷慨大方,藏劍閣的劍,只要宗門貢獻點足夠,少少交上一筆靈石,就能取走一把。
想要好的,只要你足夠能耐,自然無人置喙。
歸一神劍已經在這裡呆很久了。
是沒人有機會取走嗎?
只是一直沒人得到這劍的認可罷了。
黎姜想做到旁人沒做到的事,自然也要付出常人付不出的代價。
她整個心神沉浸在每一次出手時的感受,細細把握著每一次雙劍交擊的時機,計算著手中長劍反饋回來的每一次力度,將躲閃的時機掌握在最精微的那一刻,輸送的靈力多寡、渾身肌肉的顫動……
她渾身每一個傷口都在往外冒血,小孩兒卻敏銳的察覺到,她受傷的次數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減少。
她對出劍時機的把握也越發嫻熟,出劍力度更是控制在多一分浪費少一分不足的精妙地步。
她踏上了第三層。
黎姜,扶著膝蓋喘氣如牛,先前圍攻她的那些劍品階有限,她還能應付的過來,最後這層,任何一把拿出去都能引起腥風血雨的仙器啊。
也不知道師尊是不是還在外面等她,哎!
希望師尊等不上她先自己回去了。
不然,叫人看到了,肯定在心裡嘀咕他收了個差勁的笨徒弟。
小孩拖著不便的腿腳,一蹦一跳的來到她身邊:“你受傷很重,還要往上走嗎?”
“那當然!”黎姜想也不想的答道:“我還沒拿到歸一神劍呢!”
小孩兒困惑道:“可你的傷,再不治就快死了!”
黎姜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要你管!我才不會死!”
也是在此刻,黎姜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心急了。
她抬頭望望高懸穹頂的歸一神劍,其實,她可以慢慢來的,最起碼給自己包紮治傷還是要做的,磨刀不誤砍柴工,她一向不是莽撞的性子。
那她在急什麼?
黎姜愣一下,突然回頭看了眼藏劍閣的大門,心下了然。
她其實,實在害怕吧。
她害怕讓師尊失望,害怕自己成了師尊弟子裡拖後腿的那個,叫師尊拿不出手。
也許,她不該拿自己和林回大師兄比,畢竟未來還很長,至少,她不會像林回師兄一樣將師尊置於正邪兩難之地。
她的師尊,隨心所欲,縱然偏心也偏的坦蕩,給她的關愛也沒少過一分。
黎姜思索,自己總是不願意讓親近的長輩期盼落空的。
只前世,她沒法進朝思夢想的學校,那是非人力所能改變的,二爺爺和她都缺少常識,從不知道還有政審這回事。
但今生,黎姜下意識想做到最好。
她嘆一口氣,定定心。
黎姜坐在臺階上開始給自己補充元氣恢復體力。
小孩兒湊到她身邊,看她五心向天運轉周天,想摸摸她的臉。
誰知剛一伸手就被黎姜警惕的瞪了一眼:“你想幹什麼?”
小孩兒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一塊石頭丟她身上,氣呼呼的離她遠遠的:“不識好人心的笨蛋,自己來吧!”
黎姜接過石頭就知道自己錯怪這小孩兒了,這是塊試劍石,能吸收劍氣。
她的傷口盡是劍氣造成,殘留在傷處的劍氣要想全部拔除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心力,用試劍石能讓這個時間縮短一倍。
小孩兒剛才應該是想拿試劍石給她臉上的傷口拔劍氣,結果被她不識好歹的表現給氣著了。
黎姜眨眨眼睛,討好的朝他笑笑:“對不起,你是想幫我,我應該謝謝你而不是懷疑你,看在我們剛認識不久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小孩兒傲嬌的哼了一聲:“看你表現吧。”
黎姜笑了笑,抓緊時間恢復傷勢。
她衝上第三層之前,跟小孩兒說,等她拿到歸一神劍就帶他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小孩兒張了張嘴,望著她的背影沉默一會兒,輕聲道:“我、我可是很挑剔的。”
黎姜沒聽到,她全副心神都在應付這些拿她當敵人打的劍。
這一戰比之前兩層的戰鬥加起來還要艱難。
從黎姜踏上第三層的那一刻,直到她死豬一樣癱在地上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她覺得自己已經被這些劍氣凌虐了八百遍。
“多久了?”
她氣若游絲。
小孩兒趴在她耳朵上告訴她:“七天了。”
黎姜嘆一口氣,艱難動了動身子:“扶、扶我起來……”
小孩兒忙不疊扶她坐起:“你還想幹嘛?”
黎姜抬頭看看,咧嘴“嘶”了一聲,笑道:“當然是最後努力一把,拿歸一神劍啊。”
說著說著,她痛苦的皺起臉:“大概還要跟我未來的好夥伴打一架才行吧,也不知道它選主人有什麼偏好沒有,不然我也能有個努力方向。”
經歷過金丹雷劫之後,黎姜對給自己療傷這方面很有心得,她熟練地探出神識引路搭橋,飛速運轉周天,瞬間入定凝神。
小孩兒眉毛挑的老高,無語的盯了她好一會兒。
黎姜恢復大半就起身了。
她看看懸在半空,近在咫尺的歸一神劍,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
如果不看她蒼白的嚇人的臉色的話,那真是個積極昂揚向上的姿態。
黎姜努力讓自己往上看,忘記腳下的高度。
她、她真的,有點做不到啊啊啊啊……
可是,只差這最後一哆嗦了,不然前面那麼多罪不是白受了。
“喂!”
“喂!!”
“我在喊你你聽不到嗎?”
小孩兒不耐煩的扯扯她的手臂,幹什麼?看得都兩眼發直了,真就這麼喜歡這把劍?
小孩兒心裡有點喜悅。
他對上黎姜茫然看過來的眼睛,不情不願的說:“你就真的那麼喜歡歸一神劍嗎?”
黎姜愣愣點頭,不然她為什麼費勁千辛萬苦的上來!
“那好吧!”小孩兒臉頰微紅,彆彆扭扭的小聲說道。
黎姜疑惑道:“什麼好吧?”
小孩兒明明很高興,卻還是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白她一眼,大聲說:“我說,你不是很喜歡我嗎?我也勉強接受你了!”
黎姜抽了一下嘴角,剛準備反駁,突然福至心靈。
回過味來,她上上下下打量小孩兒,難以置通道:“你、你是說,你就是歸一神劍的劍靈?”
小孩兒對她的語氣很不滿:“怎麼?哪裡不像嗎?”
黎姜:“……”
黎姜又抬頭看看懸在半空的歸一神劍。
劍身銀白細長,劍柄上一顆紅寶石閃閃發光。
這賣相,幻化出來的劍靈,怎麼著也得是個衣著富貴的小公子吧,怎麼、怎麼就能……
她看看小孩兒帶著殘疾的雙腿:“等出去了,我帶你去給鑄劍峰主看看吧,也許能給你治治,添份材料什麼的。”
小孩兒臉色一喜:“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像是生怕她下一刻改口,小孩兒瞬間化為一抹流光進入歸一神劍。
黎姜伸手接住,別在腰間。
“我一向言而有信。”
藏劍閣大門緩緩開啟。
黎姜擋了擋刺眼的陽光,一眼就看到了玄微仙尊負手而立的背影。
“師父!”
她笑逐顏開的跑過去,剛想撒嬌說徒兒幸不辱命,突然又想起自己花費的時間,頓時縮了回去,訕訕道:“我拿到歸一神劍了。”
“嗯。”玄微仙尊滿意的點了點頭,掐了個清塵訣丟她身上,撫了下她的頭:“走吧。”
黎姜熟練地將臉埋在他懷裡,緊緊閉著眼。
回到坐忘峰後,黎姜一邊啃果子一邊發愣。
“怎麼了?”
玄微仙尊泡了壺茶,給她沏了一杯。
黎姜怔怔的盯著他的手,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師父,明明有清塵訣,為什麼你以前給我擦臉總是用手帕?”還擦的很用力!
“哦,”玄微仙尊面不改色道:“因為我想捏你的臉。”
黎姜一噎。
黎姜憋紅了臉,半晌,哼哼道:“幸好我現在長大了。”她看過自己現在的臉,沒什麼嬰兒肥,一看就不好捏。
玄微仙尊眉梢一挑,眼睛劃過一絲笑意,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梳子:“轉身。”
“噢,”黎姜放下茶杯,乖乖背過身去。
順滑的髮絲在指尖纏繞,玄微仙尊認真仔細的給她挽發。
大姑娘了自是不能再捏臉,但可以梳頭髮。
黎姜取走歸一神劍,在崑崙引起軒然大波。
大部分人是認可她的天資的,自然褒讚有加,少部分酸溜溜說不愧是尊上的弟子就是待遇不同云云,幾乎沒有人說她不夠資格擁有這把劍。
畢竟,曾經無數人想得到這把劍都鎩羽而歸。
謝伽夜將歸一神劍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膜拜:“這就是傳說中的歸一神劍啊!”
黎姜得意道:“怎麼樣?好看吧!”
謝伽夜白她一眼:“豈止是好看,這可是藏劍閣鎮山之寶呢,傳說中斬滅半個巫族的神劍呢!”
“與滅靈劍齊名的仙器啊!”
“滅靈劍?”黎姜好奇道。斬滅半個巫族她知道,只是沒想到原來用的就是這把劍啊!話說它原來是師尊的劍嗎?
不過,滅靈劍又是怎麼回事?竟能跟師尊的劍相提並論!
謝伽夜把歸一劍遞給她,拿起她的果子啃了一口:“滅靈劍,也是玄微仙尊的劍,當初,歸一斬巫、滅靈屠妖的傳說誰人不知。”
“滅靈滅靈,斬滅的便是四靈神獸,也就是彼時的玄武、青龍、朱雀、白虎。後來,滅靈劍被留在玄武體內淨化煞氣,才有了歸一劍。”
黎姜恍然大悟:“師尊沒了趁手武器,才挑了歸一劍!”
“胡說!我明明是被尊上特意親手鑄出來的!”歸一劍靈一下子跳出來,氣憤分辯,在“特意親手”二字上加重語氣。
謝伽夜嚇了一跳,手裡的果子都掉了,他吃驚地望著歸一劍靈:“你就是歸一神劍的劍靈?”
“沒錯!”歸一劍靈驕傲抬下巴。
謝伽夜順嘴道:“可你怎麼長成這幅樣子的?明明你的原身這麼好看!”
容貌平凡就罷了,這瘸腿又是怎麼回事?
黎姜不自在的動動身子。
歸一劍靈怒道:“那是因為我缺少了最後一位材料才會這樣的!等我融入最後一份材料,定會讓人刮目相看!”
“黎姜說過會幫我的,對吧?”他眨巴著眼睛,巴巴的望向黎姜。
黎姜沒有耍賴:“對!”給自己的劍提升品質,劍修義不容辭。
歸一劍靈吃了定心丸兒,高興得很,瞪了眼謝伽夜重新回到劍身。
謝伽夜目瞪口呆。
好一會兒,謝伽夜才好奇的問黎姜:“歸一神劍缺少的那味材料是什麼啊?”
黎姜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問了,他不說,只是要我去找師尊,師尊說知道了,讓我等一段時間。”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麼神秘。”謝伽夜嘀咕一句,然後岔開話題:“哎,你知道嗎?我師尊回來了,氣得大發雷霆,將我們這些弟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黎姜好奇的問:“為什麼啊?”
謝伽夜笑道:“還不是因為你!”
黎姜脫口而出:“冤枉!”她可從來都沒招惹過沈峰主。
“是你吃的那些極品丹藥,”謝伽夜揭開謎底:“全是我師尊的珍藏,被尊上全拿來餵你了,他能不發瘋嗎。”
他師尊是丹峰之主,平素最喜歡的就是一爐爐煉丹,每次看見沈舟對著一大堆丹藥發笑的樣子都讓他惡寒,都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黎姜瞬間理虧,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來說去還是該怪她不爭氣,別人輕輕鬆鬆就能做到的事兒她得廢九牛二虎之力,以後還是要更努力才行。
謝伽夜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自然沒法告訴她,別人通關的是簡單模式,而她拿的那是地獄模式n次方的副本。
他看看天色,拿了個果子拋了拋,起身告辭:“我走了。”
這天,黎姜在玄微仙尊的指點下練劍。
和她過招的是一位洗劍峰的師兄,出手利落,絲毫不因她尊上弟子的身份而有絲毫留手。
黎姜從一開始的落敗,到平局,再到轉敗為勝,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劍鋒擦過洗劍峰師兄的手臂後迴旋擊在他的後背,黎姜一指點在他的胸口心臟處,讓他頓時不動不敢動。
黎姜緩緩收手:“承讓。”
洗劍峰師兄回禮後,讚歎:“黎師妹果然天資驚人!”
黎姜不好意思的笑笑。
玄微仙尊旁觀後,突然出聲:“若是生死拼殺,你有幾成把握殺了黎姜?”
黎姜一愣。
洗劍峰師兄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十成。”
黎姜錯愕看他。
“能用多長時間?”
洗劍峰師兄沉吟一下:“若是初次交戰,一刻鐘。”
“現在呢?”
“十息之內。”
玄微仙尊點點頭,看向臉色蒼白的黎姜:“告訴她為什麼?”
洗劍峰師兄看向黎姜:“黎師妹你是不是怕高?”
聰明人之間說到這裡也就夠了。
洗劍峰師兄在玄微仙尊示意後御劍離開。
黎姜站在那裡,垂頭不語。
她很清楚自己的毛病,可、可她真的做不到。
玄微仙尊並未開口指責她什麼,只是讓她回去休息。
黎姜低低的應了一聲,慢慢走回怡然居。
天色尚未過午,黎姜草草用過午膳來到二樓發呆。
玄微仙尊和洗劍峰師兄的話將黎姜特意迴避的過去撕開,強迫她直面少年時血粼粼的噩夢。
那時她在上初中,初中三年級,國家義務教育的最後一年。
在那個小縣城裡,女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念書,考不上高中就要出去打工,沒有第二條路。
那天中午,黎姜啃著饅頭早早往教室趕,趁著這點別人休息的時間把作業做完,就能空出下午放學後的那點時間去食堂幫忙掙口糧。
她習慣了,從沒意識到這很辛苦,行走間步伐輕鬆自在。
直到一聲巨響。
一個重物在她面前狠狠落地。
那是個同班的女孩子,她們沒有說過話,但是黎姜認得那隻粉色的碎花頭花,哪怕它現在沾上了暗紅的血跡。
女孩的身體破布娃娃一樣不自然的扭曲著趴在地上。
她的臉側著,只是落地的衝擊力太大,鼻子都歪了,兩個眼球從眼眶裡迸濺出來,渾濁的玻璃體和腦漿血跡混合成一種怪誕的豔色。
畫面像一副恐怖油畫,正正鋪展在黎姜的面前。
離她的腳尖只有一米遠。
她保持著啃饅頭的姿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直到警車的鳴笛聲,亂糟糟的人聲和哭聲在她耳邊響起,她才在班主任的拉扯下離開那個地方。
扔掉那半個饅頭是她前世唯一一次浪費糧食。
在班主任的陪同下,她做過筆錄後踩著上課鈴聲重新回到學校,是一節數學課,直到現在黎姜還清楚地記得那節課的內容。
小縣城是個特別落後的地方,沒有什麼創傷應激之類的說法,老師看她沒什麼事就不再關注她。
她也以為自己沒什麼事,直到上完晚自習後,回到宿舍。
洗腳前脫鞋子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上面殘留的一絲血跡,是中午濺上的。
她飛速跑到廁所,哇的一聲就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眼淚都流出來了。
其後幾天,她天天被噩夢驚醒。
夢中總是那副恐怖的油畫,和讓人絕望的失重感。
然後,她嚇得再不敢入睡,抱著被子到天明。
人長時間不睡覺是不行的。
幾天之後,黎姜明顯感覺到精力不濟,注意力下降,一次差點在課堂上打瞌睡之後,她意識到這樣不行。
當時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打著哆嗦咬牙強迫自己睡覺,睡夢中逼著自己直視那副油畫,瘋狂告訴自己不怕,還要一邊強迫自己忽略那份失重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只是很久以後,發現自己有了個上樓梯的時候靠牆走的毛病。
後來放假回家,他們村子口一座橋,黎姜站在橋邊不敢邁步。
她終於意識到,原來她怕高。
黎姜望著怡然居外青藍的天空,連綿起伏的遠山,怔怔出神。
她從未打聽過那個女孩為什麼自殺,偶然聽有人提起這個話題都會忙不疊避開。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
只是那個女孩成了她單調灰暗少年時一抹刺眼的亮色,經久不退。
而今她也在那個世界死去,幸運的是,靈魂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絢麗多姿,哪怕她這個知道一切終將毀滅的人也無法不愛她,她想將這裡當成家的。
只是前世那抹刺眼的紅烙印在她身上的痕跡太深太重,黎姜閉了閉眼,她怎能放棄!
走出怡然居,黎姜才發現天色漸暗。
不過,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來到白天比劍的地方,這是一處懸崖邊。
也許師尊早看出她的問題,特意選了這個地方。
黎姜將手中的火晶石燈籠隨手拋在樹梢上。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崖邊走。
隨著她靠近懸崖的每一步,她的心跳都在變快,只是三步,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突然她聽到了“咯咯”的聲音,嚇得她倉皇四顧。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她嚥了嚥唾沫,感覺喉嚨乾澀生疼,一滴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草地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黎姜感覺頭暈眼花,胸口堵著的巨石讓她呼吸不上來,她打顫的牙齒讓她有一種和當年睡夢中一樣無法控制的煩躁感。
她、她能克服的!
玄微仙尊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
他確定黎姜沒有察覺他的到來,哪怕他離她這麼近。
直到他看見她突然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方才嘆息一聲,上前將她抱在懷裡。
黎姜下意識想將自己蜷縮起來,整個貼進這個熟悉的懷抱。
可惜她不再是孩童的模樣了,做不到這個姿勢。
她把臉貼在玄微仙尊的懷裡無聲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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